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逍朝头发wink了下,扬长而去。


    “唰唰唰唰!!”发丝剧震,彼此绕来绕去,贪婪地凝视着陈逍的方向,可有聪明的已经鬼鬼祟祟地凑近陈逍那根头发,以身包裹,恨不得与这根发一道被碾碎,永远地融为一体。


    但下一秒,浓密黑发中探出一只异常惨白的手,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嶙峋,青筋附着其上,他的皮肤像是满炉死灰,毫无光泽。


    陈逍,又走了。


    这只怨气冲天的鬼喉结滚动,他凑近,舌尖一勾,将发丝整个吞下。


    发丝鲠喉中,异样的阻塞和痛痒感令他满足地眯起眼。


    陈逍。


    陈逍……


    为什么陈逍身上每一处都那么好吃,甜,却又不至糜烂,还未熟透但已经溢出芬芳的果子,酸甜交织,勾得人饥肠辘辘。


    如果将牙齿嵌入其中,是不是会获得更馥郁浓稠的汁液?


    让我再尝一些。


    不,让我把你整个吞下去。


    陈逍。


    你一定愿意的,对不对?


    因为你爱我。


    你只,爱我。


    那边,陈统领还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在恶鬼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只想赶快回卧房,然而放在平日一刻钟就能走完的路他竟绕了近半个时辰,无论怎么走前方都是狭长古旧的路,而后陡然开阔,进入一院落,出院,再向前,沿唯一的道路前行。


    陈逍皱眉,他打开地图。


    但见象征着自己的光标颤动,自己此刻还是身在长着槐树的小院内——陈逍双眸倏地缩紧,他竟一直在绕圈子。


    鬼打墙吗?


    陈逍忽生出了几分亲切之感,紧绷的肩膀刚要放下,“大人。”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什么时候?!


    陈逍拇指倏地压住刀鞘,他猛然回头。


    可触目所及并非任何将帅,陈逍皱眉,仔仔细细地回忆着这张好看的脸蛋,忽地发现此人竟是刚刚乞与他共枕席的男子。


    男子站在槐树下,他很高,陈逍才注意到,方才他低头俯身时并不明显,现下面面相对时看起来他竟比自己高小半头。


    男子不知为何穿着件异常华丽的外袍,锦袍垂地,玉饰摇曳,琳琅作响,连发冠都是金玉所制,每一件都符合仪制,肃肃雍雅,配上这张好看的脸,令他看起来有种被强压住的鬼气。


    很诡异。


    陈逍表情疑惑。


    一般活人不会穿得这么……隆重,就像金缕玉衣,美则美矣,华丽无俦,但是绝不会有活人穿着它招摇过市,它的设计意味着它只能套在绝不会再行动的死者身上。


    陈逍匕首在掌中转了个圈,他警惕地问:“你是?”


    来人似乎被他的严肃吓了一跳,低声道:“回,回统领大人的话,我,我叫饮露,是洛京人。”他顿了顿,见陈逍还没有放下刀的打算,竟结结巴巴地说:“我是宁王买下送给统领大人的,宁王想大人看在我的份上,能对宁王多加支持。”


    陈逍瞬间抬眸,眼中闪过了一丝愕然。


    此人竟如此直白地袒露了自己的目的。他思绪飞快地转动,宁王是永熙帝的亲弟弟,莫非永熙帝快不行了?京中的皇子们各个虎视眈眈不提,连皇弟竟都想分一杯羹。


    可惜。


    陈逍面无表情地想。


    永熙帝给他赐过鸩酒,他还想灌回去呢。


    但愿永熙帝能长命半百,活到,他回去的时候。


    但无论如何,对方说出这话非但不能取信他,反而显得更加可疑。


    许是看出了陈逍的心中所想,饮露苦笑道:“我知道这话由我来说未免有作伪之意,大人当然可以不相信我,我虽以色侍人,但非草木,谁愿意永远做奴仆,看主人的脸色过活,”他轻轻叹了下,“我与宁王府的其他奴仆不同,我签了死契,连赎身的机会都没有。”


    陈逍不动声色,悄然拉开好感度页面,然而属于饮露的页面却是雾蒙蒙一片。


    奇怪。


    他看饮露,淡淡道:“你如何让我信你?”


    饮露沉默几秒,道:“回统领大人,我不知如何取信大人,我只能告诉大人,我并非宁王府的家生奴仆,我父亲原是简州司马,因押送军粮不利被问罪秋决,我家中女眷和未满十岁的男子皆没为官奴,我就是八岁到宁王府上的。”他洁净的面上凝聚着一层悲哀,“信与不信全在大人,只是我远在京中就听过大人之名,知大人秉性正直纯善,”他顿了顿,“还望大人救我。”


    陈逍看着此人惨白的脸,饶有兴味地问:“你要怎么救你?”


