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依旧盯着他,非人之物半天都没有眨一下眼睛,惨白泛青的眼白渐渐爬上血丝,极其骇人。


    陈逍:“……”


    他刚才戳对方一下,就听徐知昼道:“是有些辛苦。”


    徐知昼此人素来报喜不报忧,陈逍一惊,忙道:“慎徽可是身体不适?”


    恶鬼猛地转头,骨头发出咔吧一声响。


    徐知昼微微垂首,唇角带着点歉然的笑,“大约近来熬得太久,我总是昏昏沉沉,不知黑夜白日,不过见到阿逍后我颇觉舒畅,”他弯起眼,“所以,阿逍,你要多多见我。”


    不要疏远我,忘记我,转而去亲近某个污秽下作的东西。


    陈逍被生生气笑了,“我又不是药,还能叫人神清气爽,少敷衍我,你怎的不叫大夫诊治。”


    徐知昼轻轻叹息,“一则我现居宫中,宫中戒严,外人出入不便,请太医又未免僭越,二则我不清楚太医底细,不过是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陈逍笑闹的表情顿时一凝,慎徽竟这般小心谨慎,如履薄冰,京中的局势真如他说的那般可控吗?还是说,太子没能大权在握,稳定局面,反倒受旁人掣肘?


    陈逍望着徐知昼,“慎徽,你过得当真好吗?你没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阿逍,你放心,我没有任何大事瞒着你。”


    至于给皇帝下毒掌控太子这种小事,阿逍不必知道,更不必操心。


    他轻声细语,言笑晏晏,却看得陈逍心中愈发不是滋味,徐知昼眼下隐隐泛青,眸中虽含笑,却又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陈逍忍不住上前,伸手一握,却碰到了徐知昼。


    这是?


    升级了?


    他立刻打开道具详情页,果不其然看到了道具升级,交互可触碰的字眼,陈逍愣了愣,第一反应是可惜,可惜只能绑定徐大人,不然军粮辎重运输速度将极大提升,且没有任何损耗。


    他晃了晃脑袋,忍不住哂笑,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徐知昼,笑问道:“我给你按按?”


    至少醒神解乏。


    他在京时徐知昼没少给他按。


    恶鬼:“……”


    他头也痛,他脑袋都掉下来了陈逍没看见吗!


    徐知昼颇犹豫,“似乎不好。”


    “有什么不好?你又不是小姑娘,”陈逍笑,十分慷慨大方地拍了拍自己的腿,“来吧。”


    徐知昼这才靠近,“劳烦阿逍了。”


    厚颜无耻!


    世间怎么会有徐知昼这等无耻之徒!


    恶鬼全然没有在骂自己的自觉,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


    “哒哒哒。”


    陈逍听见脚步声身体陡地僵住,但见徐知昼面色毫无变化又放心。


    身后归于寂静。


    走了?


    陈逍余光一瞥,确实不见人影。


    徐知昼虚虚地躺下,双眸紧闭,不像是在等待按头,倒像是在受刑。


    陈逍伸手,手指贴上徐知昼的额角,是温热的活人。


    一个活人,一只鬼。


    陈逍说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是疑惑,是放心,还是失落,末了,只是摇头一笑。


    他怎么总会觉得他们是同一人?


    手指游走,压住了迸紧的青筋。


    徐知昼呼吸有些急。


    他动了下,右臂搭在小腹上,长长衣袖在那处堆叠遮掩。


    陈逍疑惑,“疼吗?”


    “不。”


    趁陈逍没不注意,徐知昼睁开眼,又迅速闭上。


    他的阿逍。难言的甜蜜萦绕在他心头,他强忍着扣住陈逍手的欲望。


    如果这是一场梦——不,这怎么可能是梦,徐知昼弯起唇,阿逍就在他眼前,上天待他不薄。


    陈逍长长的眼睫颤啊颤,徐知昼能想象到那种处刮过掌心微痒的触感,他小指忍不住蜷缩了下。


    陈逍干巴巴,“我脸上没有字。”


    徐知昼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把眼睛睁开了,“抱歉,是我唐突。”


    “那倒也,不至于。”


    慎徽今日怎么怪怪的?


    不知按到了哪里,徐知昼闷哼了下,陈逍立刻收手。


    他声音好听,弄得陈逍耳畔发麻,有点湿漉漉的。


    等等,发麻,还湿漉漉的?


    陈逍猛地转头,正与恶鬼漆黑的双眸相对,鬼挑衅地,将刚刚划过陈逍耳垂的舌头缩回去。


    我*!


