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极有可能是诱导他贷款以及真正给网络女主播打赏的人。”庄寂的声音将孟锍的思绪拽回来，“只有熟人作案才可以解释凶手为何能准确地将何世远的尸体捆绑在他专开的311路公交车底下。”
两人对视，车内安静得仿佛能听得见车窗外传来的各种声音，人来车往，热闹无比。
那一刻，孟锍觉得自己好像被庄寂说服了。
但——
“虽然何世远为人老实，但应该不蠢，他家里的条件哪怕是三千块的网贷都未必会借，怎么会愿意帮人借贷三十万？”
孟锍提出质疑：“这点，庄队该如何解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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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敌意
“我家里难得要揭不开锅了，父母生重病需要很多钱，能借的亲戚都借了个遍，老婆嫌弃我穷，跟别的男人跑了……”
庄寂望着孟锍，声音往下压了压，透着几分可怜：“我现在急需三十万，我试过找银行聊，但我没文凭没固定房产，工作还不稳定，信用值也不够，他们就连提交材料的机会都不给我。”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不会贸然找你，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只要你愿意帮我贷款，我肯定会按月把钱打给你去还款的，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身份证压给你。”
除了可怜，庄寂语气里有几分恳求，但庄寂的眼神却过于清明，孟锍无法代入何世远的视角。
毕竟，庄寂不是自己口中假设的那个人，他也不是何世远。
“何世远身边有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吗？”孟锍很快找到漏洞，反问他，“你们警察不是最讲究证据？你现在拿得出来吗？”
你们警察。
话出口的瞬间，庄寂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孟锍从背包里一件件掏出来的茶叶、多肉、报纸，以及他准点要下班的行为，在这四个字里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压根儿没把自己当警察。
“哦，你要证据？”庄寂尾音音调微扬起，似转了好几个弯儿，旋即，他大大方方承认，“暂时没有。”
孟锍没吭声，但白眼翻上了天。
庄寂全当没看见，猝不及防地转移了话题：“你中午还吃你那菠萝包？”
“……要你管。”
“是管不了啊。”谭菁无奈地扶额，“公交车上的乘客、路上过往的行人跟车辆那么多，有几个不好奇的？视频跟照片在发现尸体第一时间就刷爆朋友圈了。”
发在社交平台上的，警方有权依法封或者直接删除相关内容，但私下小范围传阅的部分不太好处理，麻烦且费时间。
“况且，我们现在的重心应该是放在案件上，而不是这些舆论。”谭菁说。
沉默几秒，陈奕看一眼时间，像是没了主心骨似地说：“庄队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现在需要新消息来打破眼下的瓶颈，好的坏的都行，只要有线索就能往前推进，案件最怕的就是止步不前。
话落，门外随风灌进来一道吊儿郎当的嗓音：“找我？”
庄寂跟孟锍，一前一后，迈步走了进来。
“庄队。”
所有人齐刷刷看过来，没人能忽视身后那张始终保持冷漠与孤傲的脸，但最后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倾向于早点来分局几天的庄寂。
庄寂成了焦点，孟锍喜闻乐见，随即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他瞥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三分钟，他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这几个热爱工作的新同事能自觉的去会议室聊，不要影响他准点下班。
但某位队长背后长眼睛，他刚挪开两小步，就察觉到对方的眼神扫射过来，直挺挺地落在他身上。
“孟队，还没到点呢。”庄寂敲了敲腕表表盘，意有所指。
孟锍嘴巴动了动，咽下一句绿色植物。
所有人：“……”
庄寂微微勾唇，大发慈悲似地说：“行，都先去吃午饭，下午再汇总信息。”
