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性直,不止朝臣,多少皇子贵胄都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皇帝喘了口气,沉声道。
这很好,这意味着,徐知昼只能效忠他。
徐知昼郑重其事道:“陛下对臣恩深重,臣百死难报,唯将陛下所命之事竭力完成,才能报陛下万一。”
皇帝终于满意,疲倦地挥挥手,“下去吧。”
“是。”徐知昼告退。
临走前,他转过脸,看向皇帝。
隔着垂帘,皇帝的面色枯败萎靡,全无生气。
他就要死了。
但还要等等。徐知昼转头,大步走出寝宫。
等诸皇子们因老皇帝身体虚弱,终于按捺不住彼此争斗,甚至,狗急跳墙。
做出弑父杀兄之举。
等他的阿逍回来,清、君、侧。
他弯眼,很愉悦,很甜蜜地笑了起来。
第53章
翌日,天光熹微,微光透过窗纸在眼皮上跃动,陈逍被晃得蹙眉,随手挡脸,另一只手下意识
往身边探摸,触手却感受到一片极紧实的皮肉,滚烫,又精壮。
陈逍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已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握住他的手往下摸,手掌被迫划过片线条精悍的小腹,再向下……
耳畔传来传来微沉的呼吸声。
握住他的手,像是把玩一件灵活的器具,肆无忌惮。
嗯?
蒙昧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陈逍顿了顿,然后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
恶鬼俊雅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哈……”他声音里带着咬牙的笑意,紧紧地攥着陈逍手腕,力道不算大,但极刁钻,陈逍挣不开,就随他去了。鬼俯身,尖齿不轻不重地磨陈逍的耳朵,旋即,在他耳畔挑衅地道了句,“打坏了你用什么?”
我用……陈逍神情有一瞬呆滞。
用你*!
他冷不防听了一耳朵荤话,从来都是他调戏别人,哪被旁人这么肆无忌惮地逗过,只觉耳垂火辣辣地疼,一半是被咬的,一半是肌肤发烧,他强压心绪,眼皮也不抬,冷笑着道:“卿卿,你废了不要紧,你夫君我不还能用吗?”
话毕,陈逍忽觉面前气息一沉。
那股阴鸷黏腻又滚烫的气息顷刻间笼罩他全身,好像泥沼中探出无数双手臂,将他往下拖!
陈逍猛地睁开眼睛,触目所及乃是“徐知昼”那双漆黑的眼,此刻亮得惊人,满是贪恋垂涎,恨不得立刻将他整个吞下去。
恶鬼喉结滚动,强压着亢奋,声音却还是沙哑得让人头皮发麻,“你说什么?”
陈逍:“……?你废了不要紧?”
恶鬼浑不在意他占的这点口头便宜,人贴上去,喉咙里含着闷闷的笑意,好似吃饱餍足的虎豹,咕噜咕噜地往信赖的人身上蹭。
恶鬼满心满眼都是陈逍,他说什么——夫君?!陈逍竟给了他个名分。
有那么一瞬间,鬼甚至疑心自己在做梦,不,连梦都不会这般完满,几生几世都没得到的东西,一朝得到,那感觉竟比想象中好过千万倍,好得他头晕目眩,欲碰还不知怎么下手。
砰、砰砰砰——心口在狂跳,急促得“徐知昼”浑身都有些震颤,因为心跳得太快,他听不到陈逍的声音了,他刚要拔刀,忽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不能把心挖出来,会吓到陈逍的。
虽然陈逍双目放大满面震惊的样子也很可爱,但事后难免冷他几日。
这可不行。
陈逍必须永远留在他身边,时时刻刻地注视他,在意他。
恶鬼连吐出的气息都带着股滚烫的温度,与陈逍鼻尖与鼻尖相对,明知故问,“你说什么?你是我夫君?”
陈逍顿了顿,想若无其事地说不过说笑而已,至于吗?
可对上那双旋涡般的眼睛,他却什么都说不出了。
哪怕这一切只是游戏,但至少此时此刻与他肌肤相贴的触感是真的,他所体会到的悸动和动容是真的。
那么,陈逍垂了下眼,容他沉醉一息,不去打碎这片水月镜花。
“夫君,夫君,”恶鬼喃喃自语,颧骨上浮现出一层病态的潮红,他死死地盯着陈逍,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既然如此,夫君,说好了,你我结发为夫妻,定要恩爱两不疑啊。”
不似爱语,倒像是诅咒。
话毕,发苦发冷的浓郁气息倏地笼罩了陈逍的全身。
陈逍双眸睁大,“等等等,嘶,别咬!”他被弄得喘息急促,低声呵斥,“现在是白日!”
