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偏开些,唇峰擦过南舟额前的乱发,轻轻衔住一缕,那个没落下的吻,也找到了短暂停留的地方。
第51章 本人
3,523字07-24
八荒星域,春水城。
无名停在浮台上,雨从天边落下来,说是天边,其实南舟分不太清,头顶怎么看都是一片巨大凝固的水体,他半昏半醒陷在谢无尤怀里,听见的声音都被雨声泡软了,慢慢往耳朵里渗。
谢无尤俯下身,贴在他耳边说:“无名只能走到这里,去医馆要换船,我带你进去,别害怕。”
浮台边停着一条半开放的乌篷船,两侧没有完全封死,半透明的帘幕被风吹开一角,雨水从那一角轻轻飘进来,底部有反重力浮舱,船身随雾流微微起伏,像一片落在春水里的叶子。
谢无尤抱着南舟进去落座,人工智能感觉到有人来,甜甜蜜蜜地提醒:“你们是去白鹿医馆吗?坐稳了,很快就到。”
南舟把眼睛睁开一点,谢无尤离他很近,一伸手就能摸到他的下巴。
谢无尤把南舟放到乌篷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南舟身上的外套往下滑了一点,谢无尤替他拉回去,遮住受伤的右手。
南舟懒懒抬了下眼。
行,现在又不是戚争了,又是那个温柔体贴,谁多说他一句都是不讲理的谢无尤了。
一副狼心狗肺里连血都是黑的。南舟昏昏沉沉地想,现在来装什么好心。
想完,又慢吞吞地伸出手,抓住谢无尤的衣服。
谢无尤察觉到他的动作,问:“疼?”
南舟慢了半拍,含糊道:“……吵。”
谢无尤顿了顿,有些无奈:“我还没说什么。”
南舟皱起眉,用表情传达了一个“你居然还敢顶嘴”的意思,谢无尤有恃无恐地搂紧他,手掌扶在他后颈旁边,挡住飘进来的湿冷雨雾。
乌篷船滑入航道,南舟的视线越过谢无尤肩头,看见了春水城。这里的天不是黑的,不像大荒一片漆黑,像有人把整个世界都埋在地下,连风里都带着灰,春水城上方根本不是天空,而是一条倒悬的河流,深处光影浮沉,宛如有人在高处拆散星河,慷慨地洒下。
南舟眨了下眼,药劲让他的眼眶发热,视野也不太清楚,天上有条河就够离谱了,船行过航道,下面居然也没有固定的陆地,只见一片冷雾,星月沉在其中。
灯影在他眼底浮动,南舟轻轻地指了指外面,说:“月亮……在下面。”
船舱里的女声适时响起:“预计七分钟后抵达白鹿医馆,披蓑戴笠的客人可以到船头看看月亮,病人就不要贪凉啦。”
南舟伸手,指尖探到乌篷船外,雨雾落在指尖。他接住一点春水城的雨,下面的月光被揉碎了,映在他湿漉漉的指腹上。
谢无尤没立刻拦他,只在他手背凉透前把他带回来,拢进外套底下。
南舟低声嘟囔:“小气。”
“嗯,我小气。”
春水城人声喧哗,灯火明灭,船行到一半,下面的星灯忽然一颗颗熄灭,只留一盏月灯,乌篷船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温柔女声响起:“航道检修,停船七分钟,客人且烹茶听雨,安坐片刻。”
谢无尤抬眸看向船外,远处载客的小画舫悬在雾里,船头灯笼晃了晃,更高处一条细长的摆渡船停在浮台边,船里有人探出头来。
春水城安静得只剩雨声,雨雾打湿谢无尤的外衣,南舟靠在他怀里,镇静剂让思绪很慢,恨意也慢,痛也慢,连那些横在他们之间的恩怨都暂时失去了锋芒。
一点凉意轻轻蹭过脸,南舟盯着谢无尤,他以为他睡熟了,芯片过载后热得发烫,就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南舟动了动,去扯盖在自己身上的外衣,来回鼓捣半天,只把外套拽歪一截,自己露出半边肩膀。
“你脸色不好。”他笨拙地把衣服往谢无尤那边推,“穿衣服。”
谢无尤摇头:“我不冷。”
南舟不听他的鬼话,还在拽那件外套,最后没力气了,自暴自弃喘了两声。谢无尤被弄得心软,就把他抱进怀里,衣服展开盖住两个人。
春水城的雨落在乌篷外,月光在谢无尤的袖口上轻轻晃。
南舟伸出手指,一下一下勾着月光:“你之前说……古人看月亮,因为想见的人不在身边。”
他指尖沾了雨水,又沾了月色,停在自己唇上碰了碰,眼睛看着对方。
