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捏了捏瘪瘪的锦囊,“下次一定。”


    二人正说着,一道声音却插了进来,“阿兄,给你……诶?”卖灯的小姑娘看清二人,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陈逍蹲下身,笑道:“卖的是什么,叫阿兄看看。”


    小姑娘提着数盏灯,明纸糊得透亮,形状也精巧,她本想说阿逍给你身边的阿姐买一盏同心莲灯吧,百年好合,白头偕老,可漂亮哥哥身旁居然是另一个漂亮哥哥,她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徐知昼手指轻轻落在陈逍后颈上,痒得他闷笑了声。


    “阿逍,我要那个。”他轻笑着说。


    陈逍看过去,只见徐知昼点着盏火红的同心莲灯,不由得一笑,“好。”


    女孩子把灯递过去,下意识道:“祝二位百年好合,天长地久。”


    陈逍正要拿钱,眼前却一闪,竟是徐知昼蹲下来,掌心内搁着一把金叶子,璨璨流光,“拿去玩罢。”


    陈逍:“……”


    “阿兄,阿兄!”


    二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只有堆了满掌的金叶子闪闪发光。


    小姑娘呆呆。


    “琬儿,做什么……”跟在孩子不远处的舅舅看见小姑娘掌心的金子倒吸一口凉气,忙解开孩子的小荷包装了进去,给她贴身放好,“琬儿是遇到贵人了啊。”


    琬儿脆生生道:“是神仙!”


    自陈逍登基后,洛京已无宵禁,已将近子时,路上人流量却不减。


    陈逍一拍脑袋,“要放焰火了。”一面说,一面笑着拉上徐知昼的手,顺着人流往玉庆楼方向走,并蒂莲灯晃啊晃,美丽的光滚入徐知昼眼中。


    徐知昼只看他,眼角眉梢悉含笑意。


    “耶耶,我要那个,那个——”粉团子似的小姑娘骑在她阿爹脖子上,兴冲冲地指着一串做成了小兔子模样的点心。


    “珠娘,你等等我,我不过说了明日就让我爹娘去府上提亲,你怎么不理我了,”话音慌乱,又带着点笑意,“珠娘,你耳尖怎么红啦?”


    “哥,咱们是出来玩的,大好日子,求求您了,您就别念叨会试的事儿了,弟弟明年必蟾宫折桂,让咱家出个状元,行不?”


    “呦,李兄,你不是在长阳关吗,换防回来了?!好啊,快快快,与我去买桂花酒,你我今日不醉不归。”


    人声混杂,面上皆挂着笑意。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快看!”


    “砰——”


    焰火炸开,乃是一朵艳丽夺目的红牡丹,以夜为天幕,热烈地盛开着。


    照亮了每一双开怀欣喜的眼睛。


    陈逍与徐知昼已登上玉庆楼,作为除了宫中楼台外洛京中的最高建筑,居台上,几可摘日月,俯瞰全城,悬灯结彩,明明无尽。


    华光流转,落入徐知昼眼中。


    陈逍一时间百感交集,功成名就如愿以偿的成就感,见太平天景的欣慰,和,挚爱在身边的满足,他定定望着徐知昼,万语千言变成了句轻得不能再轻的,“慎徽,我得遇你实是平生有幸。”


    所求皆得,而且比他想象中好上千万倍,真是无处不得意,无处不畅快。


    徐知昼定定望着他。


    他誓死效忠的君主,他心意相通,志趣相投,政见相合的挚友,他生生世世都无可动摇的爱人,他的太阳。


    他的,阿逍。


    徐知昼一把将陈逍揽入怀中,心口与心口相撞,心跳与心跳混杂,血肉相贴,休戚与共。


    恨不得穷尽一生只度此时。


    焰火升空轰然炸开,流火般的彩焰照亮天际,花朵升空,绽开,百花绽放,重重叠叠,长明不夜。


    “轰隆!”


    最后一轮焰火升空,流光溢彩,宛若天明。


    碎红纷纷扬扬地落下。


    整个洛京为之一静。


    喧嚣声陡散,黑暗瞬间袭来。


    陈逍有些不适应地闭了闭眼,将头埋入徐知昼怀中。


    “砰砰砰。”


    是徐知昼的心跳声。


    莫大畅快之后,是莫大的索然,游戏内的一切之于他已经唾手可得,毫无挑战性,而他已经被困方寸世界太久太久,既如此,何妨一试?


