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瞳仿若未闻。


    沈砚舟那一声叫得既快且轻,大抵段瞳是没有听清,亦或者是听到了,压根没有在乎。


    林瑾瑜硬着头皮掩饰异样:“沈师姐,你这是在干嘛……”


    沈砚舟说:“这些人都来找我买茶,也是奇怪,家里竟然没有存货了,只够请他们留下来共饮一壶,改天茶商来了,还需多买些才好……”


    林瑾瑜跟她大眼瞪小眼了一阵。


    沈砚舟坦然自若,洁白如玉的手取来一只空杯,茶壶倾倒一番,递到林瑾瑜面前。


    林瑾瑜往里一瞧,杯中空空如也。


    沈砚舟道:“怎么不饮?你最喜欢的小青桔。”


    林瑾瑜作势用唇贴了贴杯沿。


    万万没想到,沈砚舟也中了招,怪不得金龙鲤这么着急。


    可不知是不是功力深厚的缘故,<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也失不完全,竟还记得她的名字和喜好,


    林瑾瑜不敢再多问,生怕再抖露出什么。


    但段瞳俨然已经失去耐心,他伸手将覆于眼部的绸带一扯,那双灿金的双眸肃然睁开。


    段妙松本在村头漫无目的地行走,赌着气将贴在地面上的小石子踢得到处飞。


    蓦地,她感受到这股强烈的波动,抬头看向源头的方向,咬了咬嘴唇:“都说了,不要再用眼睛了,以后真要瞎了!”


    她原地打了个转,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烦闷,提起裙摆,化成一道明火,猛地往村落中心扎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段瞳的身形陡然一颤, 原本覆于额间的手指微微弯曲,撑在双目上,手掌与脸颊之间流下一道血线。


    这还是林瑾瑜头一次近距离观察段瞳施展瞳术, 她身形紧绷, 脚尖踮起, 不知不觉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上一次, 她便是在虚空中感受到莫名的窥视, 而后暴露行迹。


    而这一次, 段瞳的目标不是她,他就在她身旁,近在咫尺,发作起来,恐怕弹指之间,就能取她性命。


    待看到段瞳指缝间刺目的红,林瑾瑜一愣,先是下意识想要过去查探情况,手伸出去的刹那才反应过来,手指蜷缩, 再伸展时, 一根金色的丝线便从她两指间碾了出来。


    她用尽毕生所学, 屏息凝神,以最迅捷无声的方式掠近段瞳,金色丝线霎时便要贴上段瞳的脖颈, 身后突然传来一音调极高的呼唤:“表哥——!!!”


    林瑾瑜脚下一滑, 猛地收回天灵缚网,单手按在段瞳脸颊上,将段瞳的脸打偏过去。


    灼热和坚硬的触感瞬间渗透皮肤, 沿着神经传递到林瑾瑜的大脑。


    林瑾瑜和段瞳同时一怔,段瞳拿下手,染血的睫毛轻微掀起一个弧度,半个金色的眼珠居高临下地审视她。


    林瑾瑜咽了口口水,举着手缓缓后退:“我,就是看看你的伤处……”


    段妙松如一团火扑了上来,揪着段瞳的衣领拉低,手覆上去替他挡眼睛:“不是!叫你不要用眼睛的吗?瞎掉怎么办?!”


    林瑾瑜退到墙角,暗搓搓听他们的对话,心想:段瞳的一双眼睛确实好用,他从小用到大,已经依赖惯了,一朝失去,一日不用,恐怕浑身生痒,那姑娘怕是阻止不了段瞳的一意孤行。


    段瞳漫不经心地道:“瞎了也好。”


    林瑾瑜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看向段瞳,见他上半张脸被少女捂着,露出的下半张脸唇角平直,看不出情绪,不像是为了占一时的口舌之利而故意抬杠,心中不禁疑惑。


    段妙松也被他噎了一下,情绪突然低落:“表哥,你到底怎么了?自从樱姐他们出事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


    段瞳淡淡道:“你多心了,此处危险,多待一日便不知有何等变数。姓沈的和姓谢的都中了招,若我们也迷失其中,又当如何?还不如趁着清醒寻求破解之法。”


    段妙松急了:“你问我啊!我可以掐算出来,你又何必伤你的眼睛?”


    段瞳:“我只相信自己。”


    段妙松琥珀色的眼瞳上蒙上一层水雾,她盯着段瞳,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懊悔的神色,好证明方才段瞳那句只是无心之口,但可惜的是,她失望了。


    她抽了抽鼻子,难得安静下来,用绢帕将他脸上的血迹重新擦干净,将眼睛重新包扎好。


    等她做完,段瞳抬脚:“走吧。”


    段妙松像是没想到段瞳会突然叫她,愣在原地。


    段瞳道:“方才没看清楚,但大致有个方向,去不去?”


