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赵明叡根本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


    幕僚搀扶他到已经打扫干净的宫室落座,他一面倒茶一面道:“殿下,您,您怎么了?”太子脸色惨白,好似失了魂魄。


    赵明叡没听清。


    他想,徐知昼绝不是一把趁手的利器,而是一柄杀器,稍有不慎便有弑主之危。


    他,真的能操控此人吗?


    赵明叡打了个寒颤。


    幕僚看着太子的表情,忽低声道:“殿下,可是觉得徐大人太过心狠?”


    赵明叡下意识环顾左右,在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他的脸色愈加难看。


    他竟在畏惧徐知昼。


    太子冷脸道:“事急从权,徐卿做的很对,只是未免不留情面,过刚易折,孤忧心他日后如何自处。”


    幕僚吞吞吐吐,“臣,臣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幕僚余光瞥向四周,而后迅速道:“徐知昼野心勃勃居心叵测,待事成后必杀此人,不然国无宁日!”


    太子大惊:“你,你将孤当成狡兔死走狗烹的凉薄昏君了吗?”


    “臣不敢,臣只是为了千秋大业计。”幕僚深深低头,跪俯在地,他也害怕,毕竟徐知昼手段狠厉他们皆知晓,但点破殿下所想,日后擒杀徐知昼必有他的大功。


    沉默半晌,太子冷冷道:“你起来,孤只当今日没有听过这些话,切记,莫要对第三人说这些混账话,若是走漏了风声,孤也救不了你!”


    “是,是。”幕僚忙不迭道。


    徐知昼是留不得的。太子惊魂未定地想,只一条,未请旨意便诛杀皇子,就足够令他死无葬身之地。


    赵明叡手指紧扣衣袖,半晌,面上划过一丝狠绝。


    ……


    这场叛乱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解决,太阳再度升到当空时,一切早已结束,众臣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三皇子起兵被杀,如四皇子、五皇子、七皇子、宁王等皆被囚禁,如今徐知昼掌握着全部禁军、金吾卫和收拢下来的中州军,威势赫赫。


    但太子欲加封其为太子太傅,却被徐知昼谦恭地拒绝了。


    不知是真的谦恭,还是,别有所图。


    太子心中惴惴。


    如果别有所图,徐知昼为何不趁乱解决他们。太子将强压心绪。


    历代权臣多,敢于谋反者少,徐知昼眼下位极人臣,何必再进一步,反而会让人心尽失,天下群起而攻之。


    这样想来,太子稍稍放心。


    他视线落在徐知昼身上,后者衣不沾血,仪态端雅,俨然是光风霁月的君子。


    此刻,这位“君子”所想,只有他自己知道。


    徐知昼唇边带着温和的笑意,似恭敬至极。


    若他现在诛杀太子、皇帝,他便是谋反的逆臣,他的确不在乎名声,但若地方有怀贰心者,同样以入京勤王之名起兵,后方动乱,哪怕他有余力解决,也会极大地占用本该调往北地的资源。


    京中必须稳定。


    徐知昼看向太子。


    宛如在看一个放置玉玺的活匣子。


    在阿逍回来之前,皇位暂时便交给太子保管。


    阿逍,快点回来吧。他痴迷地喃喃。


    待将诸事料理完,徐知昼方回府。


    他洗干净满身血腥味,而后特意换了身颜色素净的衣服,发冠亦用羊脂玉,他审视镜中人,没有戾气,没有血痕,温文尔雅,人模人样,看上去颇为无害。


    很好。


    考虑到现在已是白日,徐知昼打开明鉴,暗暗思索着什么,下一秒,他眼前景致骤变,陈逍已经出现在自己……身下。


    没错,就是身下。


    因为他此刻的位置应在房梁上,恰到好处地能够俯瞰阿逍办公时沉静凝神的模样。


    徐知昼欲笑,但还没等他弯唇,笑意就僵在眼中。


    徐知昼他看向自己,阴阴测测却无声地问:“你在做什么?”


    恶鬼理直气壮地反问:“你又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晚安啦。


    第76章


    一人一鬼间暗流汹涌。


    如果可以杀死对方,他们早将自己处之而后快。


    哈。


    徐知昼闻言冷笑。


    他出现在这简直理所应当,他是陈逍的挚友,是负责筹措粮草稳定后方的大臣,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出现在这,眼前“人”算什么东西,一团令人作呕的欲念集合体,若非与他长得一模一样,根本没有资格在阿逍左右。


    早晚有一天,他定要让这团秽物灰飞烟灭。


    让我死?