    陈逍缓缓吐出口气,悄无声息地调出面板,点击——【退出游戏】。


    “轰!!!”


    陈逍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下一秒剧烈的眩晕弄得陈逍阵阵干呕,他扶着桌面,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惊呼,他猛地抬头,却见保洁正局促地站在游戏舱门口,身边摆放着一个盛放碎屏幕的大箱子。


    “陈先生,您回来了?您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保洁想问的其实是您怎么回来的,不然为什么刚才没见到人,门没响,但是陈逍却突然出现了。


    陈逍:“呃……”


    他环顾左右,发现自己此刻正身在游戏舱中,地上的碎片已经被清理干净,硕果仅存的主机可怜兮兮地摆在桌面上,大理石桌上染着陈逍掌心的湿痕。


    他居然真回来了?


    陈逍说不出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劫后余生怅然若失还是欣喜若狂——为能重新掌控自己的生命,他心头沉甸甸,呼吸都觉得闷痛,按了按太阳穴,“我没事,谢谢,今天不用再打扫了,薪水我会照付的,你先回去吧。”


    “好的,陈先生,您注意身体。”保洁回答。


    陈逍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只过去了小半天,现在是十九日十九点零一分。


    陈逍想了想,忽地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岂不是他还要上班?!


    陈逍:“……”


    他任命地起身,洗漱,换衣服,而后跌坐回床上,极顺手搂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


    他重重合眼。


    翌日。


    陈逍去公司,许是因为休息得不错,他神清气爽,而后惊愕地发现工作居然很有良心地不是很多。


    难道这是边缘化的前兆,他要被优化了?


    陈逍心道。


    不过马上秘书送来的并购案就打断了陈逍的胡思乱想,他接过文件,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午饭是在公司吃的,晚饭也是,陈逍吃得食不知味。


    他以前觉得一切按自己心意设计的房子完美无瑕,现在却觉得美则美矣但是有些空荡,他什么都没养,没有宠物植被要照顾,又懒得开车,便干脆在办公室内的休息间睡一夜。


    夜中,陈逍百无聊赖地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华灯闪耀,高楼林立,车辆都成了灯带的一部分,在路上快速穿梭着,陈逍莫名觉得光线有些暗淡,眨了眨眼睛,然而无甚变化,一切一如往常。


    果然是游戏打得太久,脑子坏掉了。


    陈逍心道。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十七天。


    无人时,桌面上的机械日历缓慢地翻过一页。


    “唰啦。”


    从六日,变成五日。


    陈逍回到现代后日子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年少有为,事业有成,所有的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他该心满意足,然而他就是有种说不出的真空感,可能是每个人看他的笑容都完美无瑕,可能是董事长那个神经病最近居然没给他找事,让他去想办法做出个年化120%的产品,也可能是同僚们都分外善解人意,居然没有任何推诿抢功甩锅,项目进展相当顺利,期间竟没有突然冒出个劳什子甲方代表叫他们公司“招待”,路过茶水间也听不见关于他私生活的八卦和窃窃私语。


    这还是公司吗?


    日子过得太好,好得陈逍有点毛骨悚然。


    哪怕外面是瓢泼大雨,他出门时也总能恰到好处雨过天晴,下楼买咖啡时永远都有买一送一的活动,而且早高峰居然不堵车。


    好诡异。


    车刚开进公司地库,陈逍觉得自己脑子可能坏掉了,日子过得太好皮痒,他头晕欲裂,便顺手打开车上小冰箱,气泡水暗绿色流畅的瓶身在冷光下散发出一种令人清爽的凉意,洗好的草莓饱满欲滴,勾得人口齿生津。


    陈逍正要拿水的手顿住,如果他没记错,草莓是他十天前放进去的。


    陈逍如同被人狠狠砸了一下后脑勺,天旋地转,他不知怎么想的,缓缓地拿出草莓,咬下。


    甜酸汁水四溢,新鲜饱满的果肉在唇齿间被碾碎,无比真实。


    他重重地吞咽。


    陈逍深吸一口气,下车,进入公司。


    “陈总早。”


    “陈总早。”


    此起彼伏的招呼声,陈逍点点头,进入办公室,秘书抱着文件上前,“陈总,这里有一份并购案,请您看一下。”


    陈逍有些发冷,“我知道了,你先放那,我等下看。”


    他默默地坐着。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草莓没坏说明不了什么,也许只是他忘记了放进去的时间,他最近工作生活顺心也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是他否极泰来,运气很好。


    陈逍打开手机,手指在确认挂号犹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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