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碰撞的声音令陈逍浑身僵硬。


    他猛地睁开眼,想起身,浑身却被极大的外力倏然绷紧,“哗啦!”


    他震惊地望过去,却见数条细长的束具严丝合缝地圈住了他的手腕腕,脚踝,以及……陈逍神情有些微妙地感受了下,那处磨得他很不舒服,最娇嫩不曾见光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一下又一下蹭动锁链,带起一阵火烧火燎般地疼。


    面对此情此景,陈逍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字正腔圆地吐出一个字。


    “*。”


    给我弄来了,这还是盛世山河吗?!


    他这次动作放缓,试探性地起身,束具稍稍绷紧,但幸好那些锁链相当长,足够他在床上随便折腾。


    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之则,陈逍紧要牙关,根本安不起来!


    不知是不是徐知昼给他用的药的缘故,他脑子一片混乱,以手撑着眉心轻轻揉按,他的任务是引诱自己所见的第一个人,再,杀了他。


    别说徐知昼用不用他引诱,先说杀了徐知昼就难上加难,最大的困难在于陈逍不忍心下手,人非草木,他还算有那么一点点情。


    陈逍轻叹一声,四下转动了一下脖子,忽然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缓慢地,僵硬地抬头。


    却见头顶根本不是华贵典雅的穹顶,而是一整面镜子,照得纤毫毕现,一览无遗。


    陈逍干巴巴地咽了下口水。


    但想象中恶俗下流的衣服并没有穿在他身上,他不知被谁换了身朱红官服,用得极其柔软的绸缎,波光粼粼若流水,娇贵到被陈逍碾两下就留了印子,朱红官袍上以金线绣制獬豸纹,配上陈逍的表情愈显威严凛然,高不可攀。


    但这只是表象。


    因为他身上除了这件官服,连条亵衣也无,肌肤毫无隔阂地接触着象征着权势尊荣的官袍,那感觉奇怪极了,谁会想在这种一本正经的衣服内什么都不穿!


    明明衣着整齐,内里却如此荒唐,简直像是……像是某种被精心打扮,刻意取悦主人的人偶,看上去尽态极妍,华贵无匹,可用处不可言说。


    微妙的亵渎感烧得陈逍双颊发烫。


    他下意识把官服往下面拽了拽,尽量避免露出皮肤。


    如果是徐知昼所为,那未免太,太恶趣味了。


    亏得他以前还以为徐知昼在这种事情上好歹算是个古板自持的正人君子!


    陈逍深吸一口气,下一秒,他脸上动摇的神情陡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


    始作俑者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爱怜地拂过他垂落的发。


    唇角含笑,身长玉立,气韵和雅,却不知为何像个怨气冲天的鬼。


    他先看陈逍手腕,那截嶙峋漂亮的骨被锁链牢牢禁锢住,满足令徐知昼的心口发胀,目光再游移,腰肢,脚踝,在被朱红官服包裹的位置多看了几眼,他弯起眼,柔声道:“阿逍,你穿这身比我想象的还好看,我原本想将这些都给你陪葬的,不过终究留了几身,真好看,阿逍。”


    他撩起陈逍的一缕发,贴在唇前轻轻一吻,低语道:“你生得这样漂亮,就是为了引诱我万劫不复的,对不对?”


    话虽如此,但是——等等陈逍大惊。


    陈逍失色。


    陈逍终于反应过来一见小事,那就是这个世界线里徐知昼是gay!


    陈逍倒吸一口冷气。


    好吧,他拼命催眠自己,是gay也没什么,反正他也不太直,但看此位大人痴迷中混杂着怨恨的神情,陈逍总觉得徐知昼会将他狠狠处置一番,杀之而后快,这两个不是选项,是先后顺序,但陈逍不想知道哪个在前面。


    对上徐知昼的眼睛,陈逍觉得自己应该狡辩,至少哄哄徐知昼,免得自己下场太惨。


    但求陈逍无从解释。


    从某种程度来说,徐知昼那清贵尊崇顺遂的人生的确是被他毁掉的。


    徐知昼望着他,轻声问:“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魅力这么大真是对不住。”陈逍挠头。


    徐知昼眸光陡冷。


    是啊,那么多人毫不犹豫地为你赴死,你眼中当然不会有我。


    他伸手,捏抬起陈逍的下颌,温声道:“阿逍,你就不怕我杀你吗?”


    “你不会杀我。”陈逍很淡定。


    “为何?”


