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无言。


    陈逍深觉方才孽海情天<a href=Tags_Nan/XiangAiXiangSha.html target=_blank >相爱相杀</a>的成就在他脑袋上闪闪发光,现在大概快黯淡无光了。


    很好,还能笑得出,可见他不算太沉浸游戏。


    陈逍颇感满足,又看了眼自己摇摇欲坠且娇气十足的体力值,决定不与自己过不去,他悄无声息地到了桌前,捏了块栗子酥,放入口中。


    嚼嚼嚼。


    好干。


    还没茶水,大悲!


    陈逍味同嚼沙,使劲抻直了脖子往下咽,这感觉太过痛苦,令他不由得再度思考徐知昼的所作所为。


    若徐知昼真告诉他,是他自己一心求死呢?


    陈逍:“……咔。”


    这破玩意更难吃了。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


    有人?!


    陈逍环视四周,立刻躲入帷幔后面。


    “嘎吱。”


    门被推开。


    隔着纱幔,他隐隐能看见个修长的人影。


    是徐知昼。


    陈逍深深地吸——没成功,栗子酥还在嘴里堵着。


    他怕徐知昼此刻发现他,毕竟他是来,呃,交心的,被徐知昼看见他在吃点心未免显得没心没肺,遂低下头。


    外面传来刷拉刷拉的声响,徐知昼仿佛在更衣。


    而后,声音顿住。


    陈逍心道,换完了?


    “歘——”


    陈逍身体猛地绷紧。


    这是,拔剑的声音?!


    不等他做出反应,锋刃已猛地撞入陈逍眼前,几乎要刮上他的睫毛尖,旋即剑锋一转,“唰!”将帐幔齐齐斩下。


    华美如月光的锦缎应声断裂,齐整的断口间,透出一双黝黑若渊水的眼。


    眸色冷峻,远胜剑光。


    陈逍睁大了双眼。


    是徐知昼。


    徐侍郎近在咫尺,居高临下。


    他应是才处理完公事,入夜更衣,他身上只有内里宽大的单衣,雪白和如墨的长发一道迤逦委地,徐侍郎面孔明净如玉,令他看起来像个淡漠无情的谪仙。


    陈逍:“……”


    他蹲得腿要麻了,想打个招呼,张张嘴,奈何含在嘴里的栗子酥浸透了口涎,一时噎住了,吐,没地方吐,咽,又咽不下去。


    右腮还鼓着,一颤又一颤。


    陈逍艰难地咽了下,讪讪,“我饿了。”


    他声音有些哑。徐知昼持剑的手僵了僵。


    虽然这和他想象中的摊牌不一样,但好歹见到了。


    能相见,就意味着有回转的余地,吧。


    但下一秒,陈逍就发现自己太乐观了,吹毫立断的锋刃游走,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抬起,不偏不倚,正好抵在陈逍喉结前。


    只要徐知昼想,稍稍向内一抵,取走陈逍的性命,不会比折断一枝花更难。


    陈逍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徐知昼弯起眼,“阿逍,你能来见我,我很意外,也很高兴。”他语气愈发温柔,“只是,你怎么敢独自入宫?”


    剑锋下滑,压住陈逍的衣领。


    “撕拉。”


    锦袍立时出现了个裂口。


    氤氲了一日的大雨轰然浇下。


    第82章


    大雨倾盆,举目所及皆一片水白,浓重的湿气与寝殿内燃烧着的檀香混杂,滞重浓郁,又带着股近乎于肉感的咸,迷乱而馥郁。


    在淫靡黏腻的芳香中凝出了个绮丽的人影。


    水汽浮动,黏在陈逍的额角,发丝微湿,叫人分不出是水还是冷汗,因笼着层水色,映得面愈白,唇愈红,桃花瓣似的眼睛上扬,自下而上地看人,简直,像个妖物。


    在人间玩闹,野性未驯,又染了满身欲望,连掩饰都不会,赤裸裸地要求,索取,吞吃。


    徐知昼持剑的手手背青筋陡地暴起,他无声地,带着恨意地吐出口热气,黝黑冷冽的目光正好与陈逍的双眼错过,立时向下滑,但他马上就发现,这不聪明。


    许是紧张,许是太闷,陈逍唇瓣微张,洁白整齐的齿间,隐隐露出一线鲜红,若牵银丝。


    这个蛊惑人心的妖……徐知昼第一次怀疑莫非陈逍才并非活人,而是某种披着人皮,拿人欲和精气为食的妖物,越是与凡夫亲昵,色愈皎然,光华流转,于是竟生出了自己若是术法身后的道人便好了的荒谬想法,无论是以剑柄还是麈柄,总能在不伤陈逍性命的情况下降服他。


