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瑜忙为他顺气,试图往他体内输送一丝灵力。


    灵力甫一进入,林瑾瑜便惊呆了,男人的灵脉枯竭,仿若一条条干瘪的树叶卷曲而成,灵力从中流淌恐怕会将其击碎。


    正常人的识海是一片汪洋,而男人的却已经是一块旱地。


    这样的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他下一刻死了,林瑾瑜都不奇怪。


    这还吃什么?呼吸一下带来的胸腔震动,都会在他体内引起地动山摇。


    林瑾瑜无措地握着男人干瘦的手臂,男人似乎看出林瑾瑜的纠结,摇摇头道:“我时间不多了,小姑娘,你若真为了我好,便遂了我的心愿,让我赎罪。”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林瑾瑜刚想开口,钟声又响了。


    她心中好奇,走到门外,看到侍卫身着白色粗布孝衣,腰间束着麻绳,脚上踩得也不是往日的黑靴,而是一双惨白刺目的白布鞋。


    林瑾瑜的心顿时也如被什么敲击,沉闷地晃了一下。


    她开口问道:“谁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段家祭坛上, 所有族人都难得褪下了常年不离身的红衣,换上了素白的孝衣。


    这已经是今年他们穿的第二次白,段家第十七代家主全部意外身亡, 凶手是多年前杀灭世家的魔头——季风, 的女儿。


    她伪装成段瞳的未婚妻, 在段瞳毫无防备时给了他致命一击。


    用心之深沉, 行为之卑劣, 令众人侧目。


    人群里, 有人真心哀戚,有人暗自得意,更多的人脸上却带着惶惶不安。


    短短一月,四位家主接连暴毙,他们这些普通族人,如何能应付那个魔女,一旦对上,恐怕也要沦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启灵——!”执事高声喊道,随着他一声令下,仆役们抬起棺木, 段瞳没有子嗣, 便是比他稍微年幼些的段妙松站在人前摔碎瓦盆。


    “哗啦——”


    瓦盆被摔得四分五裂, 碎屑溅开的瞬间,陵园方向骤然腾起一只半透明的巨大凤鸟,金红色的火翅缓缓展开, 仰长脖子清唳一声, 朝祭坛飞去。


    “恭送家主——”


    众人纷纷下跪,却在此时,人群中站出一人, 拦在棺前,高声叫道:“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脸上。


    “瞳弟之死有蹊跷!”段柯挺直腰板,无畏地看向段令仪所在的位置,声音洪亮,“请家主开棺验尸!”


    段令仪凝眸看向他,清丽的脸上无一丝表情,显得格外冰冷。


    “有什么疑问事后禀告刑堂,莫惊扰了瞳儿的魂魄。”


    天上的凤鸟似乎因这点嘈杂而困惑,左右盘旋,落回祭坛四角的石柱上。


    人群顿时呈压倒性趋势,几人站出来,跟着段令仪的声音劝段柯罢休。


    段柯却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冷笑一声:“家主何故阻拦?瞳弟昨日才身死,没几个人亲眼见到他的尸体,验过他的死因,事情尚且不明,便匆匆给弟妹定罪结案,如此大的事,甚至没有过刑堂,单凭家主一面之词,如何让众人信服?”


    段令仪终于抬眼,斜眼看他:“你觉得,是我故意隐瞒瞳儿的真正死因?是我害了他?”


    段令仪缓步走下台阶,长裙逶迤,她走至段柯面前,段柯仍是挺直脖子,目不斜视与她对视。


    段令仪道:“看来是我当家太久,有人不满了,想以下犯上。”


    此言一出,一众哗然,曾被段柯拉拢过或听过一些风言风语的,纷纷向段柯投以怀疑目光。


    段柯神色不改,脸上的笑容甚至多了几分笃定:“以下犯上的是我,还是你?老家主是怎么死的,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有人忍不住插口道:“老家主被季风所杀,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就算想攀诬家主,也要找个不那么荒唐的理由。”


    “荒唐?让此外姓人当上段家家主,才是荒唐!诸位莫不是都忘了,此人是竹树国的公主,蛊惑人心,辗转多族,老太爷怜悯她,收她为义女,岂料为她所害,老家主继位后,又被季风所杀,子孙尚且年幼,一时无人,才让此奸人代任家主之位,可谁知,这一任便任了十几年,久到你们都忘了,谁才是真正的段氏子孙!”


    竹树国的公主宛如一记警钟敲在众人心上,众人不约而同想起先前流传在段家的话本,看向段令仪时,目光便不那么纯粹。


    段令仪发出一声嗤笑:“父亲既收我为义女,纳我进族谱,便是要我为段家效力,你为一己私欲,质疑父亲的决定,想要谋权篡位吗?”