    “因为你看起来恨我入骨,不太可能能让我轻而易举地去死。”


    徐知昼目不错珠地盯着他,峻美的面孔上毫无表情,透出了股难言的阴鸷。


    陈逍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过了几秒,徐知昼蓦地轻笑出声,“你说得对,阿逍,知我者,莫如你也。”他垂首,怜惜地吻了吻陈逍的耳朵,满意地感受到对方的颤抖,“好阿逍,我怎么舍得杀你,”张口,利利的尖齿含咬住耳垂,威胁般地摩擦,“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第57章


    湿热缠绵的吐息入耳,说出的话却有种令人胆寒的恶意。


    恨不得将陈逍神魂和□□一起咀嚼,吞咽下去的恶意。


    陈逍却毫无惧色,他仰面,露出一个粲然的微笑,眉眼灼灼生辉,仿佛散发着热烈甜蜜的香气,“敢问徐大人,要怎么让我生不如死?”


    徐知昼温柔的神情一顿,“不,阿逍,你不该叫我大人,你要叫我慎徽。”手指微微用力,是央求的命令,“听话,再叫一次。”


    陈逍无言,他神色轻松,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却都紧绷到了极致,“哗啦。”锁链轻轻一响,泄露了主人隐秘的心绪。


    他现在处于弱势,理智告诉他应该顺从,可他却莫名地不愿意。


    徐知昼望着他,明明双眸已经赤红若渗血,却还要披上层翩翩君子的皮囊,四目相对,陈逍唇角微扬,却是紧紧地闭着,毫无让他如愿的意思。


    徐知昼目光陡暗,刹那间煞气迎面,他本就是峻美端雅的长相,冷下脸时更显积威深重,阴鸷骇人。


    杀了他。


    吃掉他。


    拿惯了书简的长指陡然收紧,徐知昼简直要为脑内的呓语而心神荡漾,让他不会再拒绝你,忤逆你,甚至,离开你。


    杀了他。


    再,引火自尽,连烬骨都混合在一处不分彼此,难道不算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近在咫尺,陈逍当然看得见徐知昼面上每一抹神情的变化,简直,状若疯癫。


    危险,危险,趋利避害的本能令他后颈陡地发麻,他甚至产生了种歉疚悲悯乃至,悲恸的感受,可——这不过是场游戏,他当然可以为精美的制作,卓越的剧情而鼓掌,但若自作多情地沉溺其中,未免可笑了。


    他弯了弯眼,几乎称得上没心没肺地与徐知昼对望。


    于是徐知昼看到了清明坦荡的一双眼睛,无喜也无悲,带着点观摩般地,看他上下求索,痛不欲生。


    哈。


    徐知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


    杀了他,和他一、起、死!


    半晌,徐知昼攥紧的手遽然松开,轻轻拂过陈逍的脸颊,“你离开了许久,与我之间好些小习惯恐已忘却,没关系,”徐知昼扬唇,温柔得人惊心动魄,“都没关系,你我会一切如常的。”


    手指向上,轻轻地插入陈逍的发丝,以指将那些凌乱的发束得驯服,指尖刮过头顶穴位,带来一阵热痒,缠绵入骨,一下,又一下,由深到浅,再由浅入深。


    陈逍躲闪,徐知昼亦不阻拦,但锁链的长度有限,陈逍最远不过到床下三步之距。


    “哗啦!”


    锁链瞬间绷紧。


    陈逍一个踉跄,又被生生扯了回去。


    身后,是徐知昼有条不紊的脚步声。


    这太古怪了,就好像他真欠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不知几生几世,而后,被那疯子囚于身边方寸之地。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陈逍的后背一下紧绷。


    他缓慢地回头。


    先是一片阴影。


    徐知昼垂下头,过于分明的轮廓令他的脸看起来暗面多于明,一双眼深深嵌入,却含笑望着他。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伏下身。


    阴影将陈逍笼罩。


    “阿逍,”他朝陈逍伸出手,“你与我说了那么久的话,一定是累了,要不要回到床上歇息?”


    陈逍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啊,我忘了。”徐知昼的声音愈发柔了,“你身有旧伤,不良于行,我抱你。”


    “不必,我突然觉得腰酸背痛。”陈逍断然拒绝。


    徐知昼神情担忧,“我传太医来。”


    陈逍:“……也不必,我在床下活动活动便好。”


    徐知昼眼眸微暗,却仍笑道:“好。”


    二人面对面而立,不过一拳之距,陈逍只觉徐知昼身上那股清苦却存在感十足的香气不住地往自己面上扑,一呼一息间深入口鼻,肺叶,好似下一秒就会在温暖的血肉间生根发芽,他稍稍偏头,又被徐知昼抚着脸颊,温柔地转回,“活动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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