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瞳抓住她想要探过来的手,用力奇大,林瑾瑜吃痛,明白他的意思,不再靠近。


    段瞳冷冷说:“我全部想起来了,你杀了我叔叔、舅舅,还有我姐姐,又不知用了什么妖法,让我全部忘记,和你成亲,我心里竟然还欢喜得紧。”


    “你现在应该得意极了。”越说越恨,手上越是用力。


    林瑾瑜此刻心上的疼痛已经远远大过身体,她抽噎着:“你一定要这样想我吗?我的确害了你的亲人不假,可我没有要伤害你,更不会什么妖法!”


    段瞳说:“是吗?可我为什么总觉着你盼着我死?”


    林瑾瑜大哭:“我没有!”


    段瞳看着她涕泪滂沱的样子,忽的伸出手,指尖擦过她脸上的泪,


    但擦去一些,新的又流出来。


    段瞳道:“别哭了,哭成什么样子?”


    林瑾瑜不说话,只抽抽噎噎的哭,像是要把多日的委屈全部哭尽。


    段瞳道:“我虽不喜大伯,可他毕竟是我的亲人,你为什么要这样轻易害了他,又瞒着我?”


    “他们做了错事,你难道不能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处置吗?”


    一声接一声的诘问令林瑾瑜崩溃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泪珠断了线往下掉。


    段瞳声音严厉,可手上动作却是轻柔的,不停替她擦泪。


    她像是水做的,一碰就有源源不断的泪意,将他胸前的衣服全部濡湿。


    林瑾瑜哭得累了,不知不觉枕着段瞳的胸膛睡过去。


    段瞳看着她的睡颜,小心翼翼蘸了蘸她睫毛上的晶莹。


    这次不会再擦不干净了。


    可能是哭得太久了,林瑾瑜的脸颊泛着红,被段瞳碰得疼,在睡梦中皱眉躲了躲。


    段瞳最后将他将脸边碎发拨开,省的扰她清梦。


    天色渐渐沉下,山间有野狼,偶尔传来几声渗人的嚎叫。


    段瞳眼前阵阵发黑,身上的力气逐渐消退。


    若是平时,他早警惕起来,怎么说也要将林瑾瑜推醒,


    但眼下,段瞳连眼皮也懒得动一下。


    怀中少女睡得安然,他就想这样安安静静地等待终点到来。


    说来也奇怪,从百丈高的山崖是跌落下来,竟然没摔死,


    也不知是他福大命大,还是有一口气硬撑着。


    段瞳眼皮打架,但微一闭合,便再看不见林瑾瑜的侧脸。


    他又强硬地撑开了些许。


    或许还是放不下妙松,不想让她失去父亲。


    总不至于是对这个仇人还留有挂念。


    又有一声尖锐的狼嚎响在耳边,林瑾瑜动了动,猛地惊醒。


    视野里一片黑暗,此刻俨然是深夜。


    丛林中星星点点亮起几点幽绿的光,宛如鬼火,却比鬼火更令人魂飞魄散。


    林瑾瑜手抖得不成样子,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几次,都未能将其点燃。


    平日里为了节省银钱购买的劣质生活用具在此刻显现出作用来。


    林瑾瑜心一横,干脆丢掉火折子,弯腰从脚边拾起一块粗硕的树枝,横在胸前,跟那几点绿光对峙。


    靠得近了,林瑾瑜便看清,领头的是一只灰狼,身形壮硕,獠牙外翻,涎水顺着嘴角滴落,散发出恶人的腥臭。


    林瑾瑜弓起肩背,夜风寒凉,似乎将她的身影吹得抖上几抖,段瞳定神,却又觉自己看错了。


    因为野狼们渐渐退去。


    不知它们在与林瑾瑜的对视中看到了什么,竟然摆了摆尾巴,向后转身。


    林瑾瑜一屁股坐倒,但几乎是刚沾着地面,便慌忙爬起身,将火折子摸索过来,一吹两吹,这次终于亮起。


    林瑾瑜将四处拾起树枝堆到一起,燃起篝火。


    温暖的火焰将寒冷驱散,林瑾瑜稍稍定神,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她看向段瞳,见他的眼睛全部闭上,眉心皱起,看起来疲倦极了,似乎对刚才的狼群一无所觉。


    火光跳跃到他的脸上,段瞳的睫毛颤了颤,金色的瞳仁亮出来,像是短暂地清醒了。


    “出去以后,我们和离。”


    林瑾瑜怔怔看着他,像是没反应过他在说什么。


    “妙松,”段瞳吸了一口气,“你还要她的话,就让她跟着你,万不能再伤害她。”


    他声音虚弱,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哪里还有出去以后?