    “我亦不知。”饮露绝望道。


    “你的家人皆在宁王府上,就算我要来了你的卖身契想办法让你变作良籍于你而言亦不算解脱。”陈逍慢悠悠道。


    像只,狡猾的,拿尾巴钓鱼的大狐狸。


    饮露眼眸中闪过抹暗色。


    他开口,依旧卑顺可怜,“还望陈统领救我。”


    陈逍弯眼,“你还没说要我怎么救你,本统领实在有心无力。”


    饮露轻声道:“宁王将我送来,一则让我在统领身边为他美言,二则,”他垂首,“希望我能传递一二消息。”


    陈逍凝眸,“宁王的眼线只有你?”


    “我不知。”


    “那你如何确定你投靠我不会有其他人发现告知宁王,届时你亲人的性命就保不住了。”


    饮露倒吸一口冷气,“我愚笨,实在没想到这层,多谢统领提点,”他脸色愈发苍白绝望,“大人,大人您救救我。”


    话毕,竟双膝一曲,跪在陈逍面前。


    陈逍一惊,手比脑子快,一把薅住了饮露的双臂,不料此人力气大的要命,铁箍一般地缠上他的双臂,几乎将他也拽倒。


    陈逍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形。


    这是人吗?简直像个秤砣!


    饮露抬起素净的面孔,他膝行逼近陈逍,一下,又一下,沙沙作响。


    直到,脸贴上陈逍的腰腹。


    一呼一息,随着陈逍小腹的起伏而起伏。


    陈逍被迫保持着这个古怪的姿势。


    他能感受到对方炽热急促的呼吸,透过夏衣单薄的料子,细密地打在身上,常年不见光的皮肤敏感无比,瞬间起了一层小凸起。


    饮露仰面,漆黑的眼眸氤氲着暗欲,他道:“既然宁王送我来做大人的男宠,就请大人收下我。”


    唇瓣开阖,露出惨白锋利的犬齿。


    姿态还是卑微顺从的,吐出的话却令人面红耳赤,“请统领与我假戏真做,瞒过旁人。”


    陈逍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后者回望,浓黑的眼睛如同一对漩涡。


    好像有水鬼蛰伏其下,引诱过路人来水边,再,拧断喉咙,挖出心脏,一口一口地吞吃,连骨头上的血丝都要舐净。


    而此刻的陈逍,便是水边唯一的猎物。


    哈。


    熟悉的危险感与亢奋一道上涌,陈逍从见到饮露第一面就产生的怀疑终于落到实处。


    原来是你。


    果然是你!


    陈逍蓦地一笑,他道:“好啊。”


    陈逍说什么?!


    饮露豁然抬头,眸光阴鸷可怖。


    “多谢大人。”饮露柔声细语。


    下一秒,那张楚楚可怜的面孔变了,五官轮廓在迅速地扭曲,却不是徐知昼的君子面,而是变成一团空白的东西,隐隐可见面部轮廓起伏,但本该生长着五官的地方却——却变成了一整张漩涡,一层套着一层,旋转交织,隐隐可见发丝缠绕其上,沙沙作响,竟是诡异至极!


    恶鬼喉咙滚动,发出怯懦的,卑微的声音,“大人,救我。”


    但他根本不容反抗,环住陈逍的腰,躯体向上,倾压。


    漩涡逼近陈逍。


    一口吞掉了他整个脑袋。


    ==========作者有话说:==========


    本章红包掉落,爱你。


    第69章


    “唔!”


    漩涡瞬间将他吞噬。


    陈逍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黑,漩涡中的发丝如同触手,密密匝匝地挡住了他的双眼和唇,香灰味浓郁到了窒息的地步,耳边因缺氧响起鸣音。


    下一秒,外界所有声音都离他而去,他分不清东南西北,辨不出天地日月,他身体在发沉,好似坠入流沙中,下一秒,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与他紧密贴合。


    好冷。


    恶鬼的皮肉异常冷硬,陈逍被冻得牙关发颤,可不知是不是冷到极致的幻觉,他竟从二人相贴处感受到了热。


    于是,为了躲避寒意,只能栖身于恶鬼怀中。


    越冷越贴紧,越贴紧越冷,循环往复,直到毫无间隙。


    “嘎吱。”


    恶鬼陶醉地感知着陈逍的亲昵。


    骨骼相撞,躯壳紧紧相拥到了生疼的地步。


    呼吸不畅。


    陈逍茫然地想着,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多少恐惧,耳边嗡鸣阵阵,是血液流淌的声音,是骨骼擦磨的声音,是脏器运作的声音,混杂在一处,陈逍难以分辨这一切来自恶鬼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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