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突然烧起一片赤红,像是谁把天幕点着了,滚滚火云翻涌着压过来,巨大的灵力波动如同涟漪一般扩散,被刑堂结界阻拦,落到身上,只剩下一阵微风。
林瑾瑜恍若未觉。
忽的,一道沉沉的视线落在林瑾瑜身上。
她腾地站起身。
是段瞳,他没死,季明煜果然没骗她。
就说,他没道理骗她。
视线的主人越来越近,林瑾瑜像被什么推着,不由自主地往前迎了两步,一直走到刑堂的朱红大门旁。
可等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那是个女人,一身素袍不掩面容的国色天香,眉目含笑,林下风致,用一双鎏金色的眼眸注视着林瑾瑜。
林瑾瑜不由倒退几步。
不是段瞳。
是段令仪。
怎么会?
林瑾瑜从没在段家的其他人身上感受过这样的注视,一直以为是段瞳独有。但段家家主又有什么功法会不了解,并不奇怪。
林瑾瑜的脸色变得煞白,她要如何解释自己会出现在刑堂?会不会将季明煜的身份也一同暴露出来?
她不清楚季明煜要做什么,但绝不是段家家主能容忍的事。
段令仪的形容并不如初次见面时端庄,仔细端详,眉目间犹有一丝仓皇,鬓发也微微有些散乱,她看向林瑾瑜,叹息一般道:“你竟然没走。”
段令仪道:“我很想给你一条活路,奈何。”
她朝林瑾瑜招手:“过来。”
林瑾瑜没动。
段令仪便朝里走了两步,她身上明明没有杀意,林瑾瑜却觉得自己在她眼中已经是个死人。
对,第一次见到她时,就是这种感觉,看起来很亲切,实则谁都没有入她的眼。
林瑾瑜突然想起年糕,自己好不容易搞明白这么多年年糕一直没有修炼出内丹的缘由,却来不及告诉它,但愿季明煜以后能助它修成正果。
可忽又想起,年糕离了她,该有多伤心,早知如此,就不让季明煜给它解蛊了。
没有必要挣扎,在段令仪眼中,自己就如一只蝼蚁,翻掌便能碾碎。
段令仪纤白的手缓缓探向林瑾瑜,抚摸在她的发顶,动作十分温柔。
季明煜的手也是如此,原先会觉得烦,现在却想是他该有多好。
为什么来的是段令仪,季明煜呢?他死了吗?
季明煜这个骗子。
“你在想什么?”段令仪饶有兴味打量她,“放轻松,有一点疼。”
是一点吗?
念头刚闪过,一股尖锐的疼痛便猛地扎进了脑海,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硬生生往她识海里钻,要把她所有的记忆都翻搅出来。
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搜魂。
曾经她对千灵村的水鬼使用过,不想有一日会落到自己身上。
林瑾瑜疼得浑身发颤,艰难地开口:“你要知道什么?问我……我都告诉你……”
段令仪口吻温柔慈祥,仍带着对小辈特有的关怀:“我想知道你的蛊怎么用,你说出来,我也不敢相信,只能自己看了。
“我会疯的……” 林瑾瑜的意识已经开始发飘,她勉力抵抗着这种入侵。
精神脆弱的人是承受不住搜魂的,轻则痴傻,重则魂飞魄散。
她咬着牙齿想,越是抵抗,就越容易让魂魄崩溃,她应该坦然让段令仪入侵她的识海,或许之后,还能活下来。
可她不愿让段令仪看到的东西太多了。
她所做的一切,她的师尊,师兄,师姐,年糕,段瞳,还有季明煜。
一想到可能为他们招致的后果,她的牙齿就咬得更紧了些。
“疯了也没关系。” 段令仪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落到耳边,混混沌沌,却掩盖不住其中的阴毒之意,“只要你不落到别人手里,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刚下过雨, 地上有一滩积水。
这是哪里?林瑾瑜混混沌沌地想,面前是横档视线的不锈钢栏杆,抬头是阴沉的乌云。
身后是红白相见的墙壁, 开了几扇窗, 却始终关闭着, 透过玻璃, 能看到里面的人都匍匐在桌案前, 写着试卷。
原来在学校。
那她在这里做什么?
