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堵走得挺胸抬头,步子都比刚才慢了些:“怎么样?里面还入眼吧?别看三垣只是个港口,该有的规矩,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


    他说到“体面”二字时,眼神又往谢无尤脸上扫。


    后面看守配合地笑了一声。


    阿堵越发得意,半侧过身,边走边看谢无尤:“你说巧不巧?外头刚传完讣告,没多久,三垣港就来了这么一个妙人。先生,你这脸修得好啊,太好。”


    他发出一声低俗的叹息。


    谢无尤神情淡淡听着,半晌,不咸不淡说出一句:“承蒙夸奖。”


    长廊尽头又是一道门,侧面嵌着一块权限屏,浮出淡青色光圈。阿堵用权限刷开门,一间待客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室内挂着仿古卷轴,桌上摆着一套灰白茶具,两把宽椅一左一右。


    谢无尤四下看过一遍,内侧没有开门按键,只有一个装作呼叫铃的假按钮,桌椅腿部与地面焊死,椅背下镶着束缚扣,监控藏在卷轴题跋的两枚红印里。


    他现在可以确定了,衡台的施工团队出了内鬼,而且审美很差。


    “坐。”阿堵招呼着,“不用紧张,说了请你进来坐坐。”


    谢无尤问:“茶呢?”


    阿堵放声大笑:“先生还真把自己当客人。”


    谢无尤指指桌上那套茶具:“不是待客室?”


    阿堵被问得没话,那点低俗快感少了半分,转身吩咐看守:“看好他,别弄伤脸。”


    门开,短暂露出外面的赝品典枢院。


    典枢院里,也有这样一间囚室,关着一个姓谢的老头。


    谢先生鼻梁上架着一副早已没人戴的旧式镜片,身陷囹圄还笑得出来:“戚争,别这么看我,我又没死。啊?收押?这不叫收押,只是他们觉得我在说天枢的坏话,应该被收纳起来。


    咔。


    现实里的锁声落下,谢无尤从那段记忆里抽身。


    屋内剩下两名看守,一个守门,一个绕到他身后,手指在枪柄上敲了敲:“听见没有?我们堵爷叫你坐。”


    谢无尤轻叹一声:“我其实不太想坐。”


    看守不耐烦,伸手去按他肩膀,谢无尤没有回头,在那只手碰到自己之前,微微侧身——


    他扣住守卫的手腕,两根手指卡进腕骨与筋腱之间,向内一拧。那人喉咙里刚挤出半声痛叫,整条手臂已经被折断,枪口偏开,撞在岿然不动的桌子上。


    守门的看守听见动静,立即开门拔枪,谢无尤拽过断臂的看守挡在身前,一声枪响后,看守瞳孔骤缩,瞬间软倒,谢无尤从他腰侧摘走权限片,把他随手一推,往门口走去。


    守门看守哆嗦着要放第二枪,谢无尤出手制住他,扣紧枪身,顺着他腕关节的反向一压,抽出枪托,拍向对方颈侧,顺势将惨叫声按回看守的喉咙里。


    谢无尤摸出第二枚权限片,又取走通讯终端和武器,看了看,是息壤9型,想着拿回去给南舟玩,别在了腰上,顺手把两个看守打包扔进待客室,从外面反锁门。


    门开时,外面仍旧安静,谢无尤沿着盘旋向上的回廊,侧身避进监控死角,蹲来一个巡逻的守卫,从后敲晕,拿了更高权限,往顶端走去。


    灯光变得更冷,三重圆环纹从地面爬到墙上,谢无尤绕进一处回廊角落,向前看去,不由笑了。


    三垣港冒充衡台冒充得虔诚,连供大人物临时绕行的暗道都保留下来,衡台典枢院与执序司之间,也用一条这样的暗道连接,戚争有时找戚容议事,不必再走外面,否则停下来回应士兵敬礼的时间,加起来比议事还要久。


    谢无尤刷了权限,语音拿腔拿调地拒绝:


    “上环通天路,闲人止步。”


    谢无尤一枪轰开这条通天路。


    暗道里,每隔数阶浮起的一点淡蓝标记,向上隐没在黑暗中,谢无尤踏了进去,再出来时,与精心仿制的执序司打了个照面。


    上环总控室近在眼前,门外有两名内区守卫。


    听见异响,其中一人立刻转头:“你是谁?”