    段妙松很快打起精神,雀跃起来:“去!”


    段瞳余光扫向林瑾瑜:“还有你。”


    林瑾瑜生怕段瞳跟她翻旧账,忙站直身体说:“我也去。”


    段瞳轻巧地跳上房顶,脚踩着瓦片,一路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段妙松原本低着头,想卜一卜此行的吉凶,见状,也顾不得再算,忙跟紧段瞳,生怕他一个不慎,从房顶上跌落下去。


    林瑾瑜没有他们的脚程快,提气勉强追了一段距离,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费的什么劲儿,于是越跑越慢,最后干脆变为走。


    远方传来火光和爆炸的声响,房屋被炸塌了几座,林瑾瑜慢吞吞地挪过去,心道:好大的威力,这还是在水底压制的状态,再到岸上恐怕要把整个村子都炸没了。


    等她看到段瞳和段妙松的身影时,便没法置身事外了。


    这两人剑拔弩张地站在倒塌的墙院内,左右合围形成一个阵势。


    中间包围着一位发须皆白的老翁,他身着不起眼的粗布棉衫,枯瘦干瘪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抚弄怀中一只白猫。那白猫黏黏糊糊地趴在他胸前,伸出舌头舔他的手。


    林瑾瑜一呆:“年糕!”


    年糕听了林瑾瑜的呼唤,停下动作转过头来。


    凤凰火的灼光荡漾在海底,将它的眼睛照成了一条竖线,盛在蔚蓝色的玻璃眼珠上,显现出几分诡异的无情之感。


    老翁也跟着转头,笑眯眯地看了眼三人。他脸上沟壑纵横,像是枯树盘结在一起般可怖,神情却是和蔼的。


    可那是完全陌生的一张脸,林瑾瑜先前从未见过,更不知他是如何在瞒过众人的眼睛,躲藏在这小镇中,年糕又为何亲近于他。


    林瑾瑜投鼠忌器,压下心中滔天的惊慌,半弯下腰朝年糕伸手:“年糕过来!”


    年糕只是用玻璃球样的大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而后又转过头去看了看老翁,再回过头来看林瑾瑜。


    段瞳问:“这是你的猫?”


    林瑾瑜一直注视着年糕的反应,也怕段瞳突然发难误伤到年糕,心提到嗓子眼儿,恳求道:“是我的猫,拜托你,先别动手。”


    段瞳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你让它过来。”


    林瑾瑜嘬了两声,伸手从腰间的布包里掏出小鱼干,在它面前晃悠几下。


    年糕只是盯着她看,趴在老人的肩头无动于衷。


    林瑾瑜急得满头是汗,老翁却是转了个方向,朝林瑾瑜走来:“你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林瑾瑜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这话是跟自己说的。


    “我只是看看能不能出去,你……你是故意放我出去……为什么?”


    老翁笑了笑,脸上的褶皱随着他的笑容一同打弯,他抚弄一把怀里的年糕,看向段姓兄妹两人。


    这两人趁着老翁和林瑾瑜交谈之际,换步到进攻时最有利的地势,也就是老翁的视线范围之外。


    老翁背对着段瞳,像是没瞧见他的小动作,漫声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


    段瞳十分厌恶别人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外加一点指责的口吻来向他发话,即便是在如日中天的段氏中,人人见他也是毕恭毕敬,


    他的步伐下沉,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当空。


    再出现时,裹着凤凰火的烈掌便击在老者小臂上。


    亦或者说是老者抬臂,将他故意隔了开来。


    延绵不绝的水流,环绕着老者的周身,浇灭了两人接触间的裂焰。


    段瞳另一只手翻掌成爪,一炉火墙便凭空而生,向老者砸下。


    林瑾瑜急得跳脚:“等等!我的猫!”


    林瑾瑜往前奔了几步,又怎敌得过火墙的速度?眼见火墙就要压上那名老者,老者面前却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令火墙半步也进不得。


    只听老者淡淡道:“退下。”


    一股气浪便如排山倒海般向后铺开,段瞳周身升起一团明火包裹住了他,但那层护体的火焰却被气浪吹得翻飞出去,撞到碎裂的墙垣上,瞬间将墙垣又点燃一次。


    两人对峙之际,段妙松向老者单臂抱猫的空门发动袭击。


    她双目凝起,秀眉倒竖,身后跃然是一只巨大的火凤,随着她的身形飞扑而上。


    但环绕老者周身的水汽又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冲着段妙松浇头而下。


    段妙松身形不动,身体恍若一柄离弦的利箭,疾风骤雨般扎向老者的心脏,她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刺,劈开水流,抵在护着老者的屏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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