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尤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简单检查完机体，十分保守地问榛子：“你真调过了？”
“我干活一直很积极的！”
谢无尤很给面子：“你干的活也不是全无用处。”
南舟翻个白眼：“说人话。”
“你干的活全无用处。”
榛子的幼小心灵差点碎成榛子渣：“你们征用童工也就算了还打击我工作积极性？！”
南舟回嘴：“你人高马大的是哪门子童工？”
“我才十四！”
谢无尤打开机甲的分析报告阅读，听得微微翘起嘴角，衡台世家多是长生种，他活了几百年，于他而言，十四岁像个近乎没有重量的数字。
“这台机甲的问题在回传。”谢无尤读完报告，示意两人安静，“驾驶员给出动作，机体执行以后，反馈回神经端慢半拍，驾驶员感觉它没动，会补第二次，机体收到两次修正，就会抖，榛子还小没开过机甲，不怪他调不好，南舟，你应该懂。”
来沉沙号之前，南舟常年开着晓星接活，当然明白那种感觉，机器总是慢半拍的，人只能用身体去猜它下一瞬会不会动。
榛子挠挠头：“那咋办？”
谢无尤轻轻咳了一声，手抵在唇边，等那阵细碎的痒压下去，才继续：“跑一轮实飞数据。”
榛子一个头两个大：“地面空转不行？”
“空转不如驾驶员亲自操作，能看出回传和操作之间真正错了多少。”南舟心领神会地摇摇头，随即看向谢无尤，“你要接神经自己开？”
谢无尤也没有正规芯片，他现在这副身体，站久一点脸色都白，真开机甲上天，这盏美人灯估计也就吹灯拔蜡了。
“你要是信任我的话。”谢无尤答得滴水不漏。
南舟一口否决：“不行。”
谢无尤退了一步：“那我坐副控，只看数据。”
南舟想了片刻，点点头，转身往升降梯走：“跟我来。”
他扯下挂在腰侧的两副手套，一副扔给谢无尤，另一副自己咬住，往手腕拉去，一口气套上。
谢无尤紧随其后，把手套展平戴上，盖过指尖时猛地拉紧，手指蜷曲一下，传来阵阵幻痛。
升降梯停在驾驶舱侧面，老瘸子内部<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比谢无尤想象得还窄，主控前方嵌着神经接口，副控多半是后来改出来的，维护终端焊在侧壁，椅背薄得像一片临时安上去的铁板。
南舟先跨进去，坐在主控上，等谢无尤也坐好，压低身体凑过去，绿眼闪着光：“等会儿别乱碰，不然我直接把你扔出去。”
两人距离近得过分，满是热烈锋利的气息。
谢无尤坐直身子，把距离又拉近半分，从容道：“主控没有抛射权限。”
说话间，他拉出主控的安全带，横在两人中间。
南舟露出犬齿笑：“我知道啊，但我有手。”
“咔哒”一声，谢无尤扣上他的安全带，一格一格收紧，直到南舟被固定在座位上。
谢无尤也笑：“很令人安心的发现。”
他说完去开维护终端，光屏亮起，数据栏一行接一行弹出：能源、姿态、回传、外壳应力、驾驶端接口状态。
南舟把神经接口从后方拽出来，指间绕过那截黑线，连到后颈上，手指按实。
他眉心一蹙，调整了几秒适应疼痛，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冲谢无尤笑笑：
“第一次坐我开的机甲吧？”
屏幕上，回传波形渐次亮起，谢无尤观测的目光不动：“所以劳驾，开稳些。”
机库轨道灯一盏盏亮起，冷白光从老瘸子的脚底铺向出舱口，闸门开启，太空的无边黑暗露出一线。
机甲被轨道牵引着滑向尽头，下一秒，推进器点火，老瘸子脱轨，往虚空坠去，又在南舟手下倏然抬头，直冲星海。
碎裂的星屑划过装甲外沿，失重感如约而至，维护终端上数据刷得飞快，谢无尤盯着曲线拉出一道尖峰。
老瘸子在南舟手下并不听话，这具机甲实在过于老旧，像个酒醒不彻底的醉汉，每个行动都要慢半拍，侧翻时，机甲的左腿喷口迟了半拍，南舟手腕一压，用右肩部推进补回去，老瘸子擦着一片太空垃圾掠过。
公共频道里榛子骂了一声：“南舟！我让你试飞，不是让你给它送葬！”
