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宽大的袖袍,林瑾瑜掐了段妙松一把,她很快反应过来,接道:“你这恶徒!我找太奶奶评理去!”
段曲儿满不在乎:“要去也是去刑堂!真当太奶奶有闲心管你的闲事?有表哥作证,我倒要看看是谁挨罚!”
那被称作表哥的抿唇笑了两声,似是完全感受不到表妹的水深火热:“你们方才站得近,我也没看清。”
段曲儿急道:“你怎么这样,方才是你向我打听瞳少爷的房里人……”
段柯道:“我是好奇朝你打探两句,难得家里来了外人,还是瞳弟带回来的,我不能问吗?”
段曲儿气了个倒仰:“你!好得很!”她指着段妙松道,“走不走?把地上装死的搬去,让大夫鉴鉴!到时候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段妙松扛抱起林瑾瑜,面上浮现出一丝犹豫。
她个子矮小,显得颇为狼狈,段柯道:“要我帮忙吗?”
说话间,手抚在林瑾瑜腰背,那手法十分轻佻,林瑾瑜只觉腰眼一麻,不由自主抖了抖垂落的睫毛,险些没按捺住。
好在段妙松及时推开他的手:“不用。”
以她元婴境界,不至真抱不动一个少女,
林瑾瑜眯起眼,觉得不太对。
段妙松被人带着走了。
正常情况下,发现病人,不该是大喊着找人请大夫吗?怎么还要搬动她去刑堂。
怕是段妙松知道她装病,心里有鬼,不敢真将大夫唤来。
她不动声色地伸出脚,绊了段妙松一把,
段妙松总穿着过长的裙子,这下直接踩到自己,整个人向前扑去,连带把林瑾瑜也甩飞了。
林瑾瑜感受到脑壳上传来的钝痛,眼前一黑,心中叹气:
这下可以真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室内飘荡着幽幽的暗香, 林瑾瑜撑开眼皮,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人约莫中年,头发披散, 鬓角发白, 穿着一身青色道袍坐在床边, 神色萎靡, 面容颓丧, 手指点在林瑾瑜的手腕上有一搭没一搭摸着脉。
一道低沉略显侵略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看完了没?”
“哪有这么快!”
“一炷香过去了。”
“没找出原因, 十炷香也使得!”
乍见故人,林瑾瑜心中狂喜,险些从床上弹起来,但她强自忍住,绷紧面庞。
血液急速在血管里流动,叫苏河察觉,嘴角下撇。
有人按住苏河的肩膀,把他轻轻向后掰去,苏河偏要跟他对着干,用力往前顶, 那人便化了点灵力在掌心, 烫得苏河额头落下汗来。
对付这样境界低微的医师, 实在有太多手段。
然而苏河不动如山,一声软话也没从口里吐出,段瞳微微惊疑, 掌下更是下了重力。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苏河双目圆睁,如同河豚一般,两腮一鼓一瘪换气。
林瑾瑜微微睁开眼, 看见这一幕,忙出声道:“我醒了。”
段瞳松手,苏河却没撤回。
林瑾瑜坐起身,手腕还被苏河扣着,林瑾瑜稍微动了动,便被苏河拽回,他眼睛瞪如铜铃一般,虎着脸道:“我还没看完呢!”
段瞳道:“她已经醒了。”
苏河:“醒了就没病?你不是问她为什么晕倒?我告诉你,这位姑娘身患隐疾,再不让我诊治,恐命不久矣!”
段瞳显然不信:“我才找大夫看过,他与你说法相反。”
“哼,庸医!”苏河翻了翻眼睛,“你既相信他,又找我作甚?”
段瞳不语。
苏河所言,正中他心底的顾虑。
修仙之人一心扑在修炼上,于医道一途,多是浅尝辄止。
毕竟这世道,终究是修为高的说话硬气。
纵使如清河药宗那般百代传承的医药世家,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被世家蚕食殆尽的下场?
人间的大夫诊不透仙体的沉疴,段家旁支养的那几个医者,心思全不在医术上,半吊子的水平,连凡间大夫都比不过。
段瞳即使将他们请来,心中却也不大相信。
林瑾瑜假装不认识苏河,开口打破两人僵持:“这位大夫,敢问我这身子……是什么毛病?”