    陈逍心砰砰乱跳,倒不是情动,而是被吓的。


    鬼没走。


    非但没走,而且不知道悄无声息地看了多久了,他唇角含笑,却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感。


    这个表情,令他看起来非常,非常像徐知昼。


    陈逍第一反应是跑,今天晚上这一人一鬼都不对劲。


    他刚要起身,却被恶鬼一把按住肩膀。


    修长有力的手紧紧钳制住他的肩膀,压迫感十足,他低语,“你怕什么?他又看不见。”


    陈逍满脸都写着你快放手,他不敢出声,生怕开口了徐知昼就会觉察到他的异常。


    他浑身紧绷,冷汗涔涔。


    可天不遂人愿,下一秒,徐知昼温柔而关切的声音响起,“阿逍,你怎么了?你好像很紧张,浑身上下都绷紧了。”


    陈逍浑身一紧,咬牙道:“我,我腿,腿抽筋了,你先起来。”


    “唰啦——”


    衣料擦磨。


    徐知昼半撑起身,一只手按上陈逍的小腿,力道极其刁钻,不疼,却恰好让陈逍无法挣脱,紧实的肌肉在掌心中碰撞,徐知昼无声地吐出一口热气,表情却担忧极了,“哪里,我给你揉揉。”


    掌心是热的。


    可近在咫尺的气息是冷的,阴冷的气息氤氲耳畔,鬼气森森地问:“是啊,陈逍,哪里疼?”


    一冷一热,两种极致的反差感弄得陈逍冷汗唰地下来了,心口砰砰乱跳,几要破体而出。


    他从来没这么恨徐知昼的体贴入微,关怀备至过。


    陈逍喉口发紧。


    徐知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更无从解释,难道要他说我身后现在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鬼吗?徐大人只会以为他处理公事压力太大疯了!


    好可怜。


    徐知昼欣赏着陈逍忍耐的表情,他强忍着去揉捏陈逍被吹得泛红的耳垂的冲动,以为硬捱就可以结束吗?


    好可爱。


    鬼捏住陈逍的下颌,迫使他扭头直视自己,他另一只手爱怜地拂过陈逍的眉心,声音却阴冷诡魅,“你在流汗,陈逍,你是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


    “阿逍,你表情怎么这样难看,你是不是不想与我在一处?”徐知昼失落问道,黝黑长睫下压,将内里所有情绪都遮盖得干干净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音色毫无差别,只是恶鬼的语调更为阴森黏腻,陈逍似乎已经感受到了蛇信在耳畔舔舐。


    他浑身紧绷。


    跑。


    本能告诉他,快点跑,无论是人还是鬼,都不能信任。


    抚摸眉心的手下滑,攥住陈逍的手腕,恶鬼俯身逼视,“说啊,陈逍,回答他。”


    温和熨帖的徐侍郎自下而上起身,另一只手却还紧紧攥着陈逍小腿。


    阴冷的鬼气和活人身上温热的气息混杂,尽数扑在陈逍身上。


    “阿逍,你怎么不应我?”


    ==========作者有话说:==========


    因为加药了,所以就觉得脑袋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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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阿逍,为何不应我?”素来温润轻柔的声音萦绕耳畔,混杂着令人窒息的热意,弄得陈逍后颈发软,又,泛冷。


    吐息迎面而来,潮热,阴湿。


    想逃,偏生又无处可去,如同被缠绕在网上的猎物,随着蛛线收紧而动弹不得。


    徐知昼语调关怀,“阿逍?”


    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在意挚友的正人君子。


    可徐知昼的掌心滚烫,灼烧得陈逍几要发抖,五指极其有力,铁箍一般紧紧圈住脚踝,动弹不得,身后的鬼又存在感十足地发冷,陈逍想躲开身后的寒意,向前,却撞入炽热中。


    避无可避。


    不,不对。


    被禁锢住的陈逍绝望地想。


    “哪里不对?”徐知昼柔声发问。


    他做得好人,后颈处却探出一只苍白的手,二指曲起,迫使陈逍抬头,被裹挟在人鬼之间。


    徐知昼眯起眼,喉间热痒得血腥气翻涌。


    怀中人是最鲜活艳丽的小将军,桀骜不驯极了,张扬傲慢,惯爱银甲长刀,寒光锐利,高不可攀,此刻却像是一支被折下,供在宝盘中的桃花,被强行催熟得靡艳馥郁,娇艳欲滴。


    任人宰割的模样,多么可怜。


    陈逍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出声了。


    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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