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机甲短兵相接,无名强行横移,铜雀抓住它的破绽,像一只被激怒的鸟,右翼甲片张开,压制炮从翼下探出,无名躲避炮火,贴着一座废弃供能塔避开。
塔身被拦腰削断,断裂的金属像雨一样砸进黑砂里。
无名左翼抬起,格挡铜雀近身斩击,铜雀的动作同时变向,无名不得不弃掉原本的反击轨迹,改用肩炮点射逼退。
炮口刚亮,铜雀侧翻避开,无名去抢高位,铜雀也抢高位。
南舟点开实时影像,只见机甲划出两道一模一样的弧线:“对面到底是谁在开?”
无名又一次格开铜雀的斩击,驾驶舱被震得一晃,火光从谢无尤苍白的脸上掠过,他还有心情笑了笑:“名义上来说,是我哥。”
“你哥杀你?!”
“家学渊源。”
无名的警报响起:
【左侧肩甲受损。】
铜雀趁这一息沉默,展开翅膀呼啸着逼近,一青一红两道影子在火光上空交错,像同一个动作被拆成正反两面。
无名仍在低空,背后是风停处残破的灯火,前方是重重杀机。中控台上,预设的撤离轨道不停闪烁,又被铜雀的预判一条条堵死。
“南舟。”
警报尖锐地响着,铜雀的锁定红光爬满舷窗,映得谢无尤唇边血迹艳得刺眼。
“我和戚容太像了,我赢不了他,这次决策权给你,我听你的来打。”
谢无尤坐在主控,无名仍由他的芯片连接,机身由他的意识控制,每一道反馈都要先穿过他的身体。
南舟喉咙一堵。机甲战里,判断和执行之间不容迟疑,犹豫一次,就可能被敌人撕碎,主控交出决策权,等于把命交到别人手上。
谢无尤却毫不犹豫:“现在我就是你的兵器,下令吧。”
铜雀压得极近,赤金色机身在舷窗里放大,只剩半片怒张的羽翼。
南舟深深吸气,绿色瞳孔跟着中控台上的轨迹移动:“先往上拉。”
无名抬升之际,南舟已经有了判断,语速极快:“假装失衡,把右肩让出来,不要挡,继续拉高度,对面一定会追。”
谢无尤照做,无名露出一个以假乱真的破绽,铜雀果然追来。
无名也不回防,只顾往上冲。千钧一发之际,戚容不得不做出取舍,要么轰炸风停处,像十年前一样把这里再清洗一遍,要么抓住机会,追杀无名。
铜雀收起炮口,跟着抬起头。
高空黑暗越来越近,南舟看了眼中控台上靠近的红点,短暂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他更想要你。”
谢无尤大尾巴狼似跟了句:“那我听起来很值钱。”
“你少得意,值钱和讨人嫌不冲突。”
谢无尤真心笑了一下,无名在他的控制下再次拔升,拖着那只华丽而冰冷的鸟离开风停处。
那个蓝眼少年还活着吗?南舟徒劳地往下看,只见满目尘沙。
他心烦意乱地伸出手,谢无尤没躲,南舟的指腹擦过他唇角,带着泄愤似的力道,把血痕抹开又擦掉。
两个人不约而同安静了一瞬。
“下一步是擦血?”谢无尤问。
无名和铜雀一前一后进入太空。南舟蜷起手指,把那点血迹牢牢攥在掌心:“下一步是别停,右侧补一炮。”
无名右肩炮亮起,炸碎几片赤金色装甲,铜雀暂时后退,南舟眼睛一亮:“中了!”
他本能地抬起手去找谢无尤,想和他碰一下,谢无尤也抬手,指尖快要贴上了,南舟才猛地想起——他是戚争,他刚才用“马上好”骗他,现在还满身血坐在他旁边。
南舟脸上的兴奋一冷,把手收回去:“不许碰。”
谢无尤:“这也是决策?”
“少废话,先追!”
机甲、敌人、火线、刹那破绽——这些东西比爱恨简单得多,只见无名凶狠地扑上去,咬住铜雀外翼那处破损,逼戚容让位。
铜雀见对面不好对付,突然变招,破损处亮起一圈赤光,直接扩大火力范围,三道炮火从不同角度封死无名去路。
南舟立刻道:“拉开身位!”
无名后撤,铜雀竟然也没有继续追,两台机甲悬在太空里,隔着一段距离彼此锁定。
南舟悄悄看他,谢无尤脸色很差,唇边血迹又新了一点,两人视线在方寸间撞上。
南舟一愣,低眉顺眼地偏开头,轻声道:“准备下一轮。”
“听你的。”
“当然听我的!”
