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争假死后流落到沉沙号上,有过一个恋人,他宁可重构神经链接,只剩三五年能活也要回去找。


    “他就是那个人?”上官元脱口而出。


    谢无尤眼底黑沉沉的,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


    上官元把零件往口袋里一扔,扣住南舟的手腕探脉,谢无尤往前靠近,上官元顺势换位,去探南舟颈侧,那里的搏动也微弱,她掀开被血浸透的衣料,腰腹部赫然一道贯穿伤。


    少年是科尔赫人,看着年纪不大,对他们这帮长生种来说根本就是个孩子,谢无尤回到戚容身边,他就是第一条被殃及的池鱼,能拿什么自保?是远远不及的城府,还是一眼被看穿的真心?


    “混账东西。”上官元狠狠剜了谢无尤一眼,“这就是你回衡台的结果,把人弄成这样,再开着我的机甲来逼我救,你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救他。”


    谢无尤还是那一句。


    上官元没好气地检查体温和呼吸,越查脸色越难看,这个人伤成这样,又在机甲上颠簸,按理说早就该死了。


    “你推过强心剂?”


    “对。”


    “推了多少?”


    “超过正常阈值三倍。”


    上官元破口大骂:“他妈的,这个剂量你也敢用。”


    谢无尤一直压着南舟的伤口,皮肤和他的衣料早就黏在一起:“不推他现在就死了。”


    道理归道理,但把一个人逼到用三倍强心剂吊命本身就不可饶恕,戚争这个全星域都排得上号的负心汉,跟着他的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上官元从他怀里一把抢过南舟,自己抱住:“是啊,人快被你折腾死了,死人不会说话,你横竖都有理。”


    谢无尤的臂弯空了,身上血迹才真正显现出来,有红有黑,最新鲜的在指缝里。


    他手上还在流血。上官元眉头一拧:“这什么?”


    谢无尤摊开掌心,铁丝小船还在那里,戳出的铁丝末端扎透了皮肤,血就是从那几个小洞里流出来的。


    他未动声色,把小船收到衣襟内侧。


    上官元见状,干巴巴冷笑一声,戚争刚才就是攥着一只这么幼稚的玩意,拿无名的炮口对准了整座道观。


    “我先说清楚。”她抱着南舟转身走去,“这里条件有限,他伤成这样,我只能尽力而为。”


    第71章 我不知道了


    3,121字08-13


    上官元把自己的房间临时改成病房,南舟躺了十几天,眼睛睁着,像个活死人,能听见声音,能感觉到人进来出去,还能闻见隐隐的潮气,就是动不了,靠着看外面的海水打发时间,偶尔有个年轻姑娘进来给他换药,南舟想说谢谢,声音都堵在喉咙里。


    他也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那座琉璃堆出来的高塔,刀刃刺入胸口,耀武扬威地反射着雪光。


    南舟抽了两口气,想哭,眼角干干的,身体连哭泣这件事都做不好。


    年轻姑娘又凑过来,问:“今天怎么样?”


    南舟慢慢吸了一口气,胸口闷痛不已:“……呃。”


    姑娘坐到床边,摸摸他的手背:“别急,慢慢来。”


    南舟疼得发抖,舌根僵硬,从血肉里拔出几个字:


    “我要见他。”


    谢无尤在道观正殿守了十几天,殿中央摆着一只旧香炉,炉身铸成异兽衔云的形状,底座里有一套铜齿轮,齿轮转起来的时候,香烟从散出去,像神兽吞云吐雾,但这里潮气太重,香炉锈死,兽口也许久不吐烟,打开时只飘出一点冷香。


    谢无尤从底座上拆下一枚小齿轮看了看,中间那个孔被锈堵死,套不回轴上,所以才转不起来,他抽出短刀,拿刀尖往里挑,将锈蚀一寸寸刮去。


    上官元大步出来传唤被告,就见他换了一身玄色道袍,人模狗样地靠坐在香炉旁,刀尖刮着齿轮,铜屑细细落在膝头。


    她在谢无尤身前一横:“你还真闲啊。”


    短刀刮擦的动静停住,谢无尤头也不抬地问:“他醒了?”


