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在终端上划了两下,调出扫描影像:“你这只手最近使用过度,我不是吓你,你底子很好,恢复得也好,但再这样反复撕裂,迟早会留下不可逆损伤。接下来至少一个月不要提重物,开机甲更不行,好不好?”


    南舟直起上半身:“一个月?”


    白鹿笑起来明眸皓齿的:“那三个月。”


    南舟立刻静音。白鹿满意地点点头,随手从器械匣里抽出一支针剂:“对了嘛,这才乖,来,姐姐给你打一针,这是抗排异和神经舒缓的,疼了可以哭。”


    话音落下,她已经捏住南舟小臂,一针扎进皮肤。


    药液进入血管,南舟被疼得一激灵,镇静剂带来的昏沉当场烟消云散:“谁让你——”


    “别动。”谢无尤按住他的肩,隔着衣料轻轻一压。


    南舟回头瞪他:“你也帮她?!”


    白鹿把空针管扔进回收匣,笑眯眯接上没说完的话:“姐姐知道,姐姐很坏,好了好了,让坏姐姐看看你这根骨头长得怎么样。”


    南舟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庸医说话怎么又肉麻又莫名其妙,明摆着把他当成小猫小狗哄,那么熟练以前是不是当过兽医?


    白鹿原本还带着笑,目光扫过那几行参数,轻轻“诶”了一声。


    南舟余怒未消:“又怎么了?”


    “你身上这个部分的骨头,活性很好,不像合成材料,更不是普通义体修复,”白鹿想了想,问,“活体移植?”


    南舟看向自己右手,混沌地想,老赵疯了吗?为了接一只手,抓个活人抽一截骨头?老赵再不靠谱,道德水平总还没低到这种程度。


    他还愣着,白鹿按流程继续问:“供体目前活着吗?”


    “供体”不说话,松开怀里的南舟,撩起袖口,露出小臂内侧淡淡一条瘢痕


    白鹿正了正神色,确认道:“本人?”


    谢无尤:“本人。”


    第52章 我在说你恶心啊


    3,807字07-25


    南舟刚打完抗排异针,要留观两个小时,白鹿不管病人的家务事,把他和献骨救人的那位一起打包,发配到留观小船上。


    医馆有十几艘留观船,平时就沿着主船打圈,最远不会离开超过五十公里,如果病人呼救,或者医生发出指令,小船也会即刻返航。这套系统和电子狗链没什么区别,白鹿以前可能真是当兽医的。


    南舟稀里糊涂挤进小船,贴着墙壁,挪到窄窄的床沿坐下,“本人”两个字还在耳边阴魂不散地回响。


    谢无尤跟着进来,南舟见状,把手往身侧收了收。舷窗外雨雾流动,两人挤在转身都费劲,呼吸也得精打细算的船里,一伸手就能碰到彼此。


    南舟冷着脸,缩到小床最内侧坐着,连谢无尤的影子都不想碰到,问:“移植,什么时候决定的?”


    谢无尤揉了揉眉心,双瞳隐在那一小片阴影下:“你昏迷的时候。”


    说完,他就静静等着南舟发疯,哭也好,闹也好,骂他卑鄙无耻,拿枪再指着他一次也好。被恨也讲究个熟能生巧,谢无尤此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南舟第一天知道吗?


    南舟在胸前抱着膝盖,也不抬头:“你可真会挑时候。”


    “你右手坏成那样,等你醒来再问,就连一点补救的机会都没了。”


    “所以你就替我决定?”


    谢无尤上前半步,南舟缩在角落,那道影子无声入侵他的领地,落到他屈起的膝上。


    “是。”谢无尤隐约笑了笑,“再来一次,我也不会等你醒。”


    他就是一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温文尔雅的混账样。南舟气得眼前一黑,胸口发堵,右手下意识攥紧。


    谢无尤眼神一沉:“你别用力。”


    “你管我?凭什么!”


    “凭我割了骨头,凭我知道你舍不得废掉它。”


    谢无尤直直望着他的伤处,南舟快被这种视线逼疯了,干脆把右手抬起来,竖在两人中间:


    “看啊!我让你看!对,你的骨头,切下来塞我身体里了,都是你的,满意了吗!”


    他还在床上,故意往前扑了扑,把谢无尤堵在门边,星灯闪过,照得眼睛碧绿,犹如困兽。


    谢无尤只是想了想,就好整以暇地问:“你的右手要是真废了,以后做个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人,看别人开机甲,你自己什么也不能做,甘心吗?”


    南舟发出一声惨白的低笑:“所以我现在还能动,还能开机甲,都是托你的福?我是不是还得记你一辈子?”


