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说吗?那你为什么不拒绝?还邀我到你房中……”


    越说越离谱,林瑾瑜俨然已成了一只煮熟的虾,浑身上下红透了,只嘴里不住地反驳:“你胡说八道!”


    她没跟人红过眼,翻来覆去也只会说这一句,胸膛一起一伏,看起来情绪快要压抑不住。


    “逗你了,”季明煜将她的头发放开,“看来你那夫君是相当没用,让你独守空闺。”


    头发撞到胸前,似乎有着不一样的重量。


    林瑾瑜低头,看到她那一缕发被简单编成了小辫,尾部由一条浅金色的银杏链捆住,不至散脱。


    林瑾瑜盯着银杏链,大脑一阵空白,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懵的。


    好快的手,好奇怪的人,把她推到床上,就为了给她梳个头。


    季明煜已经从她身上起来,衣衫齐整,笑容纯真,仿佛下一句开?就要开?讲经。


    只不过,开?说的却是:“你这张脸,真是丑得不忍直视。”


    不及林瑾瑜坐起身,又伸手过去,似揉面团一样,在林瑾瑜的脸上揉来搓去。


    林瑾瑜左右摆头,仍是逃不开魔爪。


    季明煜收了手,看起来反倒比林瑾瑜还松了?气。


    他道:“还是这样顺眼。”


    林瑾瑜怒道:“有病啊!”


    季明煜笑了笑,从桌案上取来一面镜子,放到林瑾瑜面前:“看,有没有想起来什么?”


    林瑾瑜正在脑海里寻找能骂季明煜的词,冷不丁看到铜镜中的脸,张开的嘴顿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一张线条柔润却不显娇弱的脸, 其上褐色的杏眼睁得溜圆,眼尾微微下压,满是藏不住的惊愕。


    是她吗?好像是的。


    比先前那张脸更令林瑾瑜熟悉,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 竟然慢慢接受了。


    那她之前那张脸是怎么回事?


    林瑾瑜百思不得其解, 无助地抬头, 却见季明煜腾出手来, 在她头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 摸狗似的,好一阵儿了。


    “与段瞳和离。”


    林瑾瑜拍开他的手,拒绝得斩钉截铁:“不。”


    季明煜看着她的眼睛,从中读出一种清澈的执拗,不禁蹙眉道:“你很喜欢他吗?”


    对上这个问题,林瑾瑜便显得有些中气不足:“喜欢啊,当然喜欢,不然我为什么和他成亲?”


    长长的反问句,像是在问自己,林瑾瑜心里慌得不行, 下意识看了一眼季明煜。


    被季明煜捕捉到:“我看你也不怎么喜欢他。”


    “你知道什么!”林瑾瑜打断他, 一开始反驳季明煜, 她就好似又有了信心,


    季明煜不以为意:“或者搬出去住,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为什么?”林瑾瑜问道。


    季明煜的手按着她的后脑勺, 微微用了些力, 强迫她看向镜子。


    “他看到你这张脸一定会生气。”


    “我这张脸怎么了?”


    林瑾瑜自己也觉出蹊跷。


    她从前一直覆着妆么?竟然连入睡也不卸,惹得季掌柜看不过眼,亲自替她抹去。


    夫君不喜, 为何不喜?


    既然不喜,又为何要和她成亲?


    想到此处,林瑾瑜的头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头顶那只手轻轻地抚摸她,凉凉的声音落在耳边:“我要走了,好言劝你,别不听。”


    言罢,他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林瑾瑜再抬头时,屋内已空无一人,仿佛方才种种不过一场荒诞怪梦。


    不知过了多久,段妙松扒着门缝往里探头:“娘,你醒啦。”


    目光落在她发间停了停,“娘何时买的发链?真好看!”


    林瑾瑜下意识用手覆上遮掩。


    银杏链的棱角硌得掌心微疼,这痛意分明在提醒她,那不是梦。


    ***


    傍晚,段瞳提着一只兔子回来,许是记挂着昨日叫林瑾瑜担心,今日归得比往日更早。


    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正要招呼坐在院中做女红的林瑾瑜。


    可目光一落在林瑾瑜脸上,那笑意瞬间凝滞,双目突地睁大。


    段瞳的眼睛原本红肿一片,这一突兀的动作,叫血丝蔓延开来,几欲滴出鲜血。


    林瑾瑜抬头看见这一幕,忙放下手中活计迎上去,急道:“夫君!你的眼睛,快别用力了!”


