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尤。”戚容叹道,“你还是选了自己的脸。”
第48章 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2,126字07-21
戚容问:“这条人间路,也没有比衡台的夜路更好走吧?”
你真的不回头吗?你死里逃生,还去做注定粉身碎骨的事吗?你曾经懂得规则,也会权衡,还是在看过人间的缱绻模样后,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吗?
谢无尤不答,按上腰侧,解下一把息壤11型手枪。
戚容也解下配枪,隔着酒馆翻滚的霓虹,谢无尤的食指勾住扳机,让枪身转过一圈,恰好落入手中。戚容做了同样的动作,食指勾枪,腕骨翻转,两个人抬起枪口,看到对方的动作,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双胞胎之间就是这点麻烦,彼此太相像,连装作不像都要花费力气。
有人正把一杯酒举过头顶,欢呼声拖得很长,两支枪口刹那间亮起,光束撕开浑浊空气,贴着对方衣角掠过,撞进墙面里,炸出一路白光。
两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像一面镜子被从中间劈开,朝反方向错身而过,气流卷起谢无尤的短发,黑色发梢掠过眉骨,戚容衣袖一翻,枪口正对他的眉心。
谢无尤抢先一个点射,戚容堪堪避过,火力擦到酒池边缘,透明池壁砰地炸开,酒水倾泻而出,裹着玻璃碎片和蓝紫色灯光,从缺口处猛地冲向人群,几个科尔赫青年连骂声都没出口,被那股水浪掀翻在地,杯子、靴子、外套一起滚进满地泡沫。
戚容的枪口微偏,向吧台扣下扳机,满墙酒瓶在同一瞬间爆炸,如同一道赤金色的门被打开,高浓度烈酒遇上电火花,火光轰然腾起。
酒馆里的客人本来喝得不知今夕何夕,看见池子炸了还以为是余兴节目,随便叫了两声助兴,等大火扑面而来,尖叫才变得真情实感起来,清醒之后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跑。
火焰照亮了双生子的侧脸。
戚容对他微笑,突然又闭了闭眼,外面的铜雀接收到信号,扫出一发干扰,谢无尤后颈先是一麻,芯片剧烈发烫,疼痛径直刺入双眼,旋即眼前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了,火光、人影、霓虹、对手,全部在一瞬间被抽空,只剩铺天盖地的噪音。
上官元给他重构链接时,谢无尤身上能用的神经就那么几根,他视神经还算完整,于是被全部征用,接入了芯片,螺蛳壳里做道场的后果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芯片一被压制,他这双眼睛也跟着报废。
戚容的枪口抬起。
谢无尤借吧台一角稳住身形,指节按进湿冷的酒液里,视力终于恢复了一点,能看见的画面像一块摔裂的玻璃,颜色光怪陆离地晃动,戚容变成一道冷白的影,正贴着混乱的人群逼近,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谢无尤扣住戚容拿枪的手往下折,戚容也将他的手腕往上掰,两人同时开抢,激光一上一下地打偏,一束击穿天花板,火花和灰尘簌簌落下,另一束在碎裂的酒池上二次爆炸,满地橙红火焰蔓延。
戚容手腕一翻,想重新抬高枪口,谢无尤已经扣下了扳机,光束扑向戚容肩颈,他偏头躲开,乌金冠上的细链被激光熔断,坠入熊熊燃烧的烈火。
戚容一肘顶向谢无尤咽喉,他唇角瞬间见了血,后仰避开,戚容趁势格住他的右手,想把枪口推走。
谢无尤顺着这股力道转手腕,整支枪从上往下砸——
“铛”的一声。两支息壤十一型在半空相撞,火星四溅后沦为废铁一双。
双生子攻向对方拿武器的手,同时一折、一拧,只听两道整齐的骨裂声,枪柄从掌心脱出,被对方夺下。
火光在爆裂的外壳上跳动,两人各退半步,手里都握着对方的枪。
场面胶着得让人想笑,谢无尤率先在报废的枪上一按,关掉蓄能,戚容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武器回归本质,成了两块冷硬、沉重、足够砸碎骨头的铁。
戚容一枪托砸向谢无尤,谢无尤反手撞他肋下,戚容吃痛弯腰,被谢无尤压在吧台边缘,只听一声巨响,又一排酒瓶破碎震落,碎片落向两人,在裸露的皮肤上刮出一道又一道伤口。
