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有很多阴私手段。


    林瑾瑜心底一片冰凉,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竟伙同外人,害了段瞳的血亲吗?


    难怪段瞳昨晚那样看着她,原是伤透了心。


    “我……为什么?”林瑾瑜嗫嚅着。


    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和段瞳商量?


    季明煜轻描淡写道:“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段瞳待我极好,”林瑾瑜摇头,仍是不愿相信。


    “这些年,他悉心照顾我和小小,从未有过半分苛待。我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是血海深仇?”


    季明煜喉间溢出一声轻嗤:“你看到他第一眼,心里是什么感受?”


    林瑾瑜要回想,可是记忆太过模糊,那么多年过去,竟没有一丝可以留在心上的时光。


    “不必勉强去想从前,”季明煜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就说最近一次看到他,你心底,当真没有半分异样?”


    林瑾瑜回忆了一番,起先是有些害怕,但是后来就觉得他人挺好的了。


    于是便道:“我觉得,他很好。”


    说完立时低下头,像一个受训的学生。


    季明煜果然听不下去,放在桌面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不过转瞬,那手背上竟浮现出一片片青鳞!


    那鳞片泛着冷冽银光,纹路清晰。


    ——分明是蛇鳞!


    林瑾瑜骇然起身。


    季明煜见林瑾瑜仓皇神色,不由得怔住,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硬物。


    眼风凶狠地扫过来,低声道:“闭馆,走!”


    林瑾瑜慌不迭退出门外,头也不敢回地奔入长街,直到拐过巷口,才扶墙喘息,心口仍狂跳不止。


    季大夫怎么了?他身上那是什么?他是妖怪吗?


    脑子里转悠了一圈民间蛇变人的话本,心中愈发觉得合理。


    季大夫长得这样好看,是妖怪没错了!


    他在镇子上这么久,没害过人命,想必是一只好妖怪。


    也不知这是怎么了,突然现了原形?离端午节还早……


    林瑾瑜是万万不敢去问他的。


    只是她今日撞破他的秘密,日后还不知他要如何整治她。


    看今天他的神色应当是不会杀她灭口的了吧……


    林瑾瑜稳了稳心神,忽又想起段瞳,心中浮现一丝无力。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觉得脑子很乱,回忆像一团麻线一样搅在一起,越急越分不开,只能耐下性子慢慢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林瑾瑜慢慢往家走,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潮,微凉的湿气顺着鞋边渗进来,沾湿了袜底。


    待指尖触到那扇熟悉的木门, 脑子不知怎么了, 陡然又清晰起来, 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原来她和段瞳之间, 有血仇的事实, 心中不免大痛。


    是她骗了段瞳, 用一张虚假的面容和他成亲,还和他生儿育女,他怎能不恨?


    不行,她得去找段瞳说清楚,不能让他一直待在外面有家不能回,无论他要怎么处置她,她都认了。


    林瑾瑜四处打听,才知道段瞳连夜上了山,一直没下来。


    山上野兽多,林瑾瑜担心他的安危, 咬咬牙, 提起斧头, 也寻了上去。


    道路泥泞,积雨未干,泥水很快打花了她的鞋面, 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


    林瑾瑜深一脚浅一脚走着, 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林中萧瑟的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似野兽咆哮, 又似有人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


    林瑾瑜抓紧了手中的斧头,


    此刻正是清晨,山间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视线模糊,看不清远处的景物。


    她既怕丛林中突然钻出猛兽,更怕下一转弯,看到段瞳被野兽啃得七零八落的尸首,心中更是惶恐,战战兢兢走了一路。


    她从未上过山,对山间的一切都十分陌生,却凭着一丝执念往前走。


    林瑾瑜看着被人践踏而成的山间小路,心想:段瞳夜里留在山上,总要会找能避风雨的地方。


    于是,便循着隐约的踪迹,往一处岩洞走去。


    山洞能避风雨,猛兽自然也知晓,林瑾瑜靠近黑黢黢的洞穴,手中的斧头握得更紧。


    一面给自己壮胆:没事的,镇上经常有人上山采药,没听说过有谁出了事的,即便有猛兽,白天也不会出没。


    它们应该更怕人才对。


    林瑾瑜咽了口口水,喊道:“夫君。”


