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谢无尤属于公共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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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舟睡不着。


    沉沙号的夜晚其实不是真的夜晚,太空里没有日升月落,舷窗外常年是一片被星尘搅浑的黑。


    但船上系统会掐着时间把灯调暗,久而久之,这就算夜。


    南舟的小房间暗着,狭窄得不像沉沙号最能打的人该住的地方,床几乎贴着舱壁,翻个身膝盖就能撞上储物箱,墙边钉了条磁吸挂带,挂着他常用的工具刀和一串扳手,晃起来叮叮当当的,像风铃的预算不足版本。


    房间里占地面积最大的东西,除了南舟,只有一把靠在床边的吉他。


    琴身有一道裂痕,被黑色胶带和金属胶补得歪歪扭扭,一根弦不是原装的,南舟从报废线路里抽了根金属导线,换上以后照样弹。


    科尔赫人生下来就会唱歌,就算弹一把破琴也好听。


    南舟抱着吉他,手指搭在弦上,半天拨一下,低头盯着那根替换的金属弦,仿佛这是一道他怎么都撞不开的封锁线。


    他痊愈了,谢无尤虽然没好但是暂时不会死,沉沙号最近难得消停一点,人一闲下来,脑子就很容易出毛病。


    比如现在,他脑子里全是谢无尤。


    南舟又拨了一下弦,琴音从指尖流下,比刚才更缠绵。


    他把吉他往怀里拢了拢,开始认真审自己。


    我是不是老想看见他?是。我是不是他不在眼前就想知道他去哪儿了?也算。我是不是他一咳嗽就烦?这还用问。


    南舟的脸慢慢黑了,在吉他弦上拨出一串乱音,指腹擦过琴弦时,音符缠在一起,竟透出几分温柔。


    他想对谢无尤好。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一堆晦气东西也跟着冒出来。


    得益于铃兰复杂的社会关系,南舟从小到大换过不下二十位后爹。


    有的满嘴好话,说要带铃兰去有天光的地方,第二天就跑了,可能是自己先去了有天光的地方。有的来时带了一堆吃的,走时把南舟跑航道挣的钱全拿走,找他要说法,他说抵餐费。还有的打人,打完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发誓从此要对铃兰娘俩好,南舟那时候还小,站在角落里,脸上肿着,心里想:这算什么好。


    他真的想对谢无尤好。可说漂亮话,像那些人。送东西,像那些人。整天围着转,还是像那些人。


    南舟把吉他往旁边一甩,弦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只伸出一只手捂着琴弦,竖起耳朵听隔壁的动静,也不知道谢无尤睡了没有,是不是半夜随便披件外套就坐起来折腾系统。


    南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又开始心痒,可他不知道怎么告诉那个人,“我想一直看见你”。


    他用被子盖紧脑袋,嚎了一声。


    外面响起短促的蜂鸣。


    南舟掀开被子四下找了找,确定声音来源不是自己,脸色一沉,立刻出了房间。


    走廊里有零零散散的人探头出来,南舟安抚了两句,三两步拐过转角,顺着通道往能源中枢那边走。


    越靠近中控,屏幕光越密,冷蓝色一块块打在金属墙面上,把本来就不怎么有温度的舱道照得更冷,还没进门,他先看见了能源流量图,图谱被放到最大,投屏在半空,余量一格一格地往下掉。


    谢无尤站在控制台前,背对着南舟。


    他下一瞬就闪到了谢无尤身边。


    谢无尤手边还开着几道浮屏,都是能源余量的具体参数,数据流正在往下滚。


    和南舟想象的一样,谢无尤还真是披了件外套就出来了。


    “就是这东西在叫魂?”南舟问。


    谢无尤:“主能源匣输出低于警戒线,没有备用的续上,才一直报警。”


    他说完,侧头看了南舟一眼,目光平淡得像是早料到他会来,南舟莫名其妙地被看得顺了口气,跟着去查屏幕上那几组数字,粗略估计,要是再这么耗下去,别说下一次追击,恐怕连维持基本航行都成问题。


    南舟只顾着正事,这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谢无尤比自己先到了这里。


    上次谢无尤偷拿他的手环出舱,从鬣狗那里抢药回来以后,山渡就给谢无尤补了一道正式权限,不给也没用,他总有办法从南舟那里“借”到。再说那一次,谢无尤确实救了南舟,沉沙号上没人会对救命恩人太小气。


    南舟眼角余光扫过谢无尤的手,清瘦的指骨搭在控制台边缘,皮肤透出点点寒意。他下意识问了句:“你站多久了?”


