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帝微一颔首。


    宣愈上前,在永熙帝耳畔低声说了几句话,皇帝面色微变,看得在场众臣无不屏息,他寒声道:“你所言属实?”


    “回陛下,臣以臣三族作保,臣绝不敢有半字虚言!”


    永熙帝向赵明瑾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者身体立时紧绷,差点跪下,不想皇帝沉默半晌,“诸卿今日也累了,都且回罢。”


    众臣巴不得如此,忙道:“臣等告退。”


    陈逍亦随群臣而出,今天打用了太多体力,他只有一百的体力条经不住这样消耗,他打了个哈欠,走下高台。


    不少朝臣悄悄地往陈逍身上看,陈逍救驾有功,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还有的勋贵望向武英侯,暗道老小子上辈子修德,能力不怎样,就是个老纨绔,可命实在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卓绝儿郎,他不仅有两个,还一个比一个出色。


    赵明瑾却不屑一顾,心道立了这么大的功父皇还不置一词,可见根本没将陈逍放在心上。


    “陈小公子,陈小公子!”岳谨的声音在陈逍后面响起。


    赶着去睡觉的陈逍:“……”


    陈逍的表情很悲苦。


    我是在打游戏不是在打工吧?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倦倦地垂着,“岳公公。”


    岳谨一把攥住陈逍的手,亲亲热热道:“哎呦,我的陈小公子您怎么走得那么快啊,可叫老奴追了一会,陛下叫您等会去行宫呢。”


    话音未落,他见陈逍那双桃花瓣似的眼睛睁圆了一瞬,岳谨以为他受宠若惊,拍了怕陈逍的手,“陈小公子不必紧张,陛下看重公子,日后见驾的机会还多着呢。”又压低声音,“方才公子的身手真是漂亮极了,若无公子……哎,老奴现下想想都觉心惊。”


    陈逍苦涩一笑,“是。”


    好困。


    我被体力系统做局了。


    岳谨又道:“陛下还说那只小豹子长得一身漂亮皮毛,又野性未驯,留在兽园内可惜了,既是陈小公子捉住的,陛下便将它赐给你了,请公子给豹子取个名儿,老奴好命人打副项圈送过去。”


    陈逍想起豹子那身通体雪白如霜雪的皮毛还有威风凛凛的模样,沉吟道:“就叫白虎吧,有劳岳公公。”


    岳谨:“白什么?”


    “白虎。”陈逍确定道。


    岳谨无言几秒,旋即又笑着奉承道:“小公子心思九曲玲珑,为寻常人所不及。”


    好好的豹子叫白虎,那真猎到了白虎叫什么名?


    雪豹吗?


    岳谨腹诽。


    陈逍笑得露出一对尖尖犬齿,“公公谬赞。”


    ……


    半个时辰后,行宫。


    陈逍跟着岳谨一路到了书房外,刚经历了一场刺杀,行宫内守卫比昨日多了三倍,每百步便能看见一对禁军在往来巡逻,一派森严肃杀。


    门外,赵明瑾正面色苍白地站在一旁。


    他看见岳谨来了,如见救命稻草,“岳公公,劳烦您和父皇通报一声我来了。”


    父皇虽叫他回行宫,却未说明原因,叫他如何不心生惶恐。


    他心跳急促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强忍着发抖。


    岳谨为难道:“七殿下,陛下叫您等着,您等着就是了,待陛下要您进去,老奴定然立刻出来通传。”说着,略一点头,进入书房。


    赵明瑾面色比刚刚更苍白,他如坠冰窟,转头,却见在这世间可谓最戒备森严,权势富贵至极的所在,陈逍竟倚靠着金丝楠木立柱,困得快睁不开眼了。


    有那么一瞬间,赵明瑾甚至恍惚了,恍惚今日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他做的梦。


    然后,他就看见陈逍从腰间解下佩囊,刚刚经历过刺杀的七皇子殿下身体猛地紧绷,一声来人卡在喉咙中将欲出口。


    “唰唰。”陈逍打开佩囊,从中拿出了一枚牛肉粒,环顾四周,迅速塞进嘴里。


    【体力值+5。】


    提示条在陈逍眼前一闪而过,陈逍稍稍松了口气,又连吃数粒,才将佩囊挂回去。


    目睹这一切的赵明瑾好似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他快步上前,厉声斥道:“陈逍,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陈逍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很关怀地问:“七殿下不知道?”


    这句话将赵明瑾所有想说的都噎住了,旋即是更深的恼怒,所以,陈逍的意思是他明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在这吃,吃牛肉干?!