    没人回应。


    段瞳即使在里面,恐怕也不会答应,林瑾瑜想他大概是不愿意看到自己,又鼓起勇气,往里面慢慢摸索。


    岩洞不深,天光斜照而入,勉强可辨内里。林瑾瑜稍稍往里几步,便发现到了底。


    里面堆放着一篓药材。


    林瑾瑜看了看,正是段瞳出门背的装柴火的篓子。柴火已经堆成一堆烧了一部分,段瞳或许还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但总闲不住,便采些能换钱的药材。


    林瑾瑜心下稍安,知他在附近,便又往外,四处呼唤他。


    她知道,她与段瞳之间的仇恨,终究是躲不过去的,唯有见到他,当面说清楚,才能有一个了断。


    可她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段瞳的踪迹,忽然想起,崖边的草药长势好、不容易采摘,价格更贵些,或许段瞳会犯傻。


    林瑾瑜寻到悬崖边,果真见崖边垂了条藤蔓,段瞳攀附其上,一手紧抓藤蔓,一手费力去勾崖壁上的草药。


    脚下百丈高崖,看得人心惊胆战。


    林瑾瑜担心他的安危,不敢出声惊扰,小心翼翼地靠近,守在崖边。


    待段瞳爬上来,看到她果然一怔,然后怒声喝道:“你来干什么?”


    他就站在悬崖边上,看起来恨不得离林瑾瑜八百丈远。


    只要再退半步,就会跌落万丈悬崖。


    林瑾瑜慌乱地伸出手:“夫君,我不过去,你小心一些,别摔下去!”


    段瞳自然感受得到身后的空落,但他没有松懈下来,金色眼珠凝视在林瑾瑜身上,仿佛能烫到她一般,令她头上颈上起了一层薄汗。


    林瑾瑜担忧道:“夫君,你的眼睛还好吗?”


    段瞳的目光从她惊慌失措的脸上游离过,喉结一滚,将原本想要出口的话咽回。


    他别过头去,声音平复下来:“没事,你来干什么?”


    “你一夜未归,我担心你……”林瑾瑜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山上危险,我们先回家,妙松还在等我们。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清楚好不好?”


    段瞳低着头沉默良久,听了这些话,不知在思索什么。


    “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


    林瑾瑜失落道:“夫君,你就这么恨我吗?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


    “是,我是害死了你的亲人,你不愿意原谅我也是应当……”


    段瞳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林瑾瑜颤抖着声音:“我,我……”与段瞳的目光对上,却是再也难开口。


    那株冒着生命危险寻上来的珍贵的草药脱手,段瞳手掌抵住太阳穴,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他身形趔趄,脚下站立不稳,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林瑾瑜一直提防着他的安危,忙扑过去抓他的手。


    可她虽然拉住了段瞳,却也被冲势带得往前一滑,两人一同摔向崖底深涧。


    呼啸的风灌进耳朵,段瞳骤然回神,翻身将林瑾瑜死死搂在怀里,


    林瑾瑜察觉到他的意图,想说不要。


    话还没出口,就被猛然袭来的剧痛冲得耳晕目眩,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两人已落入崖底,段瞳躺在她身下,气息微弱,生死不知。


    “夫君?”林瑾瑜无望地唤了一声,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虽然极其微弱,但好在人还活着。


    林瑾瑜忍着身上剧痛,慢慢站起身。


    她知道此刻正是紧要时刻,段瞳必须得到救治。


    可眼下镇上又只有季明煜一个大夫。


    想到季明煜对段瞳的态度,林瑾瑜心中一片惨淡,


    无论如何都得去找人求救。


    林瑾瑜扶着光秃秃的崖壁抬头,


    崖面平直如削,连半根借力的藤蔓都没有,想要上去,简直难于登天。


    林瑾瑜四处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能上去的路,不由生出绝望。


    林瑾瑜慢慢调转回头,她不能将段瞳一个人扔在悬崖下面,万一遇上什么猛兽……


    林瑾瑜不敢再想。


    纵使要死,他们夫妻二人也是要死到一起去的。


    林瑾瑜定下心神往回走。


    段瞳此刻俨然恢复神智,半眯着眸子看向她,胸膛剧烈起伏:“你怎么回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气息多过声音。


    林瑾瑜顿时忘了身上疼痛,快走几步过去:“夫君你先别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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