    谢无尤:“刚到。”


    说完,防患于未然地补充:“我没事。”


    “少来。”南舟直接顶回去,“你要是再说一句没事,我就当你有事。”


    谢无尤顿了顿,终于侧身真正看向他,南舟想瞪眼凶回去,又觉得现在凶好像更怪,只好板着脸戳在那儿,碧绿的瞳孔跟着屏幕一闪一闪。


    谢无尤没拆穿,半晌,南舟从石化状态恢复过来,摸摸自己滚烫的耳垂,闷声道:“能源掉成这样,不是靠大家少开几个灯就能混过去,而且船上还能拆的地方不多了,再拆,别的系统就得出问题。”


    主屏上那道警示光明明灭灭,外面又响起脚步声,南舟头也没回,摆摆手示意有他在,先回去。


    “是我。”


    山渡到了,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进门就盯着那几块悬浮的屏幕:“你终端发的消息我看了,副回路切过去没有?”


    谢无尤点了下其中一块界面:“切了,但意义不大。”


    山渡走近两步,扫了一眼数据,又问:“如果把尾段照明和二层机库待机都停了?”


    “能省一点。”谢无尤道,“但省出来的量还是不够。”


    两个人对暗号似地对了一串术语,山渡都跟得上,谢无尤也答得自然,仿佛他们私下早就这么说过很多次。


    南舟本来就对晦涩的字眼过敏,听着听着,注意力有点歪了,心里直犯嘀咕,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明明最开始把谢无尤捡回来的是他,天天盯着谢无尤吃药、睡觉、别乱跑的是他,连开机甲出去的权限都是用的他的。


    南舟面无表情往两人中间挪了半步,伸手在控制台边缘一撑,硬生生把自己塞进那一小块空当里。


    “反正意思就是,撑不了多久了,对吧?”南舟给两个人的交流做了个会议总结。


    山渡点点头,脸色不太好看。


    南舟顺着话接上:


    “那就老规矩,我带钱去港口换,最近的是三垣港,那边货不少,就是价黑了点。”


    山渡往后靠了靠,手肘撑上另一侧台面,道:“三垣港最近乱。”


    他说着,看向谢无尤:“你怎么想?”


    南舟眉心一跳,心里那根小刺很没出息地又扎一下。


    谢无尤听见山渡问,把浮窗再往前推了一点,放大主匣波动:“越早越好。”


    南舟抱臂站在旁边,把从小到大的高兴事全想了一遍,还是高兴不起来。谢无尤会维修最早还是他告诉别人的,结果这个人才来多久,就把船上一个个都哄得服服帖帖,榛子见了他,满面笑容一口一个“会一点先生”,现在和山渡混得也这么熟,再过两天,是不是全船都要默认谢无尤属于公共财产了?


    想到“公共”两个字,南舟脸色更臭了一点。


    谢无尤终于察觉到他不太对劲,看了过来,眼神带着轻轻的询问:


    “方案有什么不妥当吗?”


    南舟嘴比脑子快:“没啊,你们商量得挺好的。”


    山渡在旁边把这一来一回看得清清楚楚,心说再不叫停就没完了,敲了敲控制台让南舟回神:


    “那就别拖了,你定路线,明天开始准备。”


    南舟回得利落:“行,我去。”


    他指指谢无尤。


    “这个人,也跟我去。”


    第13章 一只蝴蝶轻轻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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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南舟就把老赵的库存洗劫一空。


    止咳药两盒,退热贴片三包,润喉含片也顺手来一把。


    老赵睡眼惺忪:“你土匪进村啊?”


    南舟翻了翻,又从架子最上层拽下来一个金属圆筒,往包里一塞:“他咳嗽我听着烦。”


    老赵把眼睛睁大了一点,那东西是个便携恒温杯,能卡在机甲内壁上,他嫌这玩意占地方,差点拿去拆零件。


    现在终于物尽其用了。老赵长长地“哦”了一声,哼着歌晃去机库。


    旧五号停在发射轨道前,谢无尤已经到了,在终端上检查各项机甲参数,肩膀倏地一暖。


    南舟拎着包爬进舱室坐下,含含糊糊地说:“港口会冷,穿好。”


    谢无尤拢住外套,抬眼笑道:“准备得很周全。”


    南舟一秒进入警戒状态:“少自作多情,上来。”


    榛子蹲在边上巴望着,自己掰手指数:“一二三四...还有四年才能和南舟哥一起开机甲!啊,好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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