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等会儿!”
老妇人转身进了灶房,阿禾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绞成一团,挪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清水,挽起裤脚,露出腿上的青青紫紫。
阿禾用手拭冷水擦拭着身上伤痕,看到一旁磨坊上搭了块米白色的干抹布,就想伸手去够。
但稍一动作,身上就痛得打了个哆嗦。
他弯腰捂着伤处缓劲儿,身上突然罩下来一道影子。
“姐姐?”阿禾弯起眼角,唤道。
林瑾瑜将抹布浸到冷水里,吸饱水后拧干,递给阿禾。
阿禾接过,小声道谢。
“今天是姐姐帮的我吗?”
林瑾瑜坐到他身边,替他稍稍遮掩能从灶房看过来的视线,点了点头。
年糕蹲在两人之间,伸手去扒拉木桶,林瑾瑜拽了它一下,它便不动了。
阿禾道:“好乖。”垂下手摸它的脑袋。
年糕由着他的力道歪头。
林瑾瑜也垂着视线看阿禾的伤处。
阿禾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腿,她的目光让他有些想放下裤脚遮掩,脚趾微动,但忍住了。
“林姐姐,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奶奶?”
“为什么?”
“奶奶帮不了我,平白让她担心。”
就知道是这样的理由,才叫少年强忍伤痛。
林瑾瑜不禁道:“你们修行整日都是这样的吗?”
阿禾知道她在担心,含糊道:“差不多……想进步,总得跟人打……”
林瑾瑜想起自己在玉虚剑派也是整日实战,但同门里却没谁是这样狠厉,纵使是严苛如沈思,也只是在敲掉她的剑后就停手。
阿禾的同门,一点都不像同门。
这让她又想起另一个地方。
或许是人太多,整日没有闲暇时刻,大家才没来得及建立起感情。
可今日那批人实在心术不正。
林瑾瑜问:“你们有仇吗?”
阿禾知道她说的是殷鉴那批人,摇了摇头:“我们练武总是打来打去,那么多人看着,输了的人就会难堪一些,大家都不想难堪,渐渐地下手就越来越狠。”
今日场上,无论输赢,下场都免不了一阵奚落嘲讽,今日你嘲讽我,明日我便嘲讽你,人人争相落井下石,这样恶劣的环境……林瑾瑜庆幸,好在今日那群人打阿禾时,武师开口阻止。
但林瑾瑜如果说出口,就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师傅经常喝醉,那时候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瑾瑜道:“我教你一招……”
这几日段瞳都不在,她侧边向段妙松打听,得知家主派他外出做事,归期不定。
她今日跟着阿禾,已经被迫出手,纵使被监视,一件两件也没差了。
她会的不多,玉虚剑法自然不行。
阿禾不配剑,学来无用。
而剑法也少不了对练,无法速成。
于是便说:“我教你一招天灵缚网,耗费灵力较多,但是相对的,每次气空力尽之后,你的经脉会被拓宽,当你再次吸取灵力时,就会更加容易一点。”
阿禾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只知道林瑾瑜很厉害,那她传授的功法也会很厉害,全神贯注地听。
林瑾瑜细细讲解了基础,阿禾细细背诵,还是有点忐忑:“姐姐,这是高级功法吧?你就这样教给我,会不会有麻烦?”
