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则一边咬着饼一边眼馋,“我早听说草原羊好吃,可惜城中的都是百姓的,羊奶羊毛都是正用的东西,卖都不卖,若赶上过年,几家说不定能杀一只。”


    更别说宰羊供应全军了。


    若是放在大昭朝其他兵丁,抢也就抢了,军爷拿你们的东西是看得起你们,但偏偏在整个昭朝治军最严的两位大人麾下,敢抢百姓的羊,来日就把你披剥了做羊。


    故而就是众人看着眼馋,但谁也不敢动。


    陈逍用完早膳,又走了两圈,营地看上去多年没加修整过,不过胜在打理得一尘不染,所用肉食多是腊肉和肉酱,耐放且不易坏,菜是从百姓那采买的,当季有什么吃什么,就两三样,也有腌菜,陈逍绕了一圈,转去马厩。


    然而陈统领不知道的事,他去公厨用早膳的事情长腿一般地传了出去,有人好奇地问:“听说今天那个京里来的陈大人到公厨了?长什么样?”


    早上见到陈逍的军士道:“简直是个人样子!脸比秋天的霜还白。”


    “胡扯,我就没见过那么白的人,你看杜大人刚来时也白,现在不晒得和炭似的。”


    “哎哎哎,那位陈统领是不是很傲气?”这倒不能怪北地官兵恶意揣测,盖因之前来的监军各个鼻孔朝天,那军士颇忿忿,“别说对咱们,对燕将军都傲得很,尤其是那个姓赵的监军,井水不喝,得去二十里外的望仙泉打水喝,菜是从大城运来的,每次得七八个人去采买,但他的厨子只要菜心,其他的都喂猪,所用器具必得是什么什么玉,哪怕是寒冬腊月,那位监军都得用暖轿送樱桃石榴来,”说着,冷哼一声,“陈大人比赵监军职位还高,甲胄莫不是全金的?”


    “全金?一巴掌大小的金就坠得人手臂疼,还全金的铠甲,哪是人撑得起来的?”一军士笑道,“再说了,陈统领若是那么骄奢,咋可能与吃一样的?”


    “但我听那些蛮人管陈统领叫塔兰格日莫,他还生得那么好的模样,难不成真是个神仙?”


    “那我可得多烧两注香,保佑咱们赶快打完,我好回乡说个媳妇去。”


    “怎地不在北地说?”


    “咱们营里连蚊子都是公的,各个睡着放屁磨牙鼾声比雷大,我找甚吗!”


    “哈哈哈哈哈哈——”


    那边,马厩。


    陈逍已挑好了一匹骏马,此马通体雪白,毛尖尖泛着层霜雪白,唯有四蹄泛红,筋肉虬结有力,养马人拍了拍马背,面上不无得意,“属下们玩笑都说这马是拿雪花银打的,长期以往就管它叫银子了。”


    陈逍一哂。


    此日,狂风漫天,飞沙走石,十几米开外难辨是人是鬼。


    乌羌军驻地。


    因昨日大好局面却折损了五个祭祀,一名将军,率领这支两万人乌羌前军的统帅,被属下奉承为“五太子”,汉名译做宗律摩轲尔者震怒,连斩杀三名给他出谋划策的昭朝降臣,一时间整个驻地噤如寒蝉。


    与此同时,陈逍轻抚银子,若有所思。


    【亲爱的玩家滋滋滋请问您是否做好准备,达成您的承诺了?】


    陈逍一愣,这才想起之前自己答应系统的,只要把手枪升级升狙击枪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滋滋滋——】不知为何,系统信号非常不好,一顿一顿,显出了几分诡异。


    好像,野兽在耳畔呼吸。


    ==========作者有话说:==========


    本章红包掉落,啾咪老婆。


    第54章


    陈逍攥缰绳的手一顿。


    系统耐性地等待着。


    一时寂静,唯有系统信号不好般地滋滋声毫无隔阂地灌入耳道。


    陈逍颇苦恼,“你要很长时间吗?”


    【滋滋滋嗯滋滋滋?】系统发出一点勉强可辨的声音。


    陈逍认真解释道:“我等下要去偷鸡摸狗。”


    系统微妙地顿了顿,半晌,竟像半个人般地笑了笑,至于为何是半个人,只因电子音太过刺耳,陈逍听着只觉自己像是被嘲讽了。


    过了几息,系统拿无比活泼开朗的声音说:【亲爱的玩家,请您小心。】


    陈逍双手合十,对着眼前的数据面板极虔诚地拜了拜,“放心,我定活着回来让你催债。”


    话未说完,几个小小烟花在他鬓边炸开,虚拟的焰火与他的发丝融为一体,陈逍一笑,随手拂了下。


    而后陈逍折身回大帐,与燕清景秘议一番,择出百来个训练有素反应迅捷的军士,又挑选良驹百匹,唤来库守,吩咐了几句话。


    库守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但马上道:“短铜角?有,有,属下这就去准备。”


    陈逍沉默几秒,信手扯了张纸,在上面画了个小小的竖状物体,“按照这个形状做,大小要可以塞入人耳中,布条内里塞些棉花,做二百副,今晚戌时之前给我。”


    “是,属下明白了……不知这上面可要绣花?”库守不明所以。


    “不必,一应从简,只要结实便可。”


    “是!”