高空黑暗里,铜雀破损的装甲碎片缓慢飘远。
铜雀驾驶舱内。
戚容一笑,牵动脸侧深长的伤口,低声赞叹道:“打得很好。”
陆明像根萝卜一样戳在副控里,拘束锁从座椅两侧扣出来,分别锁住他的手腕、脚踝、胸腹,双眼没有遮蔽,却是一片空白。
陆明从未有过如此离谱的出征经历,戚容带他来大荒,什么任务也没下达,还把押送重犯用的拘束锁用在了他身上,这一路上,陆明的所有感知都被切断,如同陷入一场清醒的沉眠。
戚容感叹完,对系统道:“解除视觉听觉屏蔽。”
拘束锁解开,陆明重获自由,以为战局出了问题,连忙铺开意识,试图和铜雀建立链接。
他刚刚一动,脑海深处传来一记冰冷的重压。
戚容眼睛也不眨,语气平和:“不要碰我的机甲。”
“……是。”
戚容调出无名的战斗轨迹,看得又默默赞了声好。他在酒馆见过那个少年,长得确实貌美,还以为戚争是老房子着火,几百岁的人了还搞色令智昏那一套。
没想到这个年轻漂亮的弟妹这么能打,决策果断干净,硬是把执序司三万人衬托成了草包,难怪戚争对他言听计从,甘愿在战场上放弃决策,把自己变成一件只会执行的杀器。
如果这样的人能为衡台所用,何愁天下不太平。
戚容遗憾地摇了摇头:“偏偏是个荒籍。”
陆明缓过那阵断链的痛,低声道:“典枢,刚才是那个科尔赫人在打,我和他交过手。”
“那就是新的变量。”戚容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先撤吧。”
“这里杀不干净。”
铜雀原地折返,转入跃迁点,进入缝隙前,它短暂回望,像一只高高在上的鸟,记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跃迁的无边黑暗里,戚容神色平静无波:“你和那个荒籍交过手。”
陆明喉咙微紧:“先前沉沙号一战,他确实驾驶机甲与我交手,但那时我判断,他的战术体系尚未成形...是我失察。”
“不算失察,”戚容放缓了声音,“你也没想到无尤会听他的。无尤不是被挟持利用,也不是一时情热,他信任那个荒籍。”
说着笑了笑:“互相信任,很难得。”
陆明尴尬得说不出话。
戚容突然心血来潮:“劳驾,做个推演——一个荒籍,若知道自己信任的人,正是屠戮他族人的凶手,那会怎么样?”
陆明狠狠皱眉:“长官并没有……”
戚容的声音冷了下来:“锁。”
拘束锁应声落下,陆明再度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戚争用了几十上百年的副手就是个没眼色的棒槌。戚容暗叹便宜弟弟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继续耐心道:“你在执序司多年,也知道无尤退回过清野令,听得懂就眨眼。”
陆明无力地眨了两下眼睛。
“既然知道,也省得我多解释。我一直在想,几十道清野令压在典枢院不为人知,迟早成为祸端,要是能大白于天下,我也少一桩忧虑。”
戚容解开了陆明身上禁制,他果然不知死活地辩白起来:“典枢明鉴,长官并没有签——”
“无尤签了。”戚容道
陆明的血从脚底开始变冷,他张了张嘴,这次连辩白都说不出来。
铜雀穿过跃迁点,周围空间层层折叠,尽头逐渐裂开一道明亮的缝隙,戚容闭上眼,忍受穿越带来的晕眩:
“无尤不肯死,那就先让他活着。”
戚容话音方落,铜雀自跃迁尽头滑出,回到九天星域,眼前云涛翻卷,光辉万顷,仿佛刚才的鲜血烈火,只是另一个世界里无关紧要的尘埃。
“这条命自会有人来取,何必费我衡台甲兵。”
爱让人迟疑,但血仇足以让人把所有迟疑当成耻辱。
玉山枕头
每写1w字就奖励自己一次打架/爆炸
第50章 千里共婵娟
3,176字07-23
战场刚才还在面前翻滚,如今一切在宇宙里归于虚无。
南舟坐在副控,说是副控位,其实更像个体面些的乘客席。他也象征性拥有一块副控屏,流动着机甲参数,但都只是给他看的。
无名顺着主人的意识偏身,在星海中悠然游弋。谢无尤瞥了瞥身边那个被权限拒绝三次、满脸不爽的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