林瑾瑜道:“别担心。”
天灵缚网是她从玉虚剑派的外层藏书阁找来,没有任何门派标注,想来别的门派也有。
林瑾瑜掌心摊开,示意阿禾照做。
阿禾便学着她的模样,将心法念出,催动灵力。
可林瑾瑜手中出现的是一张精致的金色小网,十横十竖根根分明,阿禾却手中灵力抖动一团,如何也凝结不成。
阿禾浑身是汗,身上阵阵发虚,看向林瑾瑜时出现了重影。
这天灵缚网听着简单,让灵力外显着实不易。
不禁苦笑道:“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瑾瑜顿了顿:“普通人。”
她看阿禾神色,犹豫了一阵,说:“我学这个也有三四年了,你慢慢来,不着急。”
阿禾苍白着脸点点头。
天灵缚网杀伤力极强,换作旁人,林瑾瑜断不敢轻易传授,可阿禾不一样,这孩子性子温软却有分寸,不会拿这本事去恃强凌弱。
林瑾瑜眼下担心的就是殷鉴那群人会不会回头报复。
这几日寸步不离地跟着阿禾上下学,好在一直没看到他们。
在讲武堂遇见时,他们也只是远远投来几道阴沉沉的目光,并不上来挑衅。
或许是那日她暗中露的那手石子打穴,让他们心有忌惮。
毕竟在段家,有高深的修为武功,就意味着有好的出身,能得到精心培养,即便不是主子,也是身边人,他们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是练得炉火纯青。
尽管讲武堂附近差不多算是下人房,没主子会愿意来体察民情。
既仰望,又憎恶,最后便成了一股浓浓的嫉妒,看待阿禾的眼神就更加阴狠。
阿禾丝毫不以为意,他正忙着和林瑾瑜拳掌对练,乐不思蜀。
阿禾起初还有些害怕,说:“姐姐,我打不过你。”
林瑾瑜回道:“没事,你尽力就是。”
她在讲武堂看他们练了许多天,多多少少也学到点门道。
这套裂火拳法脱胎于段家嫡传的赤焰掌,
回忆段瞳攻击几次,都是先左后右。
段家有隐匿行踪法门,掌法其实并不如何复杂。
林瑾瑜虽然有剑法基础,但在拳掌上面也的确生涩,但她的应敌技巧又比阿禾多出一些,不用修为,两人勉强还算有来有回,拆得多了,她对这套拳法愈发得心应手。
最让林瑾瑜欣慰的是阿禾修炼天灵缚网的进展。
不过几日功夫,他的指尖已经能凝出一根细如蚕丝的灵力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虽还织不成完整的天灵缚网,可每次指尖灵力流转时,少年眼里都会亮起点点星光,有这份希冀在,林瑾瑜相信,用不了多久,阿禾就能完全掌握,运用自如。
届时,便不再怕殷鉴那批人了。
这一日,林瑾瑜照旧带年糕到阿禾家,看他坐在水井旁捧着一卷书,全神贯注地读,连她到来也没有发现。
便绕到他背后,顺着他脖子旁边的空隙看向那本书。
只见书写道:
话说海外有一竹树国,国中有一位公主,降世之时,王宫之上天降五彩祥云,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引得四海八荒的百鸟都来朝贺。
百鸟齐鸣,声闻十里。连御花园里的数百种花卉都一夜之间尽数开放,争奇斗艳,满城飘香。
公主长至一十六岁,出落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更有一特长:她歌喉婉转,清亮如莺啼,悠扬似凤鸣。但凡她开口,林间的百鸟总会飞来,为她驻足。
无人不爱戴这位公主,都道她是九天仙女下凡,来造福人间,高立国也会因她而强大,国王也对其愈加宠爱,便是要天上的星星,也会想方设法为她摘下。
忽一日,南天门外降下两位金甲天兵,脚踏祥云,手持玉旨,直入王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见了国王, 高声道:“吾等乃天庭使者,你国公主歌喉动人,上达天听, 玉帝有旨, 宣她入天宫, 为众仙歌!”
公主闻言, 连忙跪下, 眼泪扑簌簌而落:“小女愿在人间侍奉父王, 不愿上天。”
那国王本是凡夫俗子,见了仙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违拗天庭旨意?当即变了脸色,厉声喝道:“逆女!玉帝宣召,乃是天大的福分,你怎敢抗旨不遵!快快随两位仙使上天。”
公主无可奈何,只得拜别父王母后,随两位天兵腾云驾雾,往天庭而去。
到了天庭, 公主每日在瑶池边歌唱, 众仙听了, 无不称赞。
她凭着绝世的容貌和悦耳的歌声,被东华帝君座下的一位仙官瞧上,便向玉帝讨要, 玉帝应允。谁知好景不长, 未及三载,那仙官便羽化登仙去。
仙官一死,公主便无依无靠, 又被转赠给了西天罗汉座下的一位弟子。那弟子也十分喜爱公主的歌声,对她百般宠爱。可天有不测风云,不过一年光景,那弟子也坐化圆寂了。
就这样,公主在天庭之中辗转漂泊,今日为东家歌,明日在西家唱,她心中的苦楚,无人能诉,只能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倚着栏杆,默默垂泪。
一日,公主正坐瑶池上,忽闻九天之上传来一声清亮的凤鸣。那声音穿云裂石,响彻云霄。公主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金翅凤凰,翼若垂天之云,缓缓降落在她的面前。
那凤凰?吐人言,问道:“公主,你日日在此悲歌,心中有何愿望?但说无妨,我皆可助你。”
公主闻言,泪如雨下,跪在凤凰面前,哽咽道:“诸天神佛恋我喉间清音,我亦因此与之离散,世态炎凉,缘浅情疏,我不愿再启朱唇,为旁人唱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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