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却沉下脸,“兹事体大,你只说陛下要褒奖我,将全军置于何地,还是说,林公公已经只手遮天,连陛下的旨意都敢篡改了?”


    林公公脸色惊变,方才那些挑拨之心全化作了恐惧,他双膝一软,旁边的小太监赶快扶住他,他求救般地看向燕清景,燕将军不欲,杜无尤却是冷笑了声。


    “老奴,老奴……”他汗如雨下,顶着陈逍的视线再顾不得什么,抬手便是给自己两耳光,打得啪啪作响,“是老奴人老不顶用了,老奴该死,老奴该死。”他一点都没收力,打得双颊肿胀。


    陈逍冷眼看了几秒,忽笑了,刹那间如桃花盛开,落入林公公眼中却好似阎王,“行了,既是疏忽,林公公下次办事警醒着些,我们这些武人倒不打紧,倘不慎触怒了贵人,来日可不好说了。”


    林公公点头哈腰,“是,是。”


    【恭喜玩家,林沛好感度达到-280,请加油吧!】


    陈逍一笑了之。


    此人居心叵测,目的便是要挑拨他与燕清景,禁军和北军的关系,同样是战场拼杀,凭什么一面饱受赞誉,一面却被视若无睹?


    不患寡而患不均。


    林公公双颊火辣辣地疼,除了身上疼,更多的是耻辱,自从他被岳谨收为心腹后已经很少感受到这种耻辱了,那些个放在宫中连给他提鞋都不配的粗鄙人看笑话似地看他,叫他几要咬碎一口牙。


    “时辰不早了,公公快些宣旨吧。”陈逍道。


    林公公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笑脸,“是,是。”


    有了方才的教训,他先将奖励军士的旨意念过,而后才念有关将帅的旨意,最后方是陈逍。


    “禁军统领陈逍,门庭赫奕,庭训有方,克绍箕裘,袭先人之志,秉文经武,成赫赫之功,朕感念尔功,今封尔为破羌侯,尔需感念天恩,不磷不缁,搴旗斩将!”


    陈逍双手接过圣旨,“臣谢陛下隆恩。”


    很欢喜,但也仅限于欢喜了。


    燕清景的目光在陈逍脸上流连不去,与其说陈逍是真的高兴,还不如说……他在表演高兴。


    燕清景心头蓦地一紧,但他什么都没说。


    今日整个驻地都被喜气笼罩。


    陈逍被杜无尤按着去看礼单,檀木制成前后两页,颇为厚重精美,他翻开,一目十行地扫过,除了赏赐武将常规的甲胄宝刀竟还有香车一辆,骏马三匹,这还算正常,陈逍往下看,石榴绫一百匹、越州绫一百匹、孔雀罗一百匹、织金缎一百匹,并猫眼石头面、碧玺头面……宫粉五十盒,蔷薇水二十瓶,水沉香二十斤。


    这都什么玩意?


    陈逍目瞪口呆。


    杜无尤同样震惊,若非他看到这诡异的礼单,他不会请陈逍过来的。


    绫罗绸缎好歹能直接换成钱,这些首饰香粉要他做什么,男扮女装给众军士紧绷的生活中增加一点趣味吗?陈逍心道。


    “统领,这些……?”


    陈逍眸光一转,“分了吧,至于那些胭脂水粉,有军士想要便拿去,无人要便给城中的女眷,任其自取。”


    这可都是御赐之物!杜无尤一惊,但见陈逍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心竟也慢慢静了下去,“是,属下明白。”


    “大人,大人,林公公走了,但留下的人您看要怎么处置?”


    若是放在平时,林公公定要好好索贿一番,大耍威风才能走,但此刻北地有陈逍这尊阎王坐镇,他脚底抹油地跑了,生怕晚一点就被陈逍逮住错处祭旗。


    “什么?”陈逍茫然,“谁来了?”


    他进城时隐隐听见百姓说看见了个神仙似的哥哥,莫非……陈逍眼前一亮,慎徽来了?


    正想着,忽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陈逍笑容满面地回头,却见二十个娇滴滴的美人立在庭院里,见他回身,皆道:“参见统领大人。”声音柔美妩媚得一路撩到了人心尖上,旁边站着的兵士脸通红。


    陈逍瞪大了眼睛。


    作甚?


    一个兵士脸通红地说:“回统领,林公公托我给您传达,说这是几位殿下怕您在北地寂寞,特意送来,十男十女,您放心,皆是未伺候过……伺候过人的清倌儿。”


    一个望之双十年华的美人上前,曼声道:“不知奴婢今夜可有荣服侍统领大人?”他双颊微红,“奴婢甚仰慕英雄,早闻统领大名。”


    说甚么呢?!


