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因此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段妙松目光灼灼,正欲继续向前,将其碎开,段瞳突然伸手将她拉回。
只见老者放开了白猫,那只空闲的手虚虚放在段妙松原先所在的地方,若她不离开,想必此刻已经被老者抓到了。
林瑾瑜眼花缭乱,一夕之间,段氏两人身上火光亮灭了几个来回,而老者竟还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她悄悄匍匐进战圈,伸手抓住年糕的后腿,年糕一个激灵,回头欲咬,但看清林瑾瑜后,便没下重口,只是含着她的手掌,牙尖在她细软的皮肤上留下两个小小的坑洞。
“唉——”
头顶飘来一声悠长而又无奈的叹息,像是被人逼迫到极点,终于痛下心做出某种决定。
林瑾瑜只觉得手上被人一推,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敲上了她的手背。
那触感似活物,极有韧性,却又极坚固,但不知击中了她的什么穴道,令她整条手臂都酸麻不已,几近失去知觉。
年糕将自己的后腿从她手中拔出,调转身子,瞪着眼睛看向她。
那双蔚蓝的眼眸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林瑾瑜的脸庞,既陌生,又熟悉。
林瑾瑜呆呆望着,脑中的思绪很快变得简单、纯粹。
太阳穴传来隐隐的胀痛,她用手抵着额头,却无法缓解那阵令人迷失的眩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下雨了。
指尖传来尖锐的疼痛, 林瑾瑜低头,看到肉粉色的指腹上被针扎出一个鲜红的小点,血珠正缓缓向外渗。
她放下手上的针线, 抬眼望向沉沉天幕。
雨丝如愁, 密密匝匝笼着小镇, 青瓦沾湿, 巷陌凝寒。
她的夫君是个樵夫, 每日上山砍柴, 同镇上的人交换钱粮来谋求生计。
今日落雨,泥泞路滑,她的夫君定要晚归。
若仅是如此,便也就罢了。
山间有猛兽,会趁着夜色袭击行人。
不知他带没带够火折子,能不能找到地方避雨,会不会平安归来。
林瑾瑜神思不宁间,忽听闻身后一道脆生生的呼唤:“娘,还不开饭吗?我饿了!”
一个身着火红石榴裙的少女从灶房探出头,年纪不过十四五岁, 梳着双丫髻, 衬得一张小脸愈发娇俏灵动。她的发髻上缀着两朵小巧的银蝶花饰, 随着探头的动作轻轻颤动,耳下悬着的红色流苏也跟着晃荡,像两簇跃动的火苗。
林瑾瑜回头, 温温一笑:“你先吃吧, 我再等等你爹。”
少女在问话时已从笼屉里掏出一个热烫的包子在手里颠来颠去,她习以为常地“哦”了一声,用牙齿叼着, 给自己盛了碗米粥,回屋去了。
林瑾瑜盯着桌案上的棉布出了会儿神,重又拾起,笨拙地用线将它们缝合起来。
这份活计实在是过于枯燥和无聊,林瑾瑜不得其道,把手指戳得遍体鳞伤,
她本困得不行,这下把自己扎清醒了。
跟棉布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终是将它们抛到一边,将头枕到手臂上。
……
……
房门嘎吱一声响,桌案上的烛火跟着跳动,有人推门而入。
他走到烛光下,显现出高大的身形。
这人身披斗笠,一身风尘仆仆,裹挟着外面的水汽和寒气。
林瑾瑜却是等待已久,她从凳子上起身,替他除去衣衫,放到火盆边烤干,问他:“山上雨大吗?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段瞳道:“遇到一点事,回来晚了些,你怎么还没睡?不是说不用等我?你先睡。”
“没事,我等你一起,锅上有粥和包子。”林瑾瑜勉力撑起乏力的眼皮,看向蜡烛的高度,估算此刻的时辰。
段瞳看了她一眼:“知道了。”
他在外奔波一天,即便褪去外衣,身上的寒气也丝丝往外冒。
林瑾瑜忙往炭盆里夹了一把柴火,火势更大了,房屋里也更暖和了一些,段瞳擦洗了脸,往灶房去,临出门跟林瑾瑜道:“你先睡。”
林瑾瑜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她原本也饿着肚子,但这会儿饿过劲儿了,困意席卷上来,倒没什么感觉。
她缩紧被窝里,好像坠入一个半清半醒的梦。
突然,床榻凹陷,有人的重量坐上来。
林瑾瑜猛然惊醒,缩进床脚,戒备地盯着来人,将正在脱衣的段瞳吓了一跳。
“怎么了?”
