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你在段家做什么?”


    季明煜没回答,伸手又递给她一本更厚的书。


    ——《开灵化形经》!!!


    “这是先前那位鸟修用的修炼功法。”


    林瑾瑜眼神发直,定在季明煜手中功法上,乖乖摊开手掌,准备接过来,


    季明煜却在林瑾瑜手指捧到书脊的前一刻向上一抬,


    林瑾瑜扑了个空,尚没多想,手跟着季明煜的动作上移。


    季明煜便又回退,恰好让书落在林瑾瑜碰不到的位置。


    一来二去,林瑾瑜终于觉出不对了,她急着一观神经奥妙,即便知道季明煜故意捉弄,也要锲而不舍,季明煜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林瑾瑜跟着他的动作打了一套花拳绣腿,热得出了一身汗,活像被猫逗弄的耗子。


    “季明煜!”林瑾瑜气喘吁吁:“你到底给不给我?”


    “想要啊?” 季明煜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来换。”


    “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都可以吗?”季明煜喉结滚动,原本带着笑意的黑眸瞬间变得滚烫,像烧着了两簇火,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林瑾瑜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忙把松散的衣襟拢了,警惕道:“奸淫掳掠我可不干!”


    “杀人我都做得,奸淫掳掠你做不得?”季明煜说着,双膝一弯,跪在了她腰侧的床榻上,俯身压了下来。


    浓重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独特的梨花香气铺天盖地而来。


    林瑾瑜突然回想起之前季明煜的发疯片段,慌忙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不做!”


    “那书你别看了。”季明煜作势就要把书收回去。


    “你,那我去找段瞳!”


    林瑾瑜自然不会再去找段瞳,浑然不觉此刻为了同季明煜斗气,破天荒将旁人牵扯进来。


    季明煜瞳孔收紧,黑眸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你敢!”


    说完,又镇定下来,冷笑一声,“恐怕你只能去地下找他了。”


    林瑾瑜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听不懂吗?还是你不愿相信?”


    “他……死了吗?”


    “你不是要我杀他?”季明煜风轻云淡道。


    “可你一直和我在一起!”


    “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吗?”季明煜反问。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林瑾瑜猛然想起,季明煜方才的确离开过,也没说自己去哪儿。


    林瑾瑜的手在袖摆下攥紧。


    她和段瞳早已不是原先水深火热的关系,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季明煜还要假装不知,违背她的心意吗?


    他会吗?


    纵观过去此人作为,林瑾瑜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


    顿时,手心手背全是冷汗,心口凉得像揣了一块冰。再开口时,声音也不似自己的了。


    “你的蛊不是失效了吗?”


    季明煜冷漠道:“我有的是办法。”


    林瑾瑜死死盯着季明煜,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证据。


    可季明煜一向喜怒无常,他很多时候故意做出一些表情误导人,譬如现在似笑非笑,就很难断定他究竟是为了在口头上占上风,还是段瞳真出了事。


    慌乱似潮水将林瑾瑜淹没,眼前突然看不清楚,思绪纷飞。


    段瞳真心待她,若真是因为自己,害了段瞳,那恐怕,这辈子都要活在恩将仇报的懊悔中。


    季明煜静静端详着她的表情,不知是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突然开口道:“如果我真杀了他,你要为他报仇吗?”


    林瑾瑜恍然间摇头:“我没那个本事,而且,最初是我拜托你的。”


    话说完自己却无比伤心,仿佛在责怪自己,眼泪凝成水珠挂在眼角,晶莹剔透。


    她的泪水坠落,似乎会将季明煜的心砸碎,让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嘴,道:“我一直在刑堂,没出去。”


    没正面回答,林瑾瑜却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掀起眼帘,眼眸微微发亮:“真的?”


    早晚会知道,季明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想,不该隐瞒她,但却不由自主地点头。


    “他帮过我,我不想他出事,”林瑾瑜想了想,诚恳道,“之前拜托你的事不作数,我不要他死。”


    “林瑾瑜。”


    乍然从季明煜口中听到这个称呼,林瑾瑜险些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看向季明煜:“嗯?”


