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嗡嗡叫着靠近,蓝光几乎贴上南舟的鼻梁:“请勿触碰机甲等设备。”
南舟被吵得脑袋发蒙,连谢无尤能不能跟上都不管了,那台无人机却像得了趣,紧紧追在南舟身后。
那个远程操控的人憋不住笑,哧哧地喘气:“请荒籍个体保持安静,等待清洁通道开放。”
“砰!”
无人机突然炸开,南舟后仰,躲过飞溅的扫描镜碎片。
刹那间,人群静了片刻。
紧接着,细碎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荒籍开枪了!”
“不就开了几句玩笑,还没习惯呢?”
“荒籍嘛,没教养。”
南舟不管这些人,抬头去找枪声来源,上方的回廊栏杆后,谢无尤握着息壤七型,枪口热气散开,化作一片冷雾。
他把枪收回腰侧,隔着冷雾静静望向南舟。
南舟瞅瞅滚进排水槽的无人机碎片,又瞅瞅谢无尤,心里想“好准的枪法”,开口却变成了:“你不是来过吗?在这里开枪万一收钱怎么办?”
谢无尤从侧廊尽头的短梯下来,人群见他刚开过火,纷纷转头退避,以南舟为中心的世界一下子空旷起来。
他走到他面前,语气温和如常:“可那个东西离你太近了。”
南舟刚才积在胸口的恶心厌烦,被这句话一碰,也随着那阵雾气消散了。
他瞪着谢无尤,半天冒出一句毫无气势的“你有病吧”。
谢无尤认真思考:“大概是有一点,我下次注意。”
南舟小惩大戒拽了一下谢无尤的袖口,把他往自己身边带半步,想了想,又问:“你怎么绕过去的?我都没发现后面还有小路。”
在衡台时,同样的一条回廊通向军务枢纽,七十年间,他起码穿梭过上千次。
广播又在聒噪:
“诸客行走,请守秩序。”
谢无尤任南舟牵着,只道:“从那个地方开枪,打得最准。”
牙人的货栈在港口外环和内环交界处,半透明的隔离墙从地面升到穹顶,包成一只蚕茧的形状。
货栈里,所有通道都留出足够机械臂通过的宽度,一排排冷柜嵌在金属墙壁里,几名看守站在冷柜之间,腰间都挂着枪,看见谢无尤进门,视线不约而同停顿了刹那。
一个男人从冷柜后面出来,身材矮小,外套袖口嵌着细小的支付芯片,走动时发出铜钱似的碰撞声,脸也是换过的,皮肤过分光滑,笑起来时只有嘴。
南舟还没开口,那人热情地迎了上来:“哟,稀客,真是稀客。”
南舟面无表情:“货呢?”
“急什么,你要的东西我能不给你备?都是新匣。”男人笑容不改,眼神滑溜溜地从他肩侧过去,停在谢无尤脸上。
他奇货可居地“嘶”了一声,剔了剔牙,向谢无尤伸手:“我叫阿堵,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我管你叫阿猫还是阿狗。”南舟拨开腰间扣子,息壤七型落入手心,“按之前说好的量,拿货给我看。”
阿堵呵呵一笑,收回手,往衣袖蹭了蹭:
“行,那就先看货。”
他身后一面冷柜亮起,内部锁扣逐一弹开,能源匣整齐地固定在架上,外壳干净,封装线崭新。
谢无尤上前验货,阿堵笑眯眯做了个请的手势,朝南舟挤眉弄眼:“这位先生长得不错,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南舟眼神一沉:“管好你的嘴。”
阿堵的眼睛还黏在谢无尤脸上:“问问嘛,三垣港来来往往,我总得认人,特别是美人。”
谢无尤俯身抬手,在第一只能源匣外壳上轻轻敲了一下,皱起眉头,指腹沿着匣体侧面滑过,停在封装线边缘。
“外壳是后面换的。”
阿堵满脸笑意僵住了:“你可别乱说。”
“封装线也是新的,烧灼纹没洗干净,这组能源匣,从重舰回收过来的?”
阿堵难堪地咧了咧嘴,几个看守无声围了过来。
谢无尤直起身,笑道:“老板做生意不太讲究。”
阿堵盯着他,又慢慢笑了,皮肤在冷柜边上泛起蓝光:“先生会得不少。”
谢无尤:“会一点。”
南舟上前一步,挡到谢无尤面前:“听见他说的没有?换货。”
阿堵眼珠滴溜溜直转,摊手:“我说它是新匣了吗?我说的是新到的匣,你听岔了吧?天道昭昭,骗人的事我可不干”
“再说了。”他拖长声音,“你们这种人,不是最会捡废铁吗?能源匣也挑?”
