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林中的二人打了个手势,一道锋利细长的铁线悬在陈逍过来的必经之路上,绷得极紧,利若刀锋,却因为过于细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而精神高度集中在猎物身上的人,怎么可能想到,密林之中有这样一根能将人拦腰斩断的线刃?
陈逍已经越来越近,二人对视,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兴奋。
线刃寒光闪烁,亟待舔舐人肉。
十五丈,十丈,五丈——“笃笃笃。”陈逍猛地向后一仰,劲瘦的窄腰几乎整个贴在马背上,线刃嗖地从他眼前划过,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缕发丝轻飘飘地落地。
二人大骇,马上就要到手的荣华富贵瞬间化作泡影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事是,陈逍拉弓,嗖嗖两箭射了过来。
锋利的箭簇轻而易举地穿透大腿,“啊啊啊!!”两人疼得面容扭曲,跌坐在地,旋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拖着伤腿跌跌撞撞地往里面跑。
陈逍眯起眼,再度搭弓,对准其中一人的背。
“陈公子,怎么了?”两个禁军也赶了上来。
陈逍猛回头,厉声道:“停下!”
两个禁军猛地勒马,这才看见面前悬着根锋利无比的线刃,寒光熠熠,令两人冷汗直流,陈逍若没有出声提醒,他们恐怕已经命丧当场了。
这可是皇家狩猎场,此刻狩苑内的人都是王孙贵胄,要不然就是皇帝看重的年轻臣子,哪个都伤不得,是谁胆大包天,竟敢在这布置暗器?
“那两个贼人往山中去了,”陈逍沉声道:“我已射中了他们,沿着血迹就能找到,之后的事情麻烦二位了。”
二人被陈逍救了一命,况且兹事体大,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拱手道:“是!”
陈逍两刀斩下线刃,塞入箭囊中,而后朝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
方才出现的那只豹子毛色白得像雪,定然是被人好生养着放进来的,方才“惊鸿一瞥”,正是为了让他上当。
是针对他的陷阱。
“在那,快捉住它,蠢货,蠢货,你们这么多人连头豹子都捉不住吗?!”一道颐指气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逍弯起眼,放慢了速度,悄悄潜过去。
赵明瑾骑在高头大马上,死死地盯着豹子。
作为饵的猎物已经放出,却迟迟不见那两人回来,他烦躁地抽了下马鞭,身下的马儿发出一阵哀鸣。
他们两个都是老手,杀一个毫无防备的陈逍又岂是难事。赵明瑾心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这头豹子捉住献给父皇。
只是这头豹子不知道是被人养久了渐通人性,还是这白雪似的豹真与其他豹子不同,它矫捷地躲避着上来扑捉它的人,眼见着竟要逃出去。
赵明瑾大怒,“废物!”挽弓搭箭,朝着豹子狠狠地射了过去。
既是非凡之物,无论是死是活都会令他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只不过活得更稀罕罢了。
羽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要命中豹背,赵明瑾脸上流露出狂喜,但,只来得及喜一半,因为——“咔!”一道暗影猛地窜了出来,众人大惊失色,才看清那竟是一人一马,策马者骑术显然极其高超,猛地下腰,上身已贴住了马腹,一只手臂勾住马鞍,一只手臂挥刀斩断了射过去的羽箭。
他出手极快,极狠厉,又倏然上马。
豹子趁此机会逃窜出去。
是陈逍。
又是他!!
赵明瑾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陈逍居然没死,非但没死,还放跑了他马上就要到手的猎物!
陈逍扭头,因为刚才大幅度的运动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点薄红,看起来愈加艳光照人,绮丽张扬,他朝赵明瑾一笑,赵明瑾下意识勒马后退两步,反应过来后心中恼恨更甚。
不过一息之间,陈逍的背影就和豹子一道消失了。
五个近卫面面相觑,听赵明瑾暴怒地吼道:“追!”
陈逍既活着,是那两个废物失败了,还是陈逍根本没往陷阱那边去?