苏河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先天不足,肝气积郁,最受不得气!!每次有人气你,郁气堵在经脉里散不出去,日积月累最是伤身!往后再受几次这样的气,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林瑾瑜:“……哦。”
她面色平平淡淡,反倒是苏河吹胡子瞪眼,一副怒发冲冠之态,任谁看上去,都会觉得是这位大夫更容易生气些。
“我问你,你小时候是不是……”苏河话说了一半,白了旁边站着的段瞳一眼,“你还杵在这干什么?我问她病情,你也要听?”
段瞳道:“我是她夫君,没什么我听不得。”
苏河看起来似乎要把牙齿咬碎了。
林瑾瑜赶忙道:“夫君,让我和大夫单独谈谈吧。”
段瞳盯着林瑾瑜看了一会儿,就在林瑾瑜以为他不会同意之时,段瞳撤身,缓缓退了出去。
林瑾瑜长松一口气,
苏河像是憋坏了,一看不到段瞳,立马冲林瑾瑜道:“你这丫头搞什么?”
“一言难尽。”林瑾瑜苦笑一下,“倒是您,怎么也到段家来了?”
“我出门寻药,被他们埋伏。”苏河提起这事,神色就阴得要滴出水来,他道,“我当是要给谁看病,原是你,你还不老实招来,怎么好端端的,就跑到段家给人当人媳妇了?你可知你师尊最厌烦世家,让他知道了,怕要逐你出山门!”
“权宜之计,当然不是我本意。”林瑾瑜瞄了一眼门的位置,“长话短说,我杀了段家人,眼下只能装作什么都不记得,苏医师,你一会儿不要拆穿我。”
苏河一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段家人最是睚眦必报,你这,可如何是好……”
他眼神闪烁片刻,突然坚定起来,用力紧了紧五指:“既然如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我找个机会,毒死这群姓段的……”
这下轮到林瑾瑜震惊了。
她道:“苏医师,您,有把握吗?”
苏河道:“毒死一二十个自然容易,要想让他们灭门却是难于登天,单说这主家,地大人多,从水源入手,不能同时发作,势必有人先中毒后被其他人察觉,从饭食动手更是谬谈,你瞧这府邸规模,堪比一座小城池,灶房少说也有一二十处。更别提还有四个分家……”
苏河咬牙切齿,颇为不甘道:“不然我早几年便做了。”
林瑾瑜道:“那便不急,先缓缓,拖一拖我的病,我们找机会逃出去。”
苏河正欲说些什么,段瞳敲了两下房门,不等人回应,径直走进来,抱臂依着门框睨着屋中二人:“说完了吗?”
他目光冷凝,面无神色,因背着光,脸部线条隐匿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凌厉,竟叫林瑾瑜觉出他正在发怒的错觉。
苏河道:“你急什么?求医讲究望闻问切,哪样不要费功夫?”
段瞳道:“那你瞧吧,我在这看着,免得你做些什么不该做的。”
他拉开一边凳子,矮身坐了下去。
苏河面色不快,可段瞳一番言语话中有话,仿佛听到两人在房中一番密谋,让他没有底气发作。
林瑾瑜轻轻摇了摇手腕。
苏河只得压下,装模做样一番,磨磨蹭蹭了快一个时辰,段瞳仍旧稳坐桌边,不动如山。
期间门外有两个小厮进来叫他,都被他挥手赶了出去。
婢女凑上前给他添茶,不知是恐慌还是怎的,手抖着将滚茶浇了他一手,段瞳也只是皱了皱眉,用灵力将水汽蒸干。
段瞳这般吃了秤砣铁了心,苏河也只得作罢,在纸上草草拟了个方子离开。
段瞳看了林瑾瑜两眼,看得林瑾瑜脊背发毛之际,才开口叮嘱:“你好好休息。”
说罢退出,还替她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房门被推开,一个青衣婢女低头走进来。
林瑾瑜抬眼,见是方才那个手抖的,寻思她可能是胆小,便没去主动找她搭话。
不一会儿,段妙松鬼鬼祟祟溜进来,怀中抱着一只白猫。
“娘,你没事吧?”段妙松心虚地问。
她知道自己真把林瑾瑜摔着了,此刻有些抬不起头来,方才被段瞳拎着耳朵好一通教训,说她一身修为全练到狗肚子里去了,她也觉得理亏,这会儿含胸驼背,臊眉耷眼。
那白猫好奇地往床的方向张望了一眼,突然眼瞳睁大,四爪乱挣,在段妙松怀中剧烈地挣扎起来。
段妙松怕伤到它,也怕它乱抓伤到自己,便撒开手。
白猫甫一落地,便后足发力,迫不及待往前扑。
纵使知道此刻不宜暴露和年糕的感情,林瑾瑜也心头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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