    鬼当然知道另一个自己在想什么。


    除非你、去、死。


    只要徐知昼还活着,他对陈逍的渴求与暗欲就永远存在。


    他嘴唇无声开阖,挑衅地问:“既如此,你为何不正大光明地现身?”


    徐知昼目光从鬼身上一掠而过,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上方气氛愈发窒息,寒意几要凝成实质。


    底下,陈逍翻过一份文书,一目十行地扫过,批复,他正要再哪一份,忽觉有些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黏腻阴湿挥之不去,垂涎欲滴。


    就在,上面?!


    陈逍一把压住刀柄,猛地抬头。


    不是想象中的刺客,而是,而是,陈逍瞳仁瞬间缩紧了,两个徐知昼?!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出现在自己脑袋顶上太有冲击力,陈逍目瞪口呆。


    对,就是两个徐知昼,不对,不对,应该是两只恶鬼,不对,难道是一个徐知昼,一只恶鬼?他们俩怎么会在一处?徐知昼能看见……不,徐慎徽徐大人的表情极其茫然疑惑,且根本不与那只鬼对视,俨然一无所觉。


    陈逍深吸一口气,结结巴巴道:“慎徽,你,你怎么在上面?!”


    下一秒,人类版徐知昼便到了他眼前,徐知昼表情非常苦恼,轻声道:“我甚思阿逍,睁开眼时不知为何就到这里了,这是北地吗?”


    惺惺作态。恶鬼冷冷心说。


    陈逍:“……”


    好耳熟的借口。


    难道徐知昼也可以看见系统?


    又或者,明鉴是双向,徐知昼莫名其妙地触发了道具,一时间陈逍脑中闪过无数想法,徐知昼没有骗他的必要,之前的任何一个周目徐知昼都没有联通系统的能力,归根结底,他只是游戏内的NPC,几行数据,陈逍心头蓦地一沉,最大可能性就是误触。


    他最近精神太紧绷,疑神疑鬼了。


    陈逍试探道:“你,他。”


    “什么?”徐知昼不解地问,“谁?”


    陈逍顿了顿,“无事。”


    徐知昼看不见鬼?陈逍认真端详徐知昼的神色,后者一切如常。


    也对,当时接箭时也没有人说看到了恶鬼,只说箭簇是莫名消失的。


    所以这个世间只有自己能看见鬼。


    陈逍说不出自己此刻的感受,他强压心悸,又跪坐下。


    陈逍望向徐知昼,正欲开口,那阴阴测测的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长臂一揽,圈住陈逍的腰。


    “!”陈逍险些惊呼出声。


    这鬼疯了吗?!


    但陈逍不敢动,鬼本就不受任何伦理道德约束,他怕自己回应了反而令对方更加兴致盎然,深吸一口气。


    在旁人看来,恐怕是他衣服莫名往内凹陷,他表情极其诡异震惊,仅此而已……吧。他只能这样宽慰自己。


    他抬头,正对着徐大人满含忧虑的脸。


    扭头,也是徐大人的脸。


    陈逍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张脸极素极淡,眉眼端雅,鼻梁笔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张静若秋水,温雅端方的脸,唯有一双眼睛黑得惊心动魄,睫毛又太黑太直,以至于显露出鬼感。


    鬼比人白些,面色白中泛青,恰似瓷底。


    人类面带笑意,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如沐春风。


    但面面相觑时,温柔得看起来比诡异的更难应付。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的!


    陈逍在心中呐喊。


    “阿逍,你在看什么?”徐知昼温声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恶鬼一眼不眨地看他。


    你脸上没有东西,但在你脑袋之外的地方有你的脸。陈逍干巴巴地想。


    “呃,没有,我在想,想公事。”陈逍正色,“眼下乌羌军提防我提防得紧,我想着怎么给他们添添堵。”他神色苦恼,七分作假,转移话题道:“京中无事吧。”


    徐知昼柔声道:“赵明珏死了。”


    “死就死,等等,谁死了?!赵明珏怎么会死?”陈逍震惊。


    “他大逆不道,起兵谋反,失败后被就地正法了。”徐知昼轻描淡写道。


    那场血色宫变在他口中就如青烟般被轻飘飘地吹散了。


    “就地正法?”那现下京中应是太子掌权,处死皇子这么大的事情也只有太子才能做决定,陈逍啧啧,“我先前以为太子懦弱,不想他竟有如此魄力,现下京中局势想必颇紧张,慎徽,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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