谢无尤低头先吻到他的指尖,顺着那根手指往下,含住他的唇。
两人接了个绵长潮湿的吻,等分开以后,南舟用鼻尖蹭着他,继续慢慢地说:“那我不用看月亮,我想见的人就在这里。”
所以别再自作主张,别再不声不响地消失,别再让他一睁眼就只能去废墟、残骸和鲜血里找人。
谢无尤吻了吻他的睫毛,像怕惊散此刻漏出来的一点真心,应道:“好,就在这里,不去别的地方。”
南舟把脸埋进他怀里,雨从乌篷侧面飘来,在发梢上凝成水珠,被谢无尤轻轻拂去。
“星灯维护完毕,春水夜雨正好,欢迎诸位入城。”
乌篷船动了起来,进入雾气深处,白鹿医馆渐渐显出轮廓,那是一艘白色医疗船,船身比寻常摆渡船大许多,昏黄的光从舷窗里透出来,周围停着几条小船,有人披着蓑衣从浮桥上走过,脚下浮台微微一沉,又很快恢复平衡。
谢无尤也没指望南舟自己下船,打横抱他起来踏上浮桥,一台担架自动滑出来,彬彬有礼地停在谢无尤面前。
“检测到病人。”系统女声和船上的一模一样,“可由担架接送入诊。”
南舟刚才还困得像没骨头,这时却忽然用力,把谢无尤的衣襟攥出一道痕迹。
“别把我交给别人。”他靠在他肩上小声。
谢无尤绕开担架往里走去,白鹿医馆内部明亮温暖,熏着淡淡的草木香,刚被拒绝的担架一个滑步上前,尽职尽责地当路标,把他们带到一间诊室外。
门上写着“白鹿”两个字,谢无尤抱着南舟进去,一把半臂长的电磁刀率先映入眼帘——
一个眉目秀美的女子手持电磁刀,正是白鹿大夫本人。
她刚接待完上个病人,工具都没收起来,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
白鹿甜甜地招呼着:“来了啊?”
她的声音和系统声音别无二致,全城会说话的AI大概都是从她这里采的样。
南舟半死不活窝在谢无尤怀里,被刀光晃到眼睛,探头先看看刀,再看看人,又慢慢看回刀:
“你们这儿……看病前先杀一个?”
白鹿笑起来如春风化雨:“别怕哦,这个不是给你的。”
南舟刚松一口气,就听见她说后半句:“你听话的话。”
南舟:“……”
谢无尤:“……”
白鹿把那柄半臂长的电磁刀收回器械匣,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
南舟拽拽谢无尤衣领,他低下头,两人对视,南舟眼神里明白写着:你找的什么地方?
白鹿指指诊疗床:“来,先躺下,登记病人芯片。”
南舟把头一偏,埋在谢无尤怀里一动不动。
白鹿声音仍旧温柔:“小朋友,芯片。”
南舟眉头皱起来,谢无尤在他颈边摸了摸:“不问你。”
随后抬手,挡在了扫描仪前:“他没有,扫我的。”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八荒星域的水尤其浑一点,才能容下各路鱼龙混杂大显神通,大夫要是真把每个人的芯片查清楚,早就没人敢来看病了。
白鹿果然没多问,拿扫描仪一扫,屏幕上跳出身份信息,她看着重复一遍:“上官元。”
谢无尤点头,暗暗长出一口气,幸亏这个名字男女老少皆宜,万一上官元不叫上官元,叫小红小翠什么的,此刻恐怕很难体面。
“那就是上官先生,对吧?”白鹿意味深长扫了眼他的容貌,“你脸是重建的?”
她借诊疗灯找谢无尤耳后的接缝,半天才找见淡淡的一条,道:“做得不错,虽然我不太建议普通人照着名人脸重建,容易惹麻烦,不过技术上没问题。”
南舟从谢无尤怀里抬起头:“他本来就不错。”
说完啪地把脑袋放回去,关机了。
白鹿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此刻非常多余,但伟大的职业素养让她只能多余下去:“好,夸完家属了,现在我们看手。”
南舟没反应,谢无尤对白鹿笑了一下:“劳烦。”
白鹿打了个响指,扫描仪应声挪过来:“不劳烦,病人肯配合就行。”
谢无尤低下头:“听见了吗?”
南舟闭着眼哑声:“闭嘴。”
谢无尤对白鹿点了个头:“他听见了。”
白鹿忍着笑启动扫描,淡蓝色光束落下,拂过南舟细瘦的手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