    季明煜要出口的话咬在嘴里,抿着唇,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你托我做事,是要还的。你还是欠我一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恭敬的叩门声。


    “堂主,有客人到访。”


    “知道了。”


    季明煜最后看了林瑾瑜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他想,算了,喜不喜欢都无所谓了,他跟死人计较什么,活着,才有一切,林瑾瑜不是向后看的人。


    林瑾瑜看着他的背影,朝他弯了弯眼睛:“不反悔。”


    季明煜来到前厅,脸上已然换了一副面孔,换回段家人所熟识的阴郁又冷硬的段寂。


    眉梢眼尾一点少年的轻狂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中光泽平白苍老十岁。


    前厅内立着两人,靠前那位一看见他,便自来熟地上前搂他的肩:“你可算来了,快看,谁来了。”


    季明煜在看到来人的瞬间便沉下目光,语气不善道:“你来干什么?”


    那人像是分毫感受不到自己的不受欢迎,笑道:“自然是担心你一人,身在段家,诸多不便,看着是清减了,最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沈易,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季明煜嫌恶地甩开搭在肩膀上的手,“看到你,我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少来恶心我。”


    “哎~寂兄此言差矣,沈伯父也是关心你。”段柯按在他肩膀上的手紧了紧,眉梢挂上些刻意作弄出的不悦,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需要看他脸色行事。


    沈易在段家做客这些日子,整日长吁短叹,愁容不展。


    镇诡司被炸毁后,段柯作为新上任的镇诡司掌事,身份尊贵,又无事可做,自然领了差事来招待客人。


    两人各自怀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一见如故,推杯换盏,形影不离。


    若说沈易有什么异常,便是他酒醉之后总时不时打听刑堂的事。


    刑堂么,能有什么新鲜事,整日管些自家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和沈家家主扯上关系?


    段柯多番刺探打听,才知这位沈易有位不认他的儿子,巧了不是,正在刑堂当差。


    段寂身世简单,家中只有一位故去的老母,生父不详,但早些年传闻是和一位下人所出,所以才叫人看不起。


    只是没想到,这位段家没有姓名的“下人”竟然是沈易。


    段柯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拿到了天大的把柄,能和段寂好好亲近亲近。


    这人油盐不进,简直是茅坑里的臭石头一块,眼下有了沈易这么个好说话的爹,还不是任他拿捏。


    “你也滚!”


    看见沈易,季明煜的好心情全都败坏了,连带对段柯也挤不出笑脸,“再在刑堂妨碍我公务,连你们一起抓了。”


    “好好好,我走,让伯父留下同你说说话。”


    季明煜这次没再回答,只给他们留下一个烦恼的背影。


    段柯在心底偷笑,冲沈易挤眉弄眼一番,神清气爽迈出刑堂。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待到堂中只剩下两人,沈易突然开口。


    “明天他便要动手。”


    这么急?季明煜心底略觉出一丝不妥,但随即又被他按捺下。


    早些也好,早些他就能带林瑾瑜离开这个鬼地方。


    后院中,林瑾瑜正盯着巨大的荷塘发呆。


    段家的水榭四通八达,栖月阁能通向外界,说不定刑堂的水池也能。


    她思索了一阵,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一步步挪到了水池边。


    水面如同悬镜,清晰倒影出岸边的垂柳和亭台,只是翠绿的荷叶宽大,将画面切割得支离破碎。


    林瑾瑜矮身,撩起袖摆,将手放进水池中。


    有些凉,却沁人心脾。


    两条灵鱼自林瑾瑜的手掌钻出,顺着水流游进深处。如星光一般,忽闪忽闪,消失在水底。


    没过多久,灵鱼便撞回她的手心,将探查到的画面传递给她。


    湖底果然相通,尽头是一处氤氲着白雾的温泉,温泉中央,坐着一个男人,他背对着灵鱼,身形枯瘦,长发披散,像一株干瘪的失去养分的花,插在水中,却无力回天,随时会凋零。


    察觉到灵鱼的气息,他突然回过头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那是一张极其憔悴的脸, 眼窝深陷,面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油尽灯枯。


    可他的眉眼, 竟和段柯长得一模一样。


    林瑾瑜一惊, 灵鱼碎在掌心, 化成点点金光, 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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