孟锍嘴角抿成一条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话事人“带头”解散，孟锍才迈着步子往办公室里走。
庄寂余光瞥见，及时调转步伐，紧跟其后。
看到孟锍打开背包，他倚着门框，单手插兜盯着，好奇哆啦A“孟”的百宝袋里还能拿出什么。
没有菠萝包，也没有牛奶，孟锍掏出个保温杯，拧开瓶盖抿了口。
淡淡的绿茶味飘过来，庄寂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昨晚在内网上看到的资料，孟锍不是才28岁吗？
在他的认知里，28岁的牛马比起茶，应该更喜欢喝咖啡才对。
没等他分析出结果，孟锍侧身看过来：“庄队有事？”
“没事。”庄寂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往孟锍拧瓶盖的手扫过，很快又移开。
这双手很细，很白，手腕看着像是一拧就折……
庄寂目光从手腕往上抬，正好撞进孟锍漆黑的双眸里，但意外的是，这双眼眸里居然藏着敌意。
嗡嗡作响的手机铃声生生砍断办公室内的复杂情绪，庄寂掏出手机，给孟锍留了句“给你一个小时，一点钟准时到会议室开案情讨论会”后划开接听键将手机凑到耳边：“你说。”
孟锍没再听到后面的声音，但他确定了一件事：庄寂很不爽他。
下午一点钟。
孟锍是最后走进会议室的人员，所有人都坐等会议开始，在察觉到他走进来时，纷纷抬头看过来。
他像是感受不到，扫了圈会议室，最终将目光落在庄寂对面的位置上——那是唯一的空位。
他一手拿着保温杯，一手拿着本子走过去，落座，将保温杯跟本子整齐放好。
直到他做完动作，庄寂才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他用白板笔帽点了点“女主播”三个字：“目前能确定乌黎黎跟何世远没有私联，但不能确定给乌黎黎发骚扰私信的账号是不是何世远本人。”
陈奕：“从私信内容上看，我觉得使用该账号的不像何世远本人。”
私信内容截图第一时间被传回刑侦队，队员们已经看过，也做出了一些推理跟猜测。
然而陈奕的猜测并不被庄寂认可，而是提醒：“破案需要证据，再说了，你还不许人闷骚吗？”
表面老实，背地里闷骚或者另有性格的大有人在，谁也不确定何世远是不是藏着第二人格。
陈奕被哽住，嘘了声，
庄寂转而将目光投向谭菁：“监控看得怎么样？”
“时间不够，只能倍数看了遍，没发现银行附近有疑似在等何世远的人。”谭菁说，“何世远取钱的十几分钟里，监控中唯一出现过的人就只有他，连个路人都没有。”
线索再次中断。
女主播不可能是凶手，何世远的银行卡并没有被人盗用，但是线上申请，没有经办的客户经理。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在背后指导何世远贷款的人，那这个人一定相当了解银行系统，能完美的抓住银行系统的bug。
“会不会是熟人作案？”底下有人低声询问。
庄寂偏头扫过来，首先跟孟锍碰了一下眼神，随即点头：“我也倾向于熟人作案。”
从目前已知的线索来看，熟人作案的可能性非常高。
“跟何世远认识，但瞒过他的女儿、邻居，包括几乎天天见面的同事。”庄寂说，“这号人物极有可能是最近刚跟何世远认识或者重新碰面，所以何世远没来得及跟任何人提到他。”
梁泊惟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凶手有可能是何世远的老相识？”
“可以往这个方向查。”庄寂下了命令，“重新排查死者社会关系。”
会议结束，孟锍慢悠悠地合上一个字都没写的本子，刚握上保温杯，就听到朝他凑过来的庄寂问：“孟队似乎有不同意见？”
“没有。”孟锍矢口否认。
大概是察觉到庄寂不相信，他于是又非常认真地补了句：“我觉得你说得对。”
庄寂盯着他，依旧没有相信，随后听见孟锍很小声地叹了口气：“何梦娟的围巾好像是限量版的，挺贵的。”
何梦娟把围巾的logo往脖子里藏，孟锍是在对方差点撞进他怀里时瞥见的，如果这起案件是熟人作案，那或许在何梦娟那儿能得到点信息。
一个普通公交车司机的女儿怎么会买得起限量版的围巾？尤其是在她父亲出事的档口。
庄寂眼神深了深：“你怀疑何世远把那十万块给了何梦娟？”
“我没有怀疑。”孟锍再次否认，迎上庄寂略显不耐的目光后，他才说，“如果是能借几十万的熟人，我认为何世远不可能没在何梦娟面前提到过。”
未必是直接提及名字，或者做了什么事，但聊天中应该会无意识地向更亲近的人透露出就连他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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