“……”
听到段瞳的声音,林瑾瑜才回神,但她看着黑暗中段瞳的轮廓,仍觉得心里毛毛的。
眼见段瞳躺到床上,卷起被子,阖上眼睛,林瑾瑜仍一瞬不瞬盯着他瞧。
好奇怪,太奇怪了。
仿佛第一天才认识他。
林瑾瑜想:我跟这个人是这样的关系吗?不对吧?
可是哪里不对?
她拉了拉被子,没有收到阻力,这才惊奇地发现,他们竟然盖了两床。
他们是夫妻唉。
她撑起一条胳膊,在黑暗里盯着段瞳思考。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几缕淡薄的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床沿,渡上一层霜。
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混着远处隐约的蛙鸣,低低起伏。
段瞳翻了个身,像是林瑾瑜的视线惊扰到,忽的开口:“怎么还不睡?”
林瑾瑜指尖微蜷,借着月光,看到段瞳眼底血丝密布,鲜红得仿佛将要滴出血来,心头一跳,忙背过身去:“这就睡了。”
段瞳似乎累得久了,没再搭话,阖上眼就没再动静。
林瑾瑜却是躺在床上,好像在思考,脑中却什么都没想,到后半夜,才渐渐睡去。
待她再度睁眼时,段瞳仍安安静静合着眼,连睡姿都未曾变过,长睫垂落,在晨光里投出浅淡的影子。
门外传来少女清亮的歌唱声。
林瑾瑜听了一会儿,辨认出声音的主人,踩上鞋子,悄悄推开房门。
段妙松蹲坐在水井旁洗碗,一边洗一边唱,看到林瑾瑜出来,笑嘻嘻地抬头道:“娘!你可算醒了,我都吃完饭了!”
她把手扬起来甩掉水珠,又垂下眼睛看洗干净了没。
她没做过粗活,手指嫩如青葱,沾了水更显得晶莹剔透,段妙松忍不住翻来覆去地看,好似再盯一会儿就能翻出个什么花样来。
她突然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凑到林瑾瑜耳边,细声细气道:
“昨晚我去看舅太姥爷家的猫,突然看到西屋房顶上冒青光,那门上带锁,我试了好几次,也没打开,窗户也封死了!娘你说,舅太姥爷在房里藏了什么宝贝?”
林瑾瑜推了她的脑袋一把说:“去!舅爷家有什么宝贝都跟我们没关系。”
段妙松嘟着嘴说:“你不问,那我去问!”
林瑾瑜慌忙止住:“这多失礼啊。”
段妙松满不在乎道:“有什么失礼啊,娘,我好奇嘛,我又不要他的宝贝,我就想知道是什么!”
林瑾瑜说:“好了,不说这些,舅爷既然放在屋里,肯定不想让人知道,你别去突然问,跟个惦记上的贼一样。”
段妙松吐了吐舌头,伸手比划:“可是,那么大一团青光,不瞎都能看见,早晚都要被镇上的人知道,还不如我去提醒他。”
她这么一提,林瑾瑜倒是想起来,从兜里翻找了下,拿出一串铜钱,递给段妙松:“你爹的眼睛好像受了伤,昨晚我看着不大对,你去药铺问问有没有什么药能帮他敷一下。”
段妙松数着铜板,忍不住在手指尖转动两圈摩挲:“爹怎么了?让他自己去不是更好?”
林瑾瑜想了想:“他恐怕一醒又要上山,我拦不住他。”
段妙松应下,哒哒哒跑开了。
林瑾瑜弄了馅儿,蒸完包子之后,又顺道包了饺子,赶在正午前送到了舅爷家。
舅爷抱着白猫开门,说:“又来了,太客气了。”
林瑾瑜说:“不妨事,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无聊,过来看看你。”
林瑾瑜看到他怀中那只猫扭着头看自己,蔚蓝色的眼睛倒映出她的脸,她盯着猫的眼睛,总觉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她朝白猫伸出手,那猫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瞳孔在太阳照射下变成一道竖线,这让它看起来有些凶,可林瑾瑜却知道,那并不是猫发怒的意思。
奇怪,我又没有养过猫,我怎会知道?林瑾瑜有些疑惑。
她不由自主地把手伸到白猫的脑袋上,轻轻抚弄,突然察觉出此时的动作似乎不太得体,忙尴尬地收回手。
舅爷倒没有在意:“你也喜欢猫?”
林瑾瑜点了点头:“看起来很乖。”
舅爷说:“妙松也喜欢,抱回去你们养两天。”
舅爷整日抱着白猫不离手,一看就是喜欢极了,林瑾瑜怎好夺爱,连忙推拒:“不用了舅爷,改天等谁家猫下崽,我再给妙松抓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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