    她伸手去拉段瞳衣袖,却被他缩手避开,兔子硬挺挺甩到地上。


    段瞳直勾勾盯着她的脸,眉心蹙起一座小山:“你是谁?”


    “我是瑾瑜啊,夫君,你不识得我了吗?”


    林瑾瑜清秀的面庞倒映在段瞳金色的瞳仁中,他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困惑、焦躁、怨恨,最后全部化为惊慌。


    他踉跄后退,不住摇头,嘴里喃喃道:“不,你不是我的妻子,你……”


    他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上面青筋凸起,似是痛不欲生:“你绝不是……”


    “夫君!”林瑾瑜想去查看他的情况,却被段瞳挥手打开。


    他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目光看着她,而后推开院门,不发一言向外跑。


    林瑾瑜追在他身后喊:“夫君,你要去哪儿?”


    段瞳却步履愈急,他没有回头,更没有回应,很快将她甩脱,转眼消失于苍茫山色之中。


    那只野兔静静躺在地上,见无人注意它,后腿蹬开草绳束缚,窜向院外。


    林瑾瑜俨然已经顾不上,匆忙回到屋内,对镜细细端详自己的面容。


    好奇怪,这就是她样貌,她很清楚,为什么她的夫君会反应那么大呢?


    段妙松被方才的动静吵醒,揉着眼睛过来,说:“娘,爹是不是刚才回来了?我听到他的声音。”


    林瑾瑜勉强扯出一丝笑:“你爹临时有事出去了。饿吗?先吃点东西。”


    “不了,我困,再睡会儿。”少女打了个哈欠,又昏昏沉沉回了房,一看便知昨夜又偷偷溜去舅爷家,没听她叮嘱。


    可此刻,林瑾瑜连半分责备的心思都提不起。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瑾瑜便直奔药铺。


    与其说她是早起,不若说她担忧得一整晚都没睡——段瞳彻夜未归。


    季明煜却似早已知晓她会来,案上早已摆好瓜果点心,热茶氤氲,水汽袅袅,混着药香,漫了一室。


    见她入门,只抬了抬眼:“坐。”


    林瑾瑜哪里坐得住,声音发紧道:“你究竟对我夫君做了什么?为何他见了我的脸,会是那般模样?”


    季明煜拈起一枚青梅,放到她唇边:“是啊,我对他做了什么呢?你想知道。”


    林瑾瑜看他露出这副戏弄神色,便知他又要犯浑,压着怒气道:“季大夫,你我是乡邻,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不愿与你难堪。你若再这般胡闹,我便真要去寻镇长评理了。”


    季明煜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段瞳整日在山里打转,我能对他做什么?或许,他本就不喜欢你这张脸呢?”


    林瑾瑜心口一涩,攥着衣摆的指尖泛白,低声道:“那你能不能再帮我恢复回去?”


    季明煜眉尖轻蹙,眼神如冷电般朝林瑾瑜射过来。


    “你想变回去?”


    林瑾瑜垂眸点头:“我夫君不喜欢。”


    “咔嚓”一声脆响,季明煜手中攥着的青梅应声碎裂,汁水登时沿着他的指缝,流淌到桌面上。


    但听到他声音冷冷道:“他不喜欢,你便不要你原本的模样了吗?”


    一股没由来的惶恐顺着脊椎往上爬,林瑾瑜眼皮乱跳,却还是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想法说完:


    “什么模样都行,既然我夫君不能接受我现在这张脸,那换回之前那张也好。”


    至于那张脸从何而来,她不敢深想。


    心底似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刻意遗忘,而她此刻不愿记起。


    季明煜盯着她,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看起来似乎在笑,但他的眼睛却不是这么说的,沉得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犯,要将林瑾瑜剥光了,再将脑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林瑾瑜不由自主地向后躲避,椅腿磨在地面上,擦出突兀的响声。


    “之前那张脸是为了躲他,你同他原本是仇家,我也不知,你们怎会成了亲。”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


    “你用这张假脸和他在一起,他想必此刻要恨死你了,你还是莫要再去招惹他,免得惹来杀身之祸。”


    林瑾瑜错愕道:“什么仇怨?我怎么不知道?”


    季明煜这会儿平复下来,淡淡道:“血海深仇。他家里有几个人横行霸道惯了,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除了那几个祸害。”


    林瑾瑜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我有这样的本事吗?并不十分相信。


    季明煜却猜中她心中所想:“凭你一人,大概是做不到,不过我有帮了一小点忙。”


    林瑾瑜突然想到他给自己那包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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