    谢无尤坦然:“你本来就会记我一辈子。”


    南舟恨他也好,爱他也好,欠他也好,想把他从身体里剔出去也好,这些波澜壮阔的冲动本来就是烙印,在他的生命中留了痕,穿过皮肉,比神经和骨头还要深。


    南舟伤处的骨头还在发热,像个活物一样微微跳动着。


    他迷茫地说:“你真恶心。”


    又支离破碎地重复着:“我身体里都是你的东西,我觉得恶心...你看什么!”


    南舟抬起眼,和谢无尤欲念纠缠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我在说你恶心啊——”他难以置信地发起抖来,“你听成什么了?”


    雨夜把一切都濡湿了,水光从南舟背脊上流过,他半跪半趴在床上,头抬着,露出猫似的脸,一股非人的漂亮。


    谢无尤居高临下地欣赏片刻,才俯身撑在床沿上:“听成了我想听的。”


    南舟攥住谢无尤的衣襟,把他往自己面前拽,两人相视之际,谁也不比谁干净。


    “你不是说,我醒着不会答应吗?那你现在问我。”南舟脑子乱哄哄的,还想着手的事,嘴上也口不择言,“问我想不想要你的骨头!”


    谢无尤不语,欲望却如水般泛滥起来,思绪先身体一步,荒淫无道地推测出后续,七情六欲叫嚣着,催他将这一切付诸实质。


    他屈起食指,指骨的突起贴上南舟脸颊,顺着眼角往下划,在唇角停住,不厌其烦地揉弄起来。


    南舟呼吸乱得厉害,还在凶狠地盯着他,谢无尤只道:“那我问点别的。”


    “现在能不能碰你?”


    说话间,谢无尤最后在南舟唇边一点,指尖探入他乌黑的卷发,将一把发丝分开,挟在几根手指间。


    南舟恨恨地一字一句:“你骨头都放进来了。”


    谢无尤被这点恨意取悦,手指一用力,抓着南舟的头发,让他微微后仰。


    南舟:“现在才问这个,不嫌晚?”


    谢无尤低头吻住他,南舟恶狠狠咬破他的唇,血腥味在两人口中漫开,谢无尤往后退去,拉他起身,背对自己按在舷窗边,只攥住他的左手压在后腰上。


    南舟唇边还挂着血丝:“你又心疼了?”


    “一直心疼。”谢无尤贴在他耳侧。


    “滚!”


    谢无尤扣住南舟,雨声更密,掩过拉链一分而开的动静。


    舷窗玻璃冰冷,南舟身上却烫得像着了火,他不合时宜想到谢无尤的那副身子骨,手和脸常年是凉的,怎么其他地方会这么烫?


    他想不了太多,偶尔几个念头浮上来也被撞得支离破碎。


    “谢无尤...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南舟一边喘息一边问,“把你的东西往我身体里放。”


    谢无尤扣在他腰上的手收紧,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更深的侵袭。


    “对,我的错。”谢无尤扳过他的脸吻他眼尾,声音贴着皮肤落下,“你要算...都算我的。”


    雨水仿佛穿透了小船,粘腻地落在皮肤上,散出一股腥气,南舟腿软得不行,被谢无尤捞着腰才没倒下。


    船舱里的警告滴滴作响。谢无尤抬眼扫过去,不禁笑了笑,捂住南舟胡言乱语的嘴,自己也压下呼吸:


    “小声点,这船会自动返航,你想让白鹿的人看见我们这样?”


    南舟一愣,恼羞成怒地把那只手拨开:“那你停啊。”


    话音方落,南舟身上一凉,谢无尤将他的最后一件里衣扔开,再度捂上他的嘴。


    南舟一阵崩溃的哭叫碎在指缝间。


    小船在雨里继续漂,满地衣物凌乱,谢无尤扶着南舟转过来,舷窗上雾气被他后背蹭开,又很快重新填满。


    南舟开始还有力气咬他骂他,后来声音也渐渐散了,谢无尤吻着他,用唇揉过他潮湿的眼尾,咬紧的唇齿,因为忍耐而绷起的脖颈。


    船身忽然一晃,一大片星灯从水面掠过,光影涌入,南舟被刺得皱了皱眉,拉过谢无尤的袖子:“我想躺着。”


    谢无尤抱他上去,南舟泪眼朦胧地骂人:“混账。”


    他想踹人,可腿刚动了一下,又被谢无尤按住,随手推到一边。


    “畜生...禽兽!”


    小船绕着主船晃了一圈又一圈,南舟闭上眼睛,不敢去看一身狼藉,眼尾湿得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好几次想摸着黑爬开,又被谢无尤捞回来圈住。


    他又一次上来吻他,南舟趴在枕头上,脸埋在臂弯里:“你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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