    锋刃向下,轻而易举地划破衣袍,所到之处寸寸裂开。


    陈逍呼吸很急。


    他并没有将感官屏蔽值拉到最高,和平常一样,因为徐知昼动刀完全不在他预期内,刀尖恶意地在常年不见光的敏感肌肤上游走,哪怕是木石雕琢成的人都难以忽视,压在喉结上微微用力,像被蛇牙抵住了,陈逍喉结剧烈地滚动,又要拼命克制,生怕自己主动撞上去,满身涔涔冷汗,洇湿衣袍,一呼一息间线条愈发明显。


    急促的呼吸混杂在一处。


    不同的是,陈逍是紧张,后者则,难以言明。


    他盯着那块激烈起伏的软骨,尖牙微咬,口内生津,忽地很想尝尝。


    倘若他咬住了,陈逍一定会跃动得更加厉害,会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唇瓣抿做一线,竭力不出声求他。


    真可怜,陈逍。


    怎么会,对我露出这样可怜的模样。


    狰狞的恶意和满足在徐知昼心口膨胀,他只是轻轻地,嗅闻了下,餍足转瞬即逝,旋即,更浓烈的渴淹没了他。


    剑锋毫不犹豫地继续下滑,他力道刁钻,恰到好处够在堆雪般的皮肤上留下红痕,又不划伤对方。


    徐知昼到底想做什么?


    陈逍身体僵硬。


    他笃信徐知昼不会伤害他,然而对危险的本能让他浑身都紧绷。


    在雨鸣声中,陈逍开口,“我为何不敢来见你?”


    徐知昼的手顿了顿。


    陈逍仰面看他,脸上没有乞求,也无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决绝,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似乎无论对陈逍做什么,他都会甘之如饴地忍受。


    简直,能勾起了一种阴暗的施虐欲。


    如此信任他吗?


    徐知昼很想试试,他要做到什么程度,陈逍才会反抗。


    剑锋威胁意味十足地点了点陈逍的心口。


    陈逍眸光闪动,下一秒,竟倾身相撞!


    “!”


    徐知昼猛地收剑,剑锋擦陈逍喉咙而过,“咔!”剑重重划过地面,发出一声裂石的脆响,徐知昼一把按住陈逍的双肩,见他扯到自己面前。


    尘埃落定。


    徐知昼目光急急地在陈逍胸口巡视,干干净净,不见分毫血色,连一点红痕都是方才压出来的,不过几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知昼剧烈地吐了口气。


    握剑的人是他,惊魂未定的人反而也是他。


    指骨与肩骨紧密贴合,用力太过,二人都感受到了疼,只是此时此刻谁都无暇顾及。


    下一秒徐知昼便后悔。


    因为陈逍抬眸,笑眼盈盈。


    他知道,今日他来对了。


    真正满腹算计,利欲熏心的人占尽上风时不是这样的。


    “慎徽,你究竟想做什么?”


    徐知昼阴阴测测道:“他们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要做皇帝,我要改朝换代。”


    他紧紧扼着陈逍的肩膀,因为情绪过于激荡以至于神色可怖,有如冰玉开裂,露出狰狞漆黑的内里,“所以你怎么敢,孤身前来,阿逍,”他语气里杀意越来越重,另一只手抚上陈逍的脸,“你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我必除之而后快。”


    陈逍被他摸得很痒。


    方才精神高度紧张,乍然被温柔触碰,他缩瑟了下,旋即又被徐知昼不容置喙地按住,再拉近。


    陈逍道:“既如此,你为何现在不杀我?”他仰头,特意把脖子露给徐知昼看,方便他动手,“头颅在此,任君取之。”


    双眸光华闪动,多情含笑。


    这幅看破生死没心没肺的模样。


    徐知昼腮边紧紧绷着,颈部青筋贲起,极力克制着抬手的欲望。


    此时此刻,他真的想狠狠弄死他。


    陈逍凑近,那截纤长嶙峋的颈也不知死活地贴近。


    “慎徽,”他偏头,以面颊蹭了蹭徐知昼的掌心,后者身体一震,不像是被蹭了蹭,倒像是被捅了一刀,下颌整个被包裹住,陈逍唇角将落不落,湿意氤氲笼罩掌心皮肤,徐知昼小指抽搐了下,陈逍抬头,望着徐知昼,声音却像是低喃,“我知道,你想要我无可指摘,清清白白地做皇帝。”


    徐知昼闭上眼。


    听到陈逍郑重其事地说:“但慎徽,如果代价要你的性命,我宁可不称帝。”


    他们的确曾兵戈相向,然而陈逍打定主意这就是最后一局游戏,未得善始,当有善终。


    没有授予天命,拿个孽海情天也不错。


    陈逍心道。


    他却不知这番话落入徐知昼耳中全然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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