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温眼底凶光忽然一偏,南舟嘴角还挂着血迹,握枪的手颤抖不止,眼看就要倒下,他顿时杀心大起,扑了过去——


    “别动他!”


    石温刚冲出两步,后领被一把攥住,谢无尤用身体撞断他的去势,石温身体一沉,整个人砸进雪地,溅起大片碎白。


    两个男人如同两头争地盘的公狼,在暴雪里厮杀不休,谢无尤凶性大发,膝盖压住石温胸口,拳头毫无章法地落下,清脆开裂声不绝于耳,石温的脸顿时被血淹没,他难忍疼痛,没断的那只手扣住谢无尤肩膀,硬生生把对方掀翻,趁势滚了半圈躲开。


    石温打得直喘粗气,扶着膝盖站稳,血从下颌一滴一滴往下坠。


    谢无尤半跪在几步外,脊背弓起,肩胛撑开,整个人重心压低,抬起头挑衅:“来啊。”


    石温拧身扑上来,谢无尤暴起,手腕绕过他小臂,五指合拢,将那条手臂往后反折,石温试图用体重压回来,谢无尤一掌切在他后颈上,咔的一声闷响,石温跪进雪里,顷刻把雪地砸出一个深坑。


    “戚争!衡台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来啊!”


    石温怒骂不休,胡乱地去抓谢无尤脖子,谢无尤眼神一冷,把那条粗壮的手臂反折到极限,将石温按跪下去,另一只手勾过枪,在石温的挣动中抵上他的后颈。


    “放手!”


    有人大吼,声音被暴雪扯得破碎。


    石温喘着粗气,半张脸埋在雪里,一开口冰雪就往嘴里灌,含混地叫道:“硬气点!求他干什么!”


    谢无尤俯身,唇边血色殷红:“你刚才说要谁死?”


    枪口往下一滑,对准跳动的脉搏。


    石温脖颈的肌肉绷紧到极限。


    “再说一遍。”


    石温呸呸吐出两口血沫,粗哑地笑了笑:“想听啊?那你听不着了,有种就开枪,你敢杀我,沉沙号就敢反给你的小情人看!”


    “对,所以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谢无尤淡淡道。


    石温听这话不对劲,脸色一变,连断骨的疼痛都来不及顾及,拼命挣了两下,半张脸没入深雪,带起一蓬蓬薄雾,额头跳动的青筋冻成紫色。


    谢无尤竟然真的不杀了,弯腰拎住石温后领,把他提了起来,枪口顶上后腰,朝凝霜港入口走去。


    南舟踉跄跟上,肋下剧痛撕得他眼前发黑,周围人一时愣住,枪口也不知道到底该指谁,指谢无尤?他现在杀一个石温,再杀一圈人,未必比抖落肩上一层雪难,指南舟?那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主。个个呆立原地,惊惧交加地目送三人越走越远。


    暴雪倾泻而下,落在每一支冰冷的枪管和满地血迹上,仿佛要把这场围杀掩埋干净,谢无尤看向前方,凝霜港外门紧闭,厚重钢铁覆着冰壳,只开了一条缝,透出温暖昏黄的灯火。


    他押着石温,踏进那道光里。


    第77章 孤衾枕寒


    3,622字08-19


    大雪纷纷,满地落白,石温被谢无尤押着往前走,两旁小屋里,一扇扇门开出细缝,露出几双眼睛,惊疑不定地打量,有人在蒙霜的窗上擦出一小块窥视,呼出的白雾顷刻将那块玻璃填满。


    石温边走边喘,发自内心啐了一口:“他娘的,我养了这帮人三个月,我落难了,他们就这么对我?”


    谢无尤在后面扣着他双肩,好整以暇道:“这些人跟着你,是因为你能让他们活,现在不出来,也是因为还想活,这两件事没什么不同。”


    走到一半,右侧小屋的门忽然被撞开,榛子边扣外套边冲出来:“南舟!”


    他跑得太急,鞋底在冰雪上打滑,差点摔一跤,伸开双臂冲到南舟面前,旁若无人地抱住了他。


    “你还活着...我以为你死了。”榛子埋在南舟肩上,泪花被风吹得乱飞,“他们都说你回不来了,肯定死在衡台了,石温也不让问,我每天都去看乞骸骨...你,我,我好想你......”


    南舟歪过头,拍拍榛子的肩膀,榛子嗷地放声大哭起来。


    石温冷哼:“这小子也是个白眼狼,惦记个抛下我们跑了的人干什么?”


    谢无尤按住石温后脑往下一摁:“那你等白眼狼哭完再走。”


    榛子痛快地哭了半天,抬眼看向谢无尤,眼中的欢喜逐渐冷却,喃喃问:“为什么他还在,不是他把你弄成这样的吗?”