    林瑾瑜又哭了,只是哭声含在喉咙里,她看段瞳浑身发颤,也顾不得段瞳是不是恨她,将他揽在怀中。


    段瞳顺着她的力道,靠在她胸前,听着她的心跳,一阵安心,像是回到母亲的怀抱。


    他的眼睛眯起,这次,再也没睁开。


    林瑾瑜将他抱得更紧,附在他耳边说:“夫君,你不能睡,”


    段瞳恍惚道:“为什么。”


    林瑾瑜生怕他放弃:“等你好了,想找我报仇,怎样都行,再坚持一下,我去找人!”


    可这大晚上的,又是在崖底,去到哪里去找人呢?


    她白天又不是没试过。


    段瞳却连阻止的力气都没了,眼神涣散,默默地看着林瑾瑜将他放到火边走远,又回头小跑到他身边,抱住他。


    “你要死了吗?”


    段瞳说:“这点伤不算什么。”


    怕她不信,又补充道:“熬过这一晚,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苍白干裂的唇已开一合,林瑾瑜问:“夫君,你饿吗?你渴吗?”


    段瞳摇头。


    林瑾瑜左右环顾,看到附近有一棵果树,上面结着圆滚滚的果子。


    林瑾瑜过去摘了两个,用袖子擦净,喂到段瞳唇边,


    “你吃吧,吃了恢复一些力气,能快些好起来。”


    段瞳却闭上眼,再没回应。


    良久,他轻声道:“我原谅你了。”


    林瑾瑜双手紧紧搂着他,果子滚落到脚边,她清晨出门至此时,同样一天没吃东西,却也感受不到饥饿,只默默地抱着段瞳,像是抱住全世界。


    怀里的段瞳或许还活着,或许已经死了,她都不在意了。


    自成亲以来,她似乎一直畏惧着他,警惕着他,何时像这样放下一切抱着他。


    林瑾瑜想,若就这样死在一处,也算是圆满了。


    前半夜,那阵狼嚎回响在耳边,令她骨缝里生出寒意,


    后半夜,她却什么都不再怕了。


    只呆呆地抱着段瞳,等到旭日东升,崖上传来拥堵的呼唤,她都没有反应。


    有人放了绳索下来,碰她的肩膀。


    “段家娘子,你还好吗?”


    林瑾瑜抬头,看到面前那张略带担忧的脸。


    谢淮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又有人顺着绳索爬下,段妙松扑到她怀里,哭喊道:“娘,你怎么了,不要我了吗?”


    林瑾瑜才回神一般,用手摸了摸段妙松的头。


    “我没事。”


    她想站起身,腿却一软,下半身又酸又麻,她在地上坐得太久,眼下已经没办法起身。


    谢淮过来搀扶,冷不丁看到段瞳颈间的筋脉跳动,伸手碰触,惊喜道:“他还活着!”


    林瑾瑜眼神聚焦,伸手试探,头渐渐低下去,身体发起抖来。


    段妙松抱着她,手轻轻地抚摸她的脊背:“娘,你别怕,爹吉人自有天相,我掐指一算,他这体格,小小的悬崖决计摔不死他!”


    年纪这么小,却能如此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


    林瑾瑜这个做娘的,总不能让女儿反过来为她操心。


    于是便也强打精神。


    回程时,几个相熟的镇民同她搭话,她才知道,原来是段妙松一直等不到父母回家,去寻了镇长,镇长发动镇里人到处寻找,这才救得山崖下的他们。


    林瑾瑜摸着段妙松的头,感怀不已。


    这镇子规模不大,相互之间都像亲人一般,谁遇到了困难,总会有人伸出援手。


    只是,那季大夫……


    林瑾瑜踌躇片刻,向旁边打听:“听说咱们这里有个游医,医术十分了得?”


    谢淮思索一番:“你说季风?”


    “季风”二字一从谢淮口中说出,就像是粒种子瞬间扎入林瑾瑜的脑海生根发芽。


    他的面貌,曾经行医的的种种映在林瑾瑜的回忆里,让她心中安定:“对,算算时间,应该回来了吧?”


    谢淮道:“他就住在镇口,方便咱们过去!”


    “不用去了,他不在。”


    一道慵懒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知道?”


    谢淮回头,只见一个人穿着垮垮的黑色衣衫,半倚在树上,含笑看着众人。


    他眉眼轮廓深邃,眼瞳深处隐隐透出些许清冽的翠色,鼻骨高挺,看起来有几分异族风味,本该是一副侵略性十足的长相,却因那懒散的姿态,平添了几分平易近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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