    陈逍大惊失色,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


    没人。


    但他心狂跳不止。


    陈逍:“……没有。”


    美人面色一僵。


    杜无尤抽着冷气,“大人这些人都安排在哪?”


    时下军队内多有营妓,但燕清景和陈逍治军严格,谁敢在军中搞这套通通杖八十。


    陈逍:“你之前不是和我说军中的杂役紧缺,缝麻袋人员不足吗?把他们分男女安排院子,即日起就开始缝。”


    不知为何,他头皮突然有些发麻。


    陈逍环顾四周,四下唯有巡视兵士,再无人影。


    呼。


    他舒了口气。


    是我草木皆兵了。


    缝,逢麻袋?


    美人们面面相觑,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


    不是说陈逍最好色风流吗?怎么忍心让他们干杂役?


    “还有,把你们这身衣裳脱了。”陈逍又道。


    美人们眼前一亮,果然是个假正经。


    陈逍认真道:“衣服太长不方便干活,杜大人,记得给他们短打。”


    杜无尤:“呃,是。”


    几个围观了全过程的军士换防时嘁嘁喳喳。


    “不知统领大人婚配了没有,寻常男人见着这些美人不全收下伺候自己已经算正人君子了,莫非是家中有个凶悍的夫人,大人惧内,才一个都不碰?”


    同袍嗤笑,“咱们大人又不是寻常男人。更何况,送来的人有男有女,你怎么知道是凶悍的夫人,不是凶悍的官人?”


    第一个发问的人如遭雷击,“这,这话可不能胡说。”


    “若是大人不近男色,何必多此一举送男人来?”


    一时安静,过了半天,才有一人捂住了胸口,做捧心态,“你怎么了?”


    “我在想,大人若是以权势强迫我,我是该从了呢,还是该从了呢?”


    “严兄,你该以溺自照。”


    几人嬉笑着远去。


    天色已晚,陈逍慢吞吞地往回走。


    不知为何,这条他走了很多次的路越走越黑,越走越长,喧嚣渐渐消失在身后,直到一丁点人声都不闻。


    四下寂寥,连平日里乌鸦盘踞的树上今夜都寂静异常,树阴密匝,影影幢幢。


    陈逍脚步猛地顿住,因为,有什么东西从树阴中垂下来,轻飘飘凉飕飕地擦过他的脖子。


    是,一缕头发?!


    第68章


    “滋滋滋——”


    耳边蓦地响起鸣音,陈逍身形一僵,立在原地,他一动不动,只觉发丝冰凉顺滑,带着一股水腥和灰烬混杂的香气,轻飘飘地掠过自己的后颈。


    存在感十足的气味侵蚀着陈逍的感官。


    是,鬼?


    却不知方才的场面他看见了多少。陈逍心道,他顿觉头疼。


    他倒不是怕恶鬼,真不怕,,而是那些被送来的美人的确无辜,若恶鬼动怒,难说会干出什么耸人听闻的事。


    “作甚?”陈逍道。


    无人回应,风动槐树,枝叶交错作响,暗影幢幢,好似一个个呆立着的游魂。


    如果方才第一周目的陈逍,定然被吓得心头狂跳,大喊一声我*有鬼啊,但此刻的小陈统领已然身经百战,他镇定自若地拂开发丝,触手顺滑浓密的手感令他心头一荡。


    真想问问他鬼兄用的什么牌子洗发水。


    陈逍想,顺便怅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他信手拂去发丝,而后继续向前。


    “唰——”


    可还没走半秒,陈逍只觉头皮微微一痛,那些发丝如同活物似地缠住了他的头发,迅速攀附其上,裹挟住他的发丝,轻轻向上拉动。


    如果被禁锢住的不是陈逍,他会觉得这个画面很可爱。


    发丝蠕动,像是个娇羞腼腆又含情脉脉的挽留。


    陈逍:“……”


    “鬼兄,我还有公事。”


    发丝禁锢得更紧。


    陈逍偏头,见四下无人,迅速地仰头,“郎君,为何纠缠不放,”声音含着笑,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让他叫得百转千回,缱绻到了骨子里,“这样舍不得奴吗?”


    月光洒落,尽数融化进陈逍的眼波中,圆融明艳,潋滟生辉。


    “唰!”


    诡异的头发瞬间不堪重负般地震动。


    若是这些玩意有灵,恐怕已经炽热得咕噜咕噜冒泡泡了。


    头发颤动着,最后不知怎的竟抽搐了几下,倏地松开陈逍,好像再多留半秒就会被活人身上的热力烤成灰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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