    “来人,带下去!”


    无人动作。


    段令仪突然有了个不好的预感,他看向段寂,见刑堂一行人面无表情地望着祭坛中心一场闹剧,脚步稳稳扎在地面,一动不动,便知不妙,趁人心尚在她这一边,抬掌便朝段柯打去,同时高呼:“段柯以下犯上,其罪当诛!”


    横斜插来一只手,沈易不知何时出现在此,接下段令仪一掌,带段柯后退几步,落在人群之间。


    “家主为何如此心急,不听人把话说完。”


    “自然是为了灭口,正如瞳弟一般!”段柯被方才那一下惊得魂飞魄散,但却也不放过如此的好时机,惨白着脸叫道,“你们难道无一人怀疑,为何自这外人上任以来,段家人寿数如此之短?诸位想想!这些年历任家主个个短命,偏偏她段令仪坐掌家主之位十数年,容颜不老,力量日盛,她根本不是段家人,是靠吞噬族人血脉续命,诸位不信,可开棺验尸,瞳弟就是被她害死的!”


    段柯拂开沈易,“噗通” 一声跪在玉砖上,额头狠狠砸向地面,声嘶力竭道:“若瞳弟死因无异,我段柯甘愿以死谢罪!求各位叔伯,查明真相,别让这个女人害了我们全族!”


    见他如此笃定,人群里嗡地泛起一阵骚动,有人动摇道:“家主,不妨开棺一验,一破此人谎言。”


    人群里的嘈杂声越扩越大,投向段令仪的质疑目光也越来越多,连几位素来不问俗事的族老都蹙起了眉,彼此交换了个犹疑的眼色。


    段令仪垂眸看着阶下跪着的人,白纸凤花被风卷得簌簌颤动,她一步步走向段柯,沈易上前一步,恰好踩在一个阵位,防止段令仪发难。


    “怎么,沈家家主也要来掺和段寂的事。”


    “不敢,只是沈某也对真相好奇,在其明了之前,还请段家主手下留情。”


    “好,”段令仪震袖,磅礴的威压顺着她的动作漫开,如同一张无形的沉重大网,沉沉覆在整个祭坛之上,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瞬间噤声。


    “你既执意开棺,惊扰亡者三魂,便要做好担起罪责的打算,若无瞳儿的尸身无异样,你扰乱丧仪、以下犯上、挑拨族内人心三罪并罚。不止你要以死谢罪,你所在的旁支一脉,尽数逐出段家,革除血脉,永远不得归宗!”


    此话一出,段柯神色瞬间出现动摇。


    段令仪怎么敢开棺?难道棺中当真没有异状?


    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段寂,那人垂着眼帘,墨色瞳仁极为深邃,辨不出半分喜怒,反倒让他心当即沉了底。


    但先前的话已出口,如泼出去的水,再无反悔余地,段令仪断不会容忍他,事已至此,只能赌!


    段柯咬了咬牙:“一言既出,绝不反悔!”


    段令仪冷笑一声,震袖走到棺木旁,棺身通体裹着厚重乌漆,亮得能映出段令仪的身形。


    她缓缓伸出手,冷硬的眉眼间,难得浮起一丝极淡的哀痛,


    停在石柱上的引魂灵鸟身形淡得只剩下一缕虚烟,连鸣叫都没有力气,仿佛下一刻便要随风消散。


    有老人于心不忍,唤道:“家主,不然算了。”


    她转眸看向段柯,目光中浮现出沉沉哀痛之色:“灵鸟要撑不住了,柯少爷,你若真还对瞳少爷有一分兄弟之情,认个错吧,这事就当过去了。”


    段令仪冷笑一声,伸出去的手并没有停止:“如何算了?他给我扣下好大一个罪名,我若不自证清白,往后还有何颜面执掌段家,面对列祖列宗?”


    见段令仪态度决绝,段柯额上划下一道冷汗。


    难道情报有误,段寂和沈易联合起来骗他?


    不等他再想,段令仪指尖已然捻起法诀。七根泛着金光的镇魂钉自棺身缓缓浮起,棺木掀开,段柯嘴唇颤抖,几乎就要喊出后悔二字,众人的注意力齐齐转到棺木里,却突然一阵狂沙迷眼,众人纷纷抬袖掩目,心觉不好,再放下袖子时,段令仪已经不见踪迹。


    而棺中空空,哪里有段瞳的痕迹?


    ***


    刑堂院中,侍卫垂手立在一旁,沉默地望着林瑾瑜。


    “是……段瞳吗?”


    侍卫唇线紧抿,没出半声。


    林瑾瑜手上力气突然抽空,手中盘盏险些没拿稳。


    她喃喃张了张嘴:“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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