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寂余光瞥过来，瞧见他的小动作，嘴角勾了勾：“别害怕，港湾市打拐力度还是挺强的。”
“……”
孟锍再一次确定了。
庄寂这个人就是有病。
半小时不到，庄寂把车往路边停靠，目光扫向车正前方，像是在找什么。
孟锍追随着他的目光，直到看到不远处的ATM……
他悄无声息地收回视线，低下头，盯几秒安全带，又拿起手机点开，随便点进一个APP，假装很忙的样子。
庄寂静静地看着他忙，但他似乎总忙不完，终于还是打破了沉默。
“别忙活了。”车厢里响起庄寂的声音。
孟锍划拉屏幕的手微微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没躲过去。
两人连着进了三家银行，调取了AMT的监控，就连银行对面商铺门口的监控也一并调取，不放过任何拍得到何世远及其同行人的可能。
拿着所有监控视频回到车里，庄寂突发奇想似的说：“何世远他们家就在附近。”
孟锍扣安全带的手一顿，有点痒，有点想揍人。
总觉得庄寂把他当狗遛了。
孟锍手中的安全带还是扣上了。
车子往前开了几分钟，庄寂卡着点钻进刚空出来的停车位里，另一边也等着抢位置的特斯拉狂鸣笛，一声声像是在控诉对他的不满。
庄寂视若无睹，只提醒孟锍记得把证件带上，这是刑警的基本要求。
孟锍扫了眼正前方从驾驶位探出脑袋来指着他们骂的车主，无声无息地低下头，似乎在犹豫下车往哪个方向跑才不会被对方车主追着打。
正思考呢，耳边忽然响起清脆的响指：“这辆车的安全带也解不开？”
啪嗒。
“能。”孟锍左手解安全带，右手开车门，身体跟庄寂保持很好的社交距离，溜下了车。
特斯拉还在鸣笛，车主还在骂骂咧咧，人高马大的庄寂从驾驶位下来，朝声音的方向看了眼，对方立即禁了声。
孟锍松了口气，万幸，看来是不用跑了。
按着地址，两人穿过新楼盘，拐进靠里的老小区。
站在斑驳的墙皮下，孟锍抬着眼往上看，两秒后将视线落到庄寂的手机上：“他住几楼？”
看到庄寂唇瓣微动时，孟锍忽然转移话题，很严肃认真地说：“他女儿应该在法医那儿守着他，没有搜查证，我们进不去他家。”
庄寂偏头看他：“谁跟你说我们要去他家？”
孟锍幅度小到几乎没有动的歪了下脑袋，眼神里藏着无数未出口却句句针对庄寂的脏话。
“何梦娟说过，案发当晚九点多，她跟何世远打过视频电话，当时何世远是在家里的。也就是说，要么是何世远当晚约了人见面，要么就是有人上门来找他。”
前者需要别的刑侦手段去调查，但后者却只需要多走访几户人家。
孟锍陪着庄寂在这个小区晃悠了近一个小时，得到的结论是：案发当晚没有人听到何家发出任何争吵，包括大声说话的声音。
老小区隔音不太好，如果有人上门来找何世远，不管是纯聊天，还是两人之间发生摩擦，只要有动静就一定会有人听得见。
最后一位邻居摇头后，孟锍看向庄寂，眼神里仿佛在说：何必呢？
两人前后脚下楼，正要往外走时，身后传到打开防盗门的声音，紧接着是压得很低地询问：“你们是警察吗？”
回头看，探出半颗脑袋的是个中学生，他往楼上扫了眼，又往屋里看了眼，最后说：“前天晚上，我听到了一点点声音……”
半分钟后，庄寂跟孟锍齐齐站在防盗门外。
里边的人把门打开，要迎他们俩进来，庄寂往里探头：“你家长在吗？”
男孩摇摇头。
庄寂抬手将门摁了回去，男孩隔着防盗门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庄寂这是拒绝进屋的邀请，毕竟家里没有大人在，就算他们俩是警察，这也不合适，但庄寂没给解释，直接切入主题：“你前天晚上听说了什么？”
男孩轻轻“啊”了声，像是才反应过来，忙说：“我在楼下喂流浪猫，看见何<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很着急地往外走，看起来很生气，有点没控制音量，我就听到了他说‘我今晚必须见到你’。”
庄寂：“他在打电话？”
男孩摇头：“虽然外面很黑，但我清楚的看到他的手机是拿在手上的。”
“有没有可能，他当时戴着耳机？”
男孩再次摇头，怯懦又带着点恐惧地说：“我、我没看清他有没有戴耳机。”
其实不太可能是跟人通话，他们调查过何世远的通话记录，案发当晚除了何梦娟打来的视频，他并未与人通话，就连与人聊天都不曾有。
庄寂沉默几秒，再问：“那你还记得当时是几点吗？”