恶鬼动作一顿,旋即恶狠狠的咬就变成了轻得不能在轻的啄吻,点水似地一下又一下,从鼻尖下滑,“别走,”他锢着陈逍,嘴上还要装可怜,痴迷地喃喃,“陈逍,你咬回来,若是不解气,”手腕一转,不知从何处解下把刀来,将刀柄塞入陈逍手中,“你想要哪个部分,你拿去,”看他认真的表情,所言竟全部出自本心,无一字矫饰,他望着陈逍震惊的表情,有些苦恼,“你想杀我吗?可能有点困难,但我会想办法。”
陈逍目瞪口呆。
那些缠绕着床榻的诡异发丝就像是狗尾巴一般地疯狂摇晃,不住地蹭他的脸颊。
还是陈逍:“你……你等等!”
恶鬼洗耳恭听,头发却还是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陈逍把刀一把丢了出去,“你方才说与我为夫妻,现下又要死要活,你死了,我岂非成了鳏夫,落下克妻之名?”
恶鬼怔怔望他。
他像是被连城玉璧砸了个满怀,却手足无措了,世间任何一本圣贤书都不曾告诉过他在此时此刻应如何,便只能看向陈逍,神色竟有些痴然。
陈、逍。
想将这名字的主人一口一口嚼碎吞了,又满心爱怜,想奉他到世间权势之巅,养尊处优,无忧长乐。
“这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再娶亲?”陈逍的声音又响起。
恶鬼尖牙咬得嘎吱作响,“你放心,绝对无有下次。”
话未说完,只一把将他拢过来,以身做锁链,死死地锢在怀中,手掌紧紧地扣着陈逍的后颈,微微用力,密不可分。
“卿卿,日头高了,”陈逍勉力睁开眼,“我若再不起来便是有违军纪,要挨军法处置的。”
恶鬼冷哼一声,作势敞开手臂,陈逍刚要起身,又被一把搂了回去,心口刹那间撞在一处,亲密无间。
“唔,你……!”
下一秒,人影已消失不见。
陈逍倏地起身坐在床边,终是摇头大笑。
他今日未着甲,只换了身干练的衣服,单看形制,和现代人衣着无甚差别了,上衫窄短袖口收紧,下面为了行动利落则完全是裤装,小腿被收拢在皮质的军靴中,勒出一道削刻纤长的曲线,亦不用发冠,长发高高束起,英朗又飒气。
虽是六月,北地早晨一呼还有白气,陈逍立在外头只觉凉得神清气爽,他大步入公厨,顺手舀了瓢水喝,喉间那股沙哑钝痛的感觉顿时消散大半,懒懒地问道:“吃朝食不叫我?”
这公厨虽旧,但并不脏,擦得窗明几净,十几个公厨连在一起各不相通,此刻有四五十个军士在此间用早食闲聊,刀就搁在架子上,也有人宝贝地放在腿间。
惊闻人声,十几双眼睛唰地落在了陈逍身上,顿时公厨内瞬间阒然。
被陈逍带来的禁军早就习惯陈逍和他们一道用膳,然北军大多头一回见着这位声名在外的陈统领,只知道此人世家出身,简在帝心,年纪轻轻却位高权重,在众人心中就算不颐指气使也该矜贵得要命。
然而站在光下的青年衣着与他们无甚差别,一般的寻常布料,北地风沙大,衣衫的颜色多用深黑深青深红防脏,陈逍亦只穿黑红二色,除了能证明身份的令牌外再无其他饰物,只是那件最寻常的衣袍穿在他身上却好看得人挪不开眼,造价似乎一下从五钱银子变成了五千银子。
有认识陈逍的忙热情招呼,“大人!大人坐这。”
陈逍也不客气,大步过去坐在那张空竹席上,旁边一个北军军士望着也就十七八岁,被晒得黝黑发亮的脸浮现出一缕红晕。
陈逍从木盆里拿出一个饼,张嘴咬了一口,因为昨日的战功全军上下都高兴,今天的麦饼里竟夹了饴糖和麻将,饼皮烤得异常酥脆,虽不是白面,但别有一股浓郁的谷香,中和了麻酱味,甜而不腻,一咬直往下掉渣,见一军士神色紧张地望着他,陈逍福至心灵,含含糊糊地夸道:“香!”极其由衷。
那军士身形顿时一松,立刻有旁人笑道:“大人,这是霍老七做的,这小子原先家中是开炊饼铺子的!”
还没说完就被名霍老七的军士推了一把,“做饼有啥可傲的。”
陈逍却笑,“民以食为天,若无你们,便是有再做的宝剑也拿不动。”
一席话说得霍老七脸通红,悄悄紧了紧腰带,昂首挺胸。
众军士见陈逍随和,便继续说话,一禁军感慨:“北地风太大了我半夜还以为有人敲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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