    “你放肆!”赵明瑾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陈逍,你别以为你护驾有功就能得意了,”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如陈逍这般,就像一朵花似的,今日开着,明日便败了,唯有他,他才是天潢贵胄,是皇帝的亲儿子,永远屹立不倒,“你行事如此张狂,我倒要看看你能横行几时!”


    陈逍震惊。


    赵明瑾说他张狂?


    他眸光一转,望向赵明瑾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蓦地笑了起来。


    赵明瑾只觉眼前的笑容恶毒又张扬,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确实很得意,”陈逍笑道,嘎吱一声,书房的门开了,岳谨朝他微微点头,陈逍大步上前,二人擦肩而过时,他继续道:“而且我还会一直得意下去,请殿下拭目以待呀。”


    腥甜的血,馥郁的香,在他身上混合,形成了一阵旖旎甜腻的味道,存在感和主人一般强,萦绕不去,阴魂不散。


    赵明瑾脸彻底变成青色。


    陈逍进入书房。


    隔着一层珠帘,帝王的面孔迷蒙不清,似远在九天之外,“禁军统领说,那两个奸人都是你射中的?”


    “回陛下,臣只在发现时射了两箭,其余诸事都是禁军所为。”陈逍实话实说。


    皇帝不置可否,目光一直落在陈逍身上。


    青年那么挺拔,又是那么意气风发,浑身上下散发出了一种令人妒忌的生命力。


    永熙帝心头如被虫噬,不甘、愤怒,还有恐惧混杂,蒸腾着他为数不多的理智,倘现在他和陈逍一般年岁朝局何以至此,无论是兄弟还是儿子们都不敢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位置!


    他们想要,他偏偏不能让他们如愿。


    皇帝冷笑了声,“小陈卿,你认为,什么人会在狩苑内布置线刃?”


    皇帝是在问他幕后主使的身份,但看帝王的神情和赵明瑾那副丧家之犬般的模样,不像是一无所知。


    陈逍思绪飞快流转。


    他道:“回陛下,臣以为非大奸大恶之徒不能做此事。”


    皇帝不期得到这么个答案,有些意外,“哦?”


    “回陛下,在场狩猎者既有皇室贵胄,亦有陛下看重的年轻臣子,还有诸位勋亲家武艺出挑的子弟,幕后之人挑此事此地下手实是用意险恶,其心可诛。”


    他掷地有声,言下之意十分明显,朝中身份贵重,且武艺还行的年轻一代都在狩苑了,说此举是为了绝国祚无可辩驳。


    果不其然,下一秒皇帝闻言神色惊变。


    如果最先发现陷阱的不是身手了得的陈逍,而是他的任何一个皇子,他可以想见后果会有多么惨烈。


    布局这般狠毒,难道只是老七的手笔?


    他绝没有这样的心机。永熙帝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他脸色变换,脑内飞快地将自己的一众皇子过了个遍,越想越觉得惊心动魄,“小陈卿,”他面无表情,“你立功不止一次,上回朕并没有好好赏你,你心中可有怨言?”


    陈逍知道又轮到自己当傻子了,遂满面茫然,“太医已治好了慎……徐侍郎的伤,如臣所愿,臣若还有怨言当真没心没肺。”


    永熙帝稍感满意。


    陈逍,很好。


    一个没有心机的,出身又不算十分显赫的孩子。


    陈逍是幼子,武英侯的爵位落不到他身上,若想出人头地,成就一番事业,所能倚靠的唯有他这个陛下。


    皇帝沉声道:“陈逍,朕惜才,你武艺卓绝,襟怀坦荡,对朕忠心耿耿,”他的重音落在忠心耿耿四字上,用意不言而喻,“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陈逍毫不犹豫道:“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皇帝更满意,板着的面孔上流露出笑意,语气却冷,“宣愈已经年老,办事愈发不济,”就凭狩苑内出现刺客还有人布置陷阱,宣愈却没有发现这点上,他这个禁军统领就当到头了,不问罪乃是帝王仁慈,“朕要你接替宣愈的职位,做新禁军统领,小陈卿,你不会让朕失望,对吧?”


    一上来就是这么大的官?


    陈逍惊,但嘴比脑子快,“臣定不辱命!”


    而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皇帝上前,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陈逍的肩膀,“朕看重你。”他叹了口气,面露疲态,这时候还真有几分像寻常人家操心的长辈,“小陈卿,朕对你的信任比对朕的子侄无甚差别,你千万不要辜负朕。”


    寻常臣子碰到帝王和自己推心置腹理当感激非常,陈逍配合地热泪盈眶,满眼仰慕,“陛下对臣知遇之恩,臣没齿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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