血雨纷纷而下,这场搏杀终于变得不体面起来,谢无尤和戚容扭打在一起,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互相拆解,打得难分难舍,戚容抄起枪托,向谢无尤肩膀猛砸,铜雀的压制再次扫过,谢无尤目不能视,又呕出大口鲜血。
一瞬的黑暗里,他微微偏身,顺势从地上抓起一块玻璃碎片,握在掌心攥紧——
戚容逼近之际,火焰凌空跃起,碎片锋芒一闪而过,划向他头顶的乌金冠,一路往下,在脸上破出一条红线。
发冠一分为二,戚容倒地,满头长发披散,血沿着观音一般的面孔流淌开来。
浑浊的热风卷过。
谢无尤唇角和衣襟被染红大片,掌心攥着那块玻璃,锋刃陷进皮肉,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落下。
戚容缓缓起身,脸上的割伤一片深红,如同神像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火光跳动不休,刚才还难以分辨的双生子,被鲜血勾勒出截然不同的形状。
面对面站着的,变成了两个彻底不同的人。
一排燃烧的支架忽然倒塌,火光轰然一涨,人群尖叫着后退,用身体撞开门往外逃窜。
戚容顺势又放出干扰,谢无尤眼底的光骤然散开,视野再次被黑暗吞没。
他转身就走,身后破风声贴地而来。
谢无尤掷出玻璃,碎片擦着火光飞过,冷锋一闪,直取他膝弯。
戚容侧身避开,径直往酒馆后门退,谢无尤穿过人群,循着脚步声紧追。
两人先后退到后门,火光与夜色不断撕扯,戚容用枪托挑起半只燃烧的酒瓶,砸向地面尚未干涸的烈酒。
霎时间,火焰被气浪卷起,升到半空,横在两人之间,刺目的亮光炸开,戚容不敢恋战,趁谢无尤没有恢复视力,转身走进夜色。
他拢了拢散乱的长发,再度闭上眼,神经链接自意识深处铺开,像一张细密的网,越过不断坍塌的火光,覆盖了等候多时的铜雀。
铜雀苏醒,发出一声长鸣,惊得人群恐慌起来,纷纷四下张望。
鸣声沉冷,犹如金石相击,破开长夜,久久回响。
谢无尤听着那声震动从远处传来,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戚容已经不打算在这里杀他了。
他要炸掉风停处。
第49章 无尤不是不肯死吗
3,553字07-22
谢无尤的“马上好”从来不是南舟能理解的马上好。
远处响起轰鸣声,南舟还没找到声音来源,风沙里跌出一个人影。
谢无尤匆匆走上舷梯,刚才好好的人此刻嘴角挂着血迹,他还自己抹了几下,在唇上拖出深浅不一的红。
南舟脸色骤变,一下从副控上站起来。安全带被扯得绷响:“你又骗我?!”
谢无尤不语,放开意识,无名瞬间全亮,南舟被骤亮的光刺得眯起眼。
他还想说话,谢无尤一抬手示意他安静:“戚容来了,情况危急,来不及告诉你。”
南舟不肯退,咬着牙问:“所以你刚才让我回来?你早就知道?谢无尤你——”
“我暂时死不了。”
谢无尤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血还没擦干。
“你要是想死,现在尽可以胡闹,想活就坐回去,别再让我分心。”
舱外远处,一道赤金色的影子升空。酒街还在喧闹,刚才那个蓝眼睛的少年还在痛饮,笑嘻嘻地泡在池子里,继续和下一个他觉得好看的人说话。
而铜雀穿破尘雾,像一只展开羽翼的凤凰,双翼折射着酒街残余的霓虹,低头俯视那些本不应该存在的人。
谢无尤启动无名,蓝白色焰光抖动起来,整台机甲迅速脱离地表,砂砾被气浪压成一圈向外扩散的圆环。
识别系统跳出警告:
【高危目标接近。】
铜雀的炮口亮起一道赤光,炸弹落向下方酒街,五颜六色的灯光顷刻熄灭,火从坍塌的棚架里烧起来,卷上低空,像这片土地呕出的一口血。
铜雀投弹后炮口下沉,略微改变姿态,第二枚对准人群奔逃的方向,无名如果现在拉开距离,再借大荒低空乱流,随时都能甩掉他。
南舟盯着那片火海,灵魂似乎还站在风停处的废墟里,咬牙道:“走啊!”
无名却突然猛地翻身,向铜雀扑了过去。
两台机甲在低空狠狠撞向彼此,无名连发三束压制火力,铜雀反手一炮回击,风停处的尘浪被撕成数道巨大的旋涡。
谢无尤闷哼了一声,甩尾将铜雀逼开,铜雀一旋身,暂时顾不上轰炸地面,又开了一炮,无名被震得向下坠了数十米。
南舟脸色煞白,紧紧盯着中控台上两个代表机甲的红点:“你不是不管吗,现在又在干什么?”
谢无尤抹掉唇边涌出的新血:“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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