    夜中,一小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出城,骏马疾驰踏地,但因陈逍之前命人将马蹄包住,故而声音极轻。


    四下飞沙扬砾,天昏地暗,十米开外人畜难分,风声穿过狭长的石洞,凌厉尖长,仿佛鬼哭。


    此刻已是深夜,各处阒然,唯有风啸阵阵。


    距离乌羌军驻地不远的前哨,几个斥候正挤在一处,勉强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双目都倦倦地半阖,头上脸上糊了一层沙也懒得掸去。


    “咚——”


    枕下被吹得鼓鼓囊囊箭囊微微一震,那斥候猛地弹起,“动了,动了,有敌袭!”


    五人精神一震,环顾四周,除了棵根子都枯朽的老树外再无一物,狂风卷得砂石满地乱滚,


    “你小子睡糊涂了吧?”另一个斥候嗤笑,他说的极快,乌羌语几乎连成了一片咕噜咕噜的气音,不耐烦地道:“这样大的风沙连鬼都懒得出来,怕什么,你不睡就莫要出声。”


    方才起身的斥候心有余悸,“我听说那个什么统领有神力能隔着数里开外取人性命,万一……”


    “有神力不去杀大帐里的贵人,”他对着上天做了个手起刀落的手势,“浪费在我们身上?别想了,老哥,你我全家的命加起来还没大贵人打的一张皮子值钱。”


    又有个斥候及挤过来,粗粝的脸上都□□,“嘿,我听说你把妹子送给千夫长了,你以后也要做贵人哈哈哈哈。”


    “呸,我妹子和挪摩大人是……”


    “等等——有人影!”嬉笑声猛地顿住,说话那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目,却见沙中人影幢幢,好似一个个黝黑细长的鬼。


    同伴被他吓了一跳,倏然转头看过去,反手给后者一拳,叱骂道:“你招子放亮,别一惊一乍的,那是石头!”


    为证明自己所言,他又转过去,在风沙中用力眨了眨眼,下一秒,密布血丝的双眸猛地睁大,“噗嗤!”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利刃迅捷狠厉地从他喉中进出,带出一片汹涌的红,瞬间喷溅在沙上。


    深深的恐惧和震惊刻入这双眼,他徒劳地伸手,但被割断的声带发不出丁点声音,旋即扑通一下倒地。


    五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


    陈逍微微颔首,小队人马紧随其后,悄然靠近乌羌前部营地。


    乌羌前部的营地虽建在荒原,但还是就地修筑了矮墙,围绕着营地一圈乃是个一人深的壕沟,供进出的木桥早已收了上去,再向外还有排拒马拦截,为防止抵抗夜间敌袭,乌羌人也是下了不少心思。


    可陈逍并不打算出击。


    他握住怀中的铜角,唇角扬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防卫森严好,外敌难攻,内部的人出来亦需要时间。


    陈逍举起铜角,仰头,身边诸人看见了他的动作,亦学着陈逍的样子举起,鼓足了腮帮子狠狠一吹,下一秒——尖锐凌厉的铜角声响彻营垒!


    这玩意本就是为了鼓舞士气,传递消息所做,声音要多大有多大,又不似军鼓那般沉郁浑厚,而是纯粹的尖锐,配上不得章法的吹奏,在荒原上炸开,真如叫魂催命!


    “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


    “呜!”


    不是喜欢狼吗,陈逍露出个狞丽的笑容,今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鬼哭狼嚎!


    原本漆黑的营地火光一片片地点燃,全军皆被吵醒,噪声吵得他们头疼欲裂,骑兵得令忙披甲提刀,跃马而出。


    然而——等他们穿好甲胄骑上马带好武器放下桥,荒原上空无一物,只有一路延伸的脚印清晰无比,好似一个个耳光落在千夫长的脸上。


    “大人,还追吗?”


    千夫长看着那一排排隐匿在黑暗中的脚印,咬咬牙,“不追!”


    谁知道中原人还有什么阴谋诡计!


    挪摩带人回去,还没来得及卸甲,便被唤入大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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