南舟气得牙痒,抬手就要举枪,谢无尤一把拦住,手顺势伸到南舟腕间,指尖一按麻筋,南舟没防备,松了手,刚要发作,谢无尤接过枪,把他的手拢进自己掌心。
“老板要抬多少价,直说就是。”谢无尤道。
阿堵闻言,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在冷柜屏幕上点了几下:
“哎,还是这位先生懂行,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不绕弯子。”
那批被谢无尤拆穿的能源匣重新锁回去,另一排冷柜亮起,冷气铺天盖地地溢了出来。
阿堵伸出三根手指:“南舟你开武装机体进港,刚才还打了一架无人机,风险费、调货费、封口费,都得另算,我不多收,加三倍。”
冷气散去,一排全新的能源匣出现在众人眼前。
谢无尤心念电转:“无人机也是你放的。”
阿堵扬起脸哈哈大笑,死盯着对面人不放,冷气飘到谢无尤眉眼间,晃悠悠散开,勾勒出一张清晰的面容。
“哎呀,你这张脸换得真是好,冒犯我,我都生不起气来。”阿堵往前走了两步,刚笑完还喘着气,“衡台执序戚争的,是吧?戚争长得好,在整个璇玑星域都排得上号,现在战死了,留这张脸给人看看,也算积德。”
南舟一字一顿:“站那儿,别动。”
阿堵停住,举起手投降:“急什么?我夸他呢。”
货栈里有看守低声笑了下,南舟眼底的火“轰”地烧起来,挣开谢无尤,上前一把揪住阿堵的衣领。
阿堵装模作样扑腾了两下,仰视着南舟,说话还是慢条斯理的:“你想要好货,掐死我也没用,不过你要是同意,让这位先生跟我进内区走一趟……”
他停顿一下,指指南舟后面的谢无尤,声音快活地往上扬:“我给你换一批崭新的能源匣,便宜两成。”
第15章 假西天出了个真佛祖
2,801字06-18
衡台高高在上的执序死了,现在同一张脸在他阿堵的地盘上给人端茶送水,这叫本事,这叫排场。
那几个看守的枪口还都抬着,三垣港的播报声从头顶模糊地滑过。
南舟揪着阿堵的衣领,满目凶光:“你他妈再说一遍?”
阿堵越想,嘴角越压不住:
“你们这些荒籍懂什么,多少人想看一眼执序还只能盯着照片呢。”
南舟的手指又猛地一收。
阿堵被压住喉咙,声音短促地断了下,却仍旧在笑:“现在我让他们看真人,看个够。”
“我看你是不想活着卖货了!”
“南舟。”
谢无尤上前按住他手腕。
凉意从皮肤贴上来,南舟手腕僵住,脑子里本来烧得噼啪作响的火,无端被压矮了一半。
谢无尤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往下拨,在袖口遮掩之间,他的中指压住食指,轻轻一叩。
南舟整个人顿住。
他在用科尔赫人的方式说,马上好。
水要烧开了,马上好。人出门一趟很快回来,也可以说,马上好。
满腔怒火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压进更深处,闷得他全身都疼。
谢无尤漆黑的双眼毫无波澜:“可以,我跟你走。”
阿堵被南舟放开,喘完一大口气,阴阳怪气拍了两下手:“想通了?真好。我就说嘛,大家都别伤和气。”
他抬手一挥,旁边的人上前,谢无尤顺着对方的动作,把随身的息壤七型递出去。
南舟的脸色霎时沉到底。阿堵抖了抖被他揪皱的衣领,往后退半步,做了个自以为周全的请势:
“放心,不动粗,就是去坐坐,喝杯茶,给几位贵客长长眼。人回来,匣子给你们装上。阿堵做买卖,向来讲信用。”
阿堵取下袖口的权限片一刷,货栈后门无声分开,露出一条干干净净的长廊。
谢无尤迈进门前,回头看去,南舟站在冷柜边,黑卷发微微凌乱,用一双余怒未消的绿眼睛盯着他。
阿堵只催:“先生,请。”
后门合上,落锁声把那双发亮的眼睛隔在了另一边。
谢无尤走在中间。阿堵在他左前方半步,身后跟着两名看守。
长廊用了仿玉质感的复合材料,光从里头透出来,照得每个人脸色都像死过一回,地面铺着深色金属板,每隔几步刻着一枚纹章,圆环三重相套,与衡台一模一样,前方回廊层层旋转往上,结构也和衡台典枢院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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