    南舟搭在他肩上的手指缩起,像被烫到一般迅速退开。


    风雪咆哮着穿过巷道,把那个短暂的拥抱吹得一点痕迹也不剩。


    “对不起。”南舟说。


    榛子睁大通红的眼睛,南舟从他身旁绕开,言不由衷:“你先回去。”


    “南舟……”


    “回去。”


    榛子呆愣愣杵在雪里,冷风扑面而来,他追了两步,又不敢真的越过谢无尤和石温,只能在后面喊:“南舟,你看看他啊!他凭什么还站在你旁边!你不记得洛浦原了吗!你不记得那么多死在他手里的科尔赫人了吗!”


    石温听见这几句话,脸上浮起阴沉的冷意。


    南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榛子还在后面喊:


    “你别又不要我们了,行不行啊?”


    凛冽寒风卷走他的声音,消逝在茫茫天地间。


    三人来到南舟住的小屋前,门一开,干涩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没比外头暖和多少,房顶那盏灯被冻得迟钝,畏缩着亮起一点黄光。


    石温找了个地方坐下,呲牙咧嘴抱怨:“真见鬼了,怎么里面也这么冷?”


    三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屋里冷得人都发不出火,彼此只剩下硬邦邦的敌意,冻在每一次呼吸里。


    石温左手按住断了的右臂,双眼隐在高耸的眉骨下,射出两点精光,在谢无尤和南舟之间来扫视。


    谢无尤单刀直入:“把凝霜港交出来。”


    石温哈哈冷笑。


    “重大事务从今以后听他调度。”


    石温用完好的那只手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嗤了一声:“凭他?失踪三个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回来就带着你这个祸害进门,凝霜港这三个月谁在管?外面那帮人谁在照顾?衡台的人来了谁顶上去?”


    他脸上挂满冷汗,抬了抬下巴,目光从南舟清瘦的身形上一扫而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刻薄:“被哄得连仇人是谁都分不清,还懂个屁的调度...你想让我交权?我可没答应!”


    谢无尤像早就猜到了答案,往椅背上一靠:“好,那我现在杀你。”


    石温凶悍顶了回去:“你别只会嘴上功夫!”


    “收拾你留下来的烂摊子,半个月就足够了,你手下那些人有多少是真服你,有多少只是没得选,我还不清楚,但我可以慢慢查,杀一个不够,就杀两个,直到有人愿意坐下来听话为止。”谢无尤向前倾身,眉目凌厉逼人,“我还算有耐心。”


    南舟摸到他的胳膊轻轻一按:“可以了。”


    谢无尤眉梢一挑,慢慢坐回去,目光仍旧深沉。


    石温饶有兴致地咂了咂嘴巴,心想谢无尤阴毒成这样,偏偏就听南舟的话,怪不得那小子嘴上说恨,三年了都没真舍得把人弄死。


    南舟还死死按着谢无尤:“不声不响消失了那么久,的确是我的问题,你就继续管你原来管的,人,物资,巡防,都照旧。”


    石温不动声色,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但不能绕开我,”南舟说,“我也要参与。”


    石温盯着他,像要从这个人脸上看出一点从前熟悉的东西。


    他见过南舟刚上沉沙号时的样子的,那会儿这小子也就十七八,性子野得很,脾气大得一点就着,心思都写在脸上,没什么可琢磨的,如今好几年过去,他终于学会说几句人话了,再配上这张漂亮脸,还真有点说不出的味道。


    石温看向谢无尤,那点滋味变得愈发阴沉。


    “行,参与就参与,我看你能翻出什么花。”他指指自己断掉的手臂,混不吝地问,“老子疼到现在了,有人接骨没?”


    谢无尤叫停:“等等。”


    石温脸黑得更厉害。


    谢无尤面若寒霜:“这三个月,据点出过什么事,一件一件从头说。”


    石温脸色发灰,额角冷汗冒个不停,闻言硬撑着在椅子上坐直。


    “从头说?那可真不少。你失踪之后,凝霜港乱过一阵,一开始还有人等你,后来消息传回来,说你进了观星楼,没出来,大伙就不等了,我把闹着要散伙的管住了,好歹没让队伍垮,一直有人来打据点,零零散散的,别的记不清,最近那拨最奇怪,像衡台的。”


    南舟皱眉:“像?”


    “太空战,没落地,谁会把名字刻机甲脑门上?”石温停了停,回想起来,“一整支编队,清一色黑机甲,对物资看也不看,不像来抢东西的。”


    谢无尤听到这里,心中一动:“阵型是不是前锋三架,后翼各四?”


    石温蓝莹莹的眼珠转了转,用力一点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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