南舟笑：“它还没死呢。”
榛子：“迟早死你手里！”
“那也是寿终正寝。”
机甲轰鸣着前进，谢无尤透过舷窗看去，沉沙号在远处化作一道巨大暗影。
这样的地方，他以前来过很多次，那时兰陵在编队最前方，统御浩浩荡荡的衡台大军，天枢会自动校正航道，系统筛出障碍物密集的区域，最终送到他眼前的，只有一张干净有用的地图。
这是谢无尤第一次用眼睛看这个地方，到处是机甲剥落的碎片，无人认领能源匣，不知道多久以前就失去了主人的救生舱，沉默地往前漂着，汇成一条无人问津的长河。
这一次，谢无尤也成为了这条河的一部分。
南舟在航道上左冲右突，老瘸子往左一沉。
屏幕上，左侧喷口的回传延迟陡然拉长，驾驶端连续补了两次修正，第二次修正撞上机体迟来的反馈，整台机甲开始轻微振颤。
谢无尤切进维护端，把左侧喷口的延迟提示提前一秒，老瘸子的抖动不会因此消失，但那种让驾驶员误以为“机体没动”的假滞后被削掉一层。
南舟操纵机甲绕过一截断裂的舰桥残片，原本要补第二次的动作停在半途，机体却恰好接上，擦着残片下沿滑了过去。
他一愣：“你动了什么？”
谢无尤：“调了个参数，把它从聋子调成耳背。”
前方几枚废弃信标还有能源残余，半死不活地闪着光，南舟笑了声，压下加速：“作为感谢，带你飚个车。”
老瘸子直冲光亮而去，照出他后颈接口处渐深的红。
神经冲击值疯了一样往上跳，谢无尤眉心极轻地皱了皱。
南舟正在兴头上，一个俯冲再迅速拉升，机甲闪过信标，画出个漂亮的弧线。
谢无尤胸口一紧，旧伤隐隐作痛：“没必要贴这么近。”
南舟：“测试。”
谢无尤：“测试机体，还是测试我？”
“都有。”
南舟说罢，正准备再来个高难度操作，频道里忽然响起一段噪声，断断续续的，一遍遍重复：
“生命舱泄漏……请求……拖拽……”
沉沙号那边也收到了，榛子的声音几乎同时插进来：“南舟，你那边能听清吗？”
“能。”
榛子听他只说了一个字，立刻觉得不对劲：“你不会要开着机甲去捞吧？”
谢无尤不发一语，调出实时影像，信号源在碎片带外沿，热源极低，按照强度推算，距离不远，以老瘸子的速度，几分钟内就能靠近。
南舟想也没想，反问道：“不然呢？”
频道那头静了一瞬。
榛子急了：“实在不行你等沉沙号过来！”
南舟干笑一声，双手压上操纵，老瘸子的尾焰在黑暗里轻轻一亮。
他和旁边这个人，不都是被捞了才捡回一条命的。
南舟侧过脸，朝谢无尤挑眉，漫不经心地问：“会一点，走不走？”
谢无尤又点开坐标移动曲线，那条线平得和他刚被救起来时的心电图一样。
“碎片带有那么多障碍物，真正坏掉的生命舱会发生偏移，你看这个，它没有。”
榛子在频道里小声嘟囔：“我就说不能去。”
南舟不退，把页面切回实时影像：“那万一里面真有人呢？”
主控是南舟，他想走就是一脚能量的事儿，谢无尤没硬顶，只道：“去也可以，从后面绕。”
南舟眼底那点跃跃欲试重新亮起来，温度却比刚才冷却了几分：
“你真怀疑是陷阱？”
谢无尤不争辩，继续盯着实时影像：“不是要救人吗？抓紧时间。”
“行，听会一点先生的。”
频道里榛子崩溃：“南舟！你这叫听吗？！”
南舟把外灯压暗，老瘸子下沉，贴着一片断裂船壳的阴影，往侧后方绕去。
黑暗里，几块死气沉沉的“残骸”校正姿态，伪装从外壳上一层层褪去，同时调头，向老瘸子逼近过来。
第07章 好久不见
2,490字06-15
非法航道上的鬣狗，用伪装杀人，一段反复播放的求救，总能吸引来个别热血难凉的笨蛋。
三枚拖拽钩无声弹出，钩尖调转，分别朝向老瘸子的肩、腰和左腿。
南舟控制着机甲：“来，给你表演个关门打狗。”
他说完的下一瞬，机甲从原位消失，猛地拐弯，三枚拖拽钩扑了个空，钩索在黑暗里绷直，咬进后方一块漂浮装甲。
装甲被钩住，沉闷地震了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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