在跟了几个路口后，电话终于打通了。
庄寂只冷静地丢出两个字：“停车。”
“别跟了。”
听筒那头只传来浅淡的提醒，下一秒前方的路虎突然提速，灵活挤进并排车流里连续变道，段时间就拉开一大段距离。
出租车司机熟悉市内路况，却不是个赛车手，到底不是干这行的，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路虎猝不及防打了方向盘，赶在电瓶车、共享单车大军挤满前，窜进狭窄的辅路。
司机慌忙急打方向盘想要跟上，可还是晚了几秒，四个轮的窜不过下班高峰期的两轮电瓶车，还险些蹭上，他猛踩刹车，才堪堪躲过一场意外。
“帅哥，这人车技太溜，我真没招了。”司机无奈却又松一口气。
车里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逐渐被拉开的距离，看着路虎重新拐上主路，随着车流，直至彻底消失。
庄寂握紧手机，目光落在前方车流，眼底压着怒意跟狂躁。孟锍摆明了不想被他跟上，说好消息共享，说好不会再擅自行动，都他妈是这玩意扯的淡！
庄寂生生把情绪压下去，语气依旧平稳，对着未挂断的电话那头道：“不想让我跟着，那你最好藏严实点。”
收回目光，他吩咐司机掉头往临港分局开。
临港分局。
见庄寂离开半个点儿又折返，门卫探头疑惑道：“庄队，您怎么又回来了？是出急案了？”
刚下班又跑回来加班这属于常事，可据说刑侦大队的案件已经在收尾，瞧见庄寂这副神色匆匆的模样，门卫心底不由得跟着悬了几分。
庄寂再恼火，也不会把气撒到不相关的人身上，只淡淡回答：“有点急活忘了做。”
可正当他迈脚往里走时，听见门卫小声嘟囔：“孟队走的时候也很急，我当是刑侦大队又出案子了呢。”
听到孟锍的名字，他脚步猛地一顿，往回退两步：“他走的时候很急？”
“急得很，开车还打着电话，我提醒他开车慢点，他压根没听见。”门卫不知庄寂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但还是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孟队平日性子是有点冷，但从不会不理人，我就猜他应该是有很着急的事。”
庄寂朝门卫淡淡抬了抬下巴：“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唇线抿紧，脸色阴冷得吓人，脚下的步子又快又沉，头也不回地朝着刑侦大楼走去。
他真该把孟锍拴裤腰上，再不济也该在这人身上装个微型定位器，真把自己当灰姑娘，坐着南瓜车说跑就跑。
不过幸好，他留有后手。
除非孟锍插上翅膀飞，否则他一定会把人逮回来。
庄寂回到单位就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边，中间上楼找过季局，但偏巧季局今天早早就下了班。
熬到十点多，他在打印出来的A4纸上签字，整理好放进档案袋，再锁进抽屉里，最后顺手关了电脑。
他下意识伸手往平时放车钥匙的地方一摸，却发现那位置空空如也——
路虎不知道被某个“强盗”开哪儿去了呢。
“孟锍。”庄寂喉咙滚出两个字。
他捏紧拳头，又给孟锍拨去电话，是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工位，目光落在那一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多肉植物上，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声音沉了沉：“你到底要做什么？跟我通个气就这么难？”
他心里清楚，孟锍绝对不会一时冲动去做什么事，也明白孟锍曾在毒贩集团潜伏多年，有自保的能力，可那颗心始终悬挂着。
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不确定的因素产生恐惧，一知半解更是令人揪心。
听筒里冰冷的忙音自动切断通话，庄寂没犹豫地继续往下翻找，找到季衡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通电话比打给孟锍的要顺利，电话好歹在即将挂断前接通了。
“这个点，你最好有事要说。”电话那端，季衡语气里带着怒意，可并非是被吵醒的怒意，更像是装出来的不悦。
庄寂火急火燎的，没心思深究他的语气，直言道：“季局，我有急事要向您汇报。”
“出命案了？”
庄寂否认：“没，是孟锍……”