楼梯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咚、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 林瑾瑜没由来感受到一阵惶恐,下意识想逃进教室。
刚迈开腿,却被身后人叫住:“站着。”她简单的说了两个字,踩着高跟迈进教室。
靠近门口座位的人朝她投来同情的目光,林瑾瑜看到了,仍觉得有些迷糊:这是在干什么呢?
恍惚了一阵,她渐渐回想起来了,原来这是她的高中,现在是午饭时间。
她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机械表——12:10。
明明还不到12:30,进教室午休的时间, 她没有迟到, 为什么要罚她在这里站着?
李丽进去巡视一圈, 出来目不斜视,声音走远,有几个刚吃完饭同班同学出现在班门口, 冲她道:“老妖婆走了, 不会回来了,你快进去吧!”
林瑾瑜沉默地摇了摇头,她一贯是个听话的孩子, 从没忤逆过父母师长,眼下仍觉得是自己那里做错了,惹了老师不高兴。
那些人早已习惯了,不再劝,笑着进去了。
像是在开一个玩笑,有一个说:“唉,你知道吗?二中跳楼一个,放了一天假。”
林瑾瑜不太明白这种事为什么能令他笑得如此灿烂,不禁皱了皱眉,却听他继续道:“我们学校怎么不跳一个,不比他们还离谱?”
一旁的人说:“得了吧,就咱学校这吊样,就算跳了也不会放的,你就死了这条心!”
“你怎么知道?”
“你不信你去跳一个?”
“你去!”
“你去!”
两人哈哈笑着走回自己座位,林瑾瑜始终没笑出来,她对两人轻浮的态度感到反胃。
她孤零零的站到下午上课,才被允许回到座位。
下课的时候,天已经放晴,她看到窗户外的云,蓬松雪白,被风托着的绵羊,轻轻飘荡在蓝色天际,无忧无虑。
林瑾瑜情不自禁走了出去,趴在栏板上向外望。
下一节课是李丽的课,她一上楼,看到眺望天边的林瑾瑜,脸上顿时浮现出怒色,但那怒意转瞬即逝,她凑到林瑾瑜的跟前,若有若无道:“看什么呢?有这么好看?”
林瑾瑜不知所措,沉默着低头躲避李丽严厉的目光。
耳边传来铃铃的上课铃声,李丽走回教室,林瑾瑜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这里不会有什么事情耽误上课,即便上课是让他们做卷子——根本不会改的卷子。
或许因为大家成绩都不错,比较自觉,亦或者是没有时间。
下午的课一直昏昏沉沉的,有的老师讲课带口音,她有一个题目没听懂,想找前桌问问,才突然想起,不知道她的名字。
林瑾瑜一只觉得自己同这里格格不入,两年过去了,班上的人有半数她都叫不出名字。
她刚被调到最后一排,前后左右都是不认识的人,她感到无助,但这种感觉在这里如影随形。
早该习惯了,可又怎么能习惯。
或许是因为昨日淋了雨,林瑾瑜有些着凉,第二天便发起了烧。
早上起来,拿出温度计测了下,三十九度三。
林瑾瑜对体温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自己该去医院了,于是在早早读时,向李丽申请了假条。
李丽脸上涂着精致的妆容,殷红的嘴唇开合:“回去早读,等着吧。”
林瑾瑜混混沌沌回到座位,实在太难受了,感到身体好冷,头又晕。
林瑾瑜不太明白班主任为什么不给她批假,但一直觉得,早早读之后,早读之后,最不济早饭时,班主任总会来,但一直没有。
林瑾瑜说不出自己什么感受,便做了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些叛逆的动作——趴着。
简单地趴在桌上,老师在上面讲课,全然不管不顾。
或许前面的同学挡住了她的身影,她一直没有被叫起来。
直到午饭时间,才有人推了推她。
前面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女同学,把假条给她,说刚才班主任来过,给她的。
林瑾瑜撑着力气爬起来,软着脚走到校门口的医务室。
挂点滴时只有她一个人,林瑾瑜用手扶着脸,突然泪水就止不住夺眶而出。
她摸出手机,打给妈妈,她想她了,她讨厌这里,她想回家,想把遇到的困难都告诉她。
想说有一个老师,很不喜欢她,总是罚她站走廊,打扫整个学期的卫生,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也许是因为她总是在下课时间出去看风景,可这也太荒谬,她想不通,但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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