    谢无尤指尖挟着权限片一晃。


    守卫双双看过来,霎时间,薄片脱手而出,划过两人眼角,对方本能闭眼,谢无尤近身,掌根托住其中一个的下巴,往墙上一送,那人转瞬软倒,嘴里不干不净骂了一大篇脏话。


    看来无论科技怎么发展,人类还是习惯用器官直抒胸臆。


    另一个拔枪更快,被谢无尤扣住肩膀,枪口不受控朝上,砰地打碎头顶一枚三环纹章。


    谢无尤偏头躲开四溅的碎片,抬手把这个也敲晕,在灯光闪烁里走进总控室。


    一整张悬浮屏出现在眼前,三垣港每一处泊位、货栈、通道缓缓铺开。


    谢无尤把收缴来的权限插进终端,悬浮屏跳出大量红色弹窗。


    “监管权限冲突。”


    “是否上报?”


    谢无尤切断上报通道,进入权限层,手指每一次落下,一道防线应声溃散,屏幕上也安静一分,红光一块一块熄灭,露出底层的控制面板。


    不多时,混乱开始四下蔓延,货栈里,一排锁扣同时失灵,弹开的声音不绝于耳,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挨个掀盖,冷柜自动重启,大量白雾从缝隙里喷出来,把半个货栈淹成一片寒潮。


    谢无尤调出阿堵名下的货品清单,科尔赫人标注栏里,只有“可拆”“不可拆”两个分类。


    他望着那串字符,皱了皱眉,敲下回车键。


    清单在每一块有字的牌子上滚动播放起来。


    三垣港顿时像被人从底下掀翻,有人认出这是阿堵的账,操起武器打成一片,防卫机甲全部失灵,枪口一会儿转向打斗的人群,一会儿又转回阿堵的人,警示红光在白雾里来回扫动,照出每一张狰狞面孔。


    小雷音寺的庄严皮相落地,溢出一片精怪妖声。


    谢无尤最后才接入广播,短暂死寂后,他的声音响起:


    “南舟,上来。”


    假西天出了个真佛祖。


    第16章 大张旗鼓地把他骗上战场


    2,947字06-19


    货栈里,南舟一脚踩在看守身上,把他手腕反拧在背后,脸贴着满地逸散的冷气。


    看守徒劳地哼哼:“你急什么?那张脸进了内环,可比跟着你有用。”


    谢无尤被带进去以后,时间变得不对劲起来,马上到底算多久?他已经等过好几个马上了。


    南舟不忍了,连续撂倒货栈里的看守,正要去找人,就在这时,灯光骤变。


    “南舟,上来。”


    他抬起头找声音的来处,黑卷发被冷气打湿,紧紧贴在颊边。


    看守找准机会想挣扎,南舟看都没看,反手一枪托砸晕。


    “听见没?”他低头问,“他在叫我。”


    南舟从看守身上取下权限芯片,转身冲进内环。


    长廊沿内壁旋转向上,南舟埋头向高处跑,夺来的权限成了摆设,每道门禁都在他抵达前一秒打开,仿佛谢无尤正隔着偌大的三垣港看着他。


    南舟一路奔到总控室门外,谢无尤调整好一道防卫炮台的朝向,敲击回车。


    停泊旧五号的位置上,左右通道同时亮起白光。


    轰——


    烟尘散去,旧五号两边被清出一条笔直的通道,装卸臂转向,载着能源匣,有条不紊地送上机甲。


    屏幕上,通向旧五号的线路一闪,被标成明亮的蓝。


    “现在可以了。”谢无尤道。


    南舟愣愣地看完,半晌,从喉咙里滚出的一声笑:“你……”


    谢无尤抵住唇边,对他轻轻咳了一声。


    “你怎么做到的?”南舟兴奋地扑到总控台边观察,“第一次进内环就闹出这么大动静?哪家商队有你这个技师真是八辈子积德!”


    谢无尤无奈地咳了第二声,比第一声用力。


    南舟趴在总控台边看那些乱跳的数据流:“诶这个系统什么构成啊,我平时没兴趣的但现在我真有点兴趣了。”


    第三声咳嗽几乎称得上惊天动地。


    南舟终于回过神,装模作样地绞起眉头:“走了这么久,你这叫马上好?”


    谢无尤瞬间不咳了:“就比烧水慢一点。”


    他手撑在总控台边,身后是一整面铺开的悬浮屏,三垣港每一处关卡都成了他的掌中之物。


    南舟冲上来之前,构思好了七八种作战方案,每个方案都以他一脚踹开阿堵,把谢无尤拉到身后为结尾,一想到可以英雄救美,他浑身热血翻涌,准备大干一场。


    结果七八种方案全没用上,刚才翻涌的热血一股脑倒灌进胸口,鼓舞着心脏砰砰狂跳。


    南舟伸手,抓过谢无尤撑在台边的手腕,小心地收紧一点,目光在那片皮肤上飘来飘去,就是不看谢无尤的眼睛。


    “南舟。”谢无尤轻轻唤道。


    “干什么?”


    “货要装完了。”


    南舟又握紧了一点:“那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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