“孟锍怎么了？你非得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聊他的事？”季衡打断他，满是不悦道，“谢临渠想要他去禁毒大队的事，我还没点头。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没人跟你扛刑侦大队的案子，还是觉得自己少了个竞争对手，没有往上爬的动力？”
季衡说完，接连咳了好几声，缓过来才继续：“你们刑侦大队先把自己手头上的案子处理好，其余事等我这边空下来，召集大家开会再商量安排。”
“可是孟锍那边……”
季衡又是一阵剧烈咳嗽，直接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非得在我休病假的半夜给我打电话聊公事？我明天就回分局，有事明早来我办公室当面说！”
电话被挂断，庄寂还没来得及细品季衡方才反常的态度，手机乍然响起，来电备注是温淳。
“庄儿！大事！急事！你快过来一趟！”
庄寂开着卡宴来到温淳给的地址，侍者领着他走进一间无人的包厢。
屋内只开着昏黄的氛围灯，空气充斥着声色犬马的味道。庄寂靠坐着沙发，百无聊赖地摩挲着车钥匙，整整等了二十分钟，包厢门才被推开，温淳走了进来。
“庄儿……”
瞧见他身后无人，庄寂立即打断他的寒暄，直接丢出俩字：“说事。”
温淳一顿，将门合上，朝他走来时点开手机，走近了递过去：“你自己看。”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是充满奢靡喧闹，有人喝酒，有人酒桌游戏，更有甚者在包厢角落就活动了起来，可温淳要给他看的，不可能是这些画面。
“你看沙发上那两人。”
听见庄寂发出一声疑惑的“嗯？”，温淳抬手点了下屏幕，两指放大画面：“我说的是这俩。你往前倒几秒，他们前面还挺正常的，往沙发那儿靠之后， 那表情就跟……就跟那什么了一样。”
温淳轻咳几声，压低嗓音：“我就是那个意思，你知道我说什么的吧？”
庄寂眯起了眼睛，盯着视频里，温淳说的那两个人，不管是状态、反应还是表情，确实像极了——嗑|药。
但量不大。
视频像是随手录下来要发朋友圈的，镜头不是只对着那两个人，还晃。在昏暗的包厢里，视频的清晰度跟分辨率也不太高，不太好辨认包厢里有没有违禁品。
庄寂暂定视频画面，偏头看温淳：“包厢里有监控吗？”
“没有！”温淳几乎条件反射的回答。
庄寂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又问了一遍：“有监控吗？”
温淳从小就怵庄寂，这人历练几年后，眼神更加犀利凛冽。
“有。”温淳不得不说。
这家会所明面上登记的经营者不是温淳，但实际出资人是他，说白了就是藏在幕后隐形的老板。
他只是以普通客人的名义过来，算是私下暗访，之前云鼎那边出过前车之鉴，他便多留了心眼，没想到能碰上这档子事。
他把庄寂带到办公室，调出包厢的针孔摄像头，视频是清晰的，庄寂先往回看方才那段监控，放大发现桌子下果然放着几瓶包装成普通饮料的玻璃瓶。
没太看清瓶身的包装，但跟他在锐弗逊、在地下拳场，见过的那些饮料瓶都很相似。
“让你的人送酒进去，把桌子底下那些瓶子……”
话音未落，温淳打断了他：“不行，如果那些瓶子真有问题，偷摸拿出来会被发现。”
庄寂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淡淡开口：“我是说，让你的人拍下瓶身长什么样，如果可以，最好是能找机会倒点带出来。”
“你怀疑……”温淳眯了眯眼，“那你怎么不叫你的人过来，把这个包厢里的人一锅端了？”
“你想又关一家会所？”
温淳立即反应过来：“不想！”
“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庄寂语气冷漠得像是在安排下属。
他不是在乎温淳的会所是否会被关，只是这个包厢里的人，以及桌脚那几瓶饮料都存在着问题，他不确定把人控制住就一定能得到最完美的结果。
更何况他现在更需要做的，是顺着线往上爬，要找到线的最顶端，或是背后之人。
温淳安排人的时候，庄寂继续看实时监控，调回实时监控的时候发现包厢新进了两个人。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高瘦的那人戴着口罩棒球帽，一进屋就扫视四周，似乎在找监控摄像头，没找到后仍是选择在包厢的最角落落座。
矮胖那人没戴口罩帽子，满脸横肉，进屋就跟人打招呼，有人对他点头哈腰，有人给他倒酒，看得出有点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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