    “早醒了,刚刚才能说话,要见你,来吧。”


    谢无尤把小齿轮随手一放,收刀归鞘,随上官元离开,水波摇晃,落在两人脚边。


    那只香炉仍旧沉默,少了一枚齿轮,更加转不起来,冷香悠悠散尽。


    上官元伸手推门,南舟听到声音,情不自禁往上挪了挪,来人往前一步,水光照出那一头黑白驳杂的长发。


    随着谢无尤的样子越来越清晰,南舟胸前的伤口骤然疼得厉害。


    原来生死也挡不住你走到我面前,到底还有什么能把你拒之门外。


    南舟愤恨地闭了闭眼,抬起手,等谢无尤走近,照着他的脸结结实实扇了过去。


    一巴掌落下,谢无尤偏开脸,上面竟然连个红痕都没留下。


    南舟不敢置信,轻轻弯了下手指,登时痛得倒回枕头上,他盯着自己青白的掌心,身体在被子下面发抖。


    上官元本来抱着手臂守在旁边,见状把胳膊放下,跃跃欲试:“还想打吗?我替你。”


    南舟摇了摇头,碎发在枕边蹭着,把那只没有力气的手藏到被子里,布料带出几条浅浅的褶皱。谢无尤面色一冷,刚要上前,被上官元劈手拦住。


    “别过去!”


    南舟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缝隙钻出丝丝缕缕湿热的潮气。谢无尤看也没看她,还想去碰那团被子,上官元眼神倏地变了,反手扣住谢无尤,两人剑拔弩张地僵持着。


    “走开,让我看看他。”谢无尤道。


    上官元寸步不让:“都到了这份上,你还是觉得只要你想,他就必须给你看?”


    谢无尤懒得废话,上官元也不想再多说,率先松开手,衣袖飞起又落下,一个耳光猛地摔在他脸上。


    “啪!”


    这一巴掌货真价实,谢无尤被打得偏过去,半晌没动。


    他慢慢转回来,摸了摸颊边红痕,眼底掠过一片森寒。


    “怎么样,打醒没?”上官元梗着脖子,一指门口,“你想跟我算账,以后有的是时候,现在,出去。”


    谢无尤慢慢往后退去,上官元仍旧挡在床前寸步不让,直到他转身离开,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把戚争给打了,坐到床边,不禁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南舟用被子盖住头,眼泪不停往下落,想张嘴抽噎,却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他彻底坏掉了,手不听话,舌头也不听话,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晕过去前他还能拿枪,还能用腿自己走进观星楼,只是睡了一觉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上官元凑近那个被子团,轻扯两下边角:“行了,我替你打了,别哭了啊。”


    南舟藏在被子里,眼泪又滚下来一颗,上官元心里叹了口气,把被子拉下来,指引他去看四周。


    “那个人也被我赶走了,先出来缓缓?”


    “我到底怎么了?”


    他眼泪流个不停,上官元到处摸索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就用自己的袖子去擦,边擦边说:“神经损伤很重。你在观星楼受了贯穿伤,被送到我这里来,路上用强心剂吊命,活是活着,但代价也大,走路…要重新练。”


    上官元擦着擦着,袖子停在南舟眼尾,他碧绿的瞳孔颤了颤。


    “机甲呢?”


    上官元动作一顿,继续擦:“以后最好别碰。”


    南舟手忙脚乱地按住她袖子,力气小得可怜,但上官元还是顺势放下了手。


    “别碰?不会吧,我以前也受过伤的……”他慢慢挪过去,指尖碰着上官元的衣袖,“后颈烂过,手也废过,结果还不是好了,对吧?”


    上官元偏开头,不与他对视,南舟的声音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地响。


    “我好好休息,我听话吃药,重新练,疼也没关系,我以前……以前也疼的,我很厉害的,能好起来的,对不对?”


    上官元沉默片刻,还是说:“这次不一样。”


    耳边响起一阵心碎的呜咽,南舟终于把头埋进手臂,哭出了声音,上官元转回来,擦他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泪水却越擦越多,泛滥得像要把这座小小的屋子淹没。


    上官元干脆把南舟挪到自己身旁,听他的哭声从撕心裂肺到七零八落,像把全身的脏器都撕开一遍,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破坏,只能倒在血泊里喘息。


    良久,南舟慢慢停住哭声,手搭在上官元肩膀上,笨拙地抹那片水迹:“对不起啊,把你衣服弄湿了,我连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


    上官元摆摆手表示多大点事:“我叫上官元,表字太初,以前在执序司做工程师,叫我太初就行。”


    南舟一听执序司,眼神忽然变了,蹭着床单往后退,拖过被子死死挡在两人中间。


    “执序司,”他轻声重复,“你也是凶手吗?”


    上官元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凶手?”


    南舟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喉咙,不吐出来就会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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