“九点四十五分。”男孩很精准的报出时间。
大概是看出警察的疑惑，他紧张地补道：“我当时给正在吃东西的流浪猫拍了照片，上面有时间。”
孟锍突然开口：“方便看一下你当时拍摄的照片吗？”
突如其来的询问，不仅是防盗门里的男孩，就连边上站着的庄寂都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他还以为孟锍这趟只有陪伴的作用。
当男孩把手机递出来时，庄寂就明白了他的意图，这部手机可以看动态图。
孟锍打开相册翻到当时的照片，但只有正在进食的小猫咪。
孟锍将音量调大后抬起放到耳边，旁边的庄寂往他身边贴了过来，他刚要与对方保持距离，不太清晰的“见到你”从手机传出来。
“确实是何世远的声音。”庄寂说。
孟锍拧了拧眉，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一小半步，再将手机递给庄寂。
庄寂看过来，瞧见他脸上明晃晃“写”着：你拿着吧，你处理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庄寂接过手机，视线也从孟锍的脸转移到防盗门内的男孩身上，“你还想起来别的事吗？”
男孩第三次摇头，额头都冒出了点细汗，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就只知道这些。”
“谢谢，你的消息对我们警方很有用。”庄寂最后说。
再次离开小区，两人坐在车里，庄寂没有启动车子的打算。
孟锍超级不经意地摁亮手机屏幕，页面上大喇喇地写着十一点三十二分，他将手机平躺在腿上，看向庄寂：“现在回分局吗？”
庄寂没有回答他，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谭菁发过来的何世远的音频。
他像是跟孟锍复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何世远当下是打算出门找人，还是有别的计划。”
孟锍腿上的手机灭了，他再次点亮，对方却没有任何察觉。
“他那句话的意思就是要出门找人。”孟锍语气里透着点儿不满，“可按照他的死状来看，凶手不太可能是预谋杀人。”
庄寂盯着孟锍那张有些着急，又有些不耐烦的脸，突然笑出了声。
孟锍眉头紧蹙，低低骂了句：“有病。”
他没什么警察的觉悟，也不打算在港湾市临港分局立功，对这个话题更是不感兴趣。可就在他思考要搭公交回分局吃午饭还是再提醒庄寂的时候，车内的笑声停下，接着是庄寂难得地认真解释。
“绝不可能是预谋杀人。”庄寂悄然转移了话题，“何世远这几十年来从未有过不良嗜好，这钱不可能是他本人花的，就连三十万贷款也不是他本人自愿贷的。”
“你怀疑他被人诈骗？”顿几秒，孟锍平静地提醒，“但二十万打赏确实是从何世远的银行卡转出，那十万现金也是他本人去ATM取的。”
银行ATM监控能够证明，取钱的确实是何世远本人，而且他当时并没有任何躲避镜头的举动。
孟锍不是跟着庄寂的思路走，而是顺着分局刑侦队现有的线索往下说：“单从他在ATM取十万现金这件事来看，他肯定知道自己身上有三十万贷款，并且是自愿做出贷款行为的。”
庄寂笑了：“贷款是他个人行为，但谁能确定一定是他需要这笔贷款？”
闻言，孟锍愣了一下，偏头盯着他，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了。
“你认为何世远不是被诈骗，而是被熟人骗？”
这不是没可能，但不管是何梦娟还是公交公司的同事，全都否认何世远有关系好的，能够称得上好友的人。
大概是从孟锍的眼神里看出他的怀疑，庄寂笑看了他好一会儿，随即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怀疑何世远出门是要去找杀害他的凶手，当然，他当时并不知道自己会被对方杀害。”
“假设是熟人作案。”庄寂嘴角噙着笑，漆黑的眼眸直溜溜地望着孟锍，“那这个熟人为什么要杀了他？以及何世远为什么‘今晚一定要见到你’？”
因为钱。
孟锍脑子里立即冒出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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