不知他们善后得怎么样了。赵明瑾强压下心头不祥,亦策马去追。
豹子跑得快,陈逍也不遑多让,一人一兽同时不见了踪影,赵明瑾心头惴惴不安,又转了两圈,一无所获。
两个时辰快到了,他命人清点了一下猎物,虽没猎到那只豹子,但也有十几只猎物了,满满地装了一个木车,再看看其他皇子,似乎无人有他这么多。
赵明瑾有些得意,命人带着猎物,和他赶快回到高台下。
“这豹子毛发如霜雪,实在罕见,”不知是谁说了句,“天降祥瑞,可见天佑吾国,天佑陛下。”
有人见皇帝眼含笑意,忙奉承道:“还是陈公子武艺过人,竟能活捉这只豹子。”
赵明瑾只觉被人拿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只见那头他派人好好养了一年的豹子正顺从地依偎在陈逍腿边,雪似的豹子,火似的儿郎,二者反差大得刺目,却又好看得像是一副其名画。
觉察到他的视线,陈逍却连个眼神都给他,而是正极专注地拿手拨弄着豹子的肉垫。
赵明瑾快憋吐血了,却只能继续忍着,他正想暂且先退开,却不知哪个不长眼的叫了声,“七殿下也回来了!”
永熙帝瞥了一眼,淡淡道:“明瑾也有长进了。”
赵明瑾似被打了一耳光,他怨毒地看向陈逍,无论是父皇的赞许,还是其他人的奉承,都原本该是他的。
“噗嗤。”
也许是他哪个兄弟笑了一声,也许是他的错觉。
赵明瑾目光狠狠地剜向陈逍,这次是他运气好,下次,他就没有那么好命了。
赵明瑾只得挤出一副笑脸,“儿臣还差得远呢。”
永熙帝转向陈逍,正要开口,下面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赵明瑾一惊。
永熙帝威严道:“怎么了?”
陈逍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还在专注地逗弄着豹子,青年长得罕见的长睫下垂,蝶翼般轻轻颤抖。
下一秒,变故陡起!
第23章
原本躬身立在帝王身侧,端着烤鹿肉盘的侍人一惊,眸中登时寒光大作,“咣当!”肉盘跌落在地,他拔出袖中短刃,狠狠朝帝王背心刺去。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在场诸人甚至来不及反应,皆惊骇地瞪大了双眸,不过半息,那懒洋洋地逗弄豹子的青年人却陡然暴起,众人只看得见他手中似有银光闪烁,旋即,是一阵凄厉的尖叫,“啊!我的手!”
咣当一声,一只犹带痉挛的残肢与匕首一道落地,鲜血四溅,他痛得五官扭曲,护卫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刺客团团围住。
“护驾!”岳谨尖声道:“快护驾!”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赵明珏挤到皇帝身前,“锵——”地拔出护卫的长剑,以身为盾,“父皇!”
有他在前,其他皇子纷纷反应过来,赶忙上前,生怕晚了皇帝身边就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皇帝阴沉着一张脸,没有做声。
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蔓延,闻到这个味道,有不少刚刚吃了满腹酒肉的贵胄脸色惨白,强忍着不吐出来。
离陈逍最近的赵明瑾只觉半身都麻痹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青年人立在血污中,身长玉立,红衣纷飞,因要面圣他身上没带任何武器,他手上却停着一圈血线,正是这圈血线,方才割下了刺客的手,赵明瑾瞳仁紧缩,那是,那是他用来取陈逍性命的线锯!
“滴答,滴答。”
徐知昼倏然上前,一把攥住了陈逍的手腕。
“不是我的血。”陈逍小声,甩了甩线刃。
徐知昼却没放手,另一只手抽出丝帕,托住陈逍的手腕,拭去了手腕内侧飞溅上去的红。
陈逍把线刃随手一扔,心道慎徽这洁癖一点都没变,由着他去了。
那边,被围得严严实实的皇帝沉声道:“朕就在这,看哪个逆臣贼子敢放肆。”
豹子受了惊吓,弓起腰背朝人群嘶吼,露出的獠牙尖尖,它眼睛瞪得浑圆,随后却被一只手按住,撸猫似的用力揉了揉脑袋,豹子咕噜咕噜,心不甘情不愿地趴在陈逍脚边。
不过片刻,刺客就被捆成了个大闸蟹模样,皇帝冷冷道:“不要杀他,徐知昼,你将此人带下去审,明日之前若无结果,朕唯你是问!”
徐知昼垂首,掩住了眼中的阴霾,“是,臣领命。”
他带人下去。
高台上的血很快被侍人们擦干净,若非残存的血腥气,让人疑心是一场幻梦。
皇帝转向刚刚火急火燎上来的禁军统领,“宣卿,你方才要对朕说什么?”
禁军统领宣愈目睹了种种,面上已是毫无人色,他本以为有人敢在狩苑设下陷阱已是胆大包天,不想竟出了弑虐之事,还是在他的保护下,宣愈后背都湿透了,他战战兢兢道:“兹事体大,陛下,请容臣近前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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