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猫一直盯着她看,从她进厨房帮舅爷下饺子,再到她出来告辞,大眼睛里一直盛着她的身影,神色似乎也流露出一些疑惑。
奇怪,她竟然能从猫的脸上看出一丝疑惑的神情来,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是不是最近睡糊涂了,总爱胡思乱想。
林瑾瑜走出舅爷的家门,回到自己的小屋,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
这种感觉恍恍惚惚,似乎是近期才开始,以前从没有过。
一想到以前,思绪就开始无休止蔓延。
以前?
她自小就在镇上长大,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她竟然也不太想得起来了。
或许是镇上太过安逸,日复一日的平静,没有什么特别的事物,渐渐地就将记忆一并模糊。
但安逸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小镇上的居民都很喜欢。
林瑾瑜以手支着下巴,发了一会儿呆,突然站起身。
妙松还没回来!
她让妙松去镇头找大夫抓药了,算算时间早该到家了,别是出事了吧?
林瑾瑜眼皮直跳。
妙松虽然平时有些淘气,但也绝不是不知进退、会让父母担心的孩子。
她快步往西街走去。
镇上的人身体健康,极少生病,是以越靠近药铺,路上行人便越是稀少。
等到了药铺门前,更是左右见不到半个人影。
房门虚虚开了一道缝,里面黑黢黢的,没有点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林瑾瑜立在药铺门口, 轻唤了一声:“妙松,你在里面吗?”林瑾瑜轻唤了一声,无人回应。
她推门入内, 前台药屉层层叠叠, 柜上茶水早凉。
满室清苦药香里, 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气,
林瑾瑜警惕地嗅了嗅鼻子, 又唤了一声“周大夫”, 没人理她,心里面有一些慌乱,疑心是出了什么事。
可这小镇素来安宁,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从无盗贼侵扰,更别提有凶事发生。
林瑾瑜探头往街上看了一眼。
这件药铺建在街角,若非专门来此地看病,恐怕一上午也见不到一个人。
兴许是掌柜的染了急病,林瑾瑜安慰自己道。
可手却摸向茶壶,将它牢牢扣在手心, 而后轻手轻脚往里间走。
甫一掀开帘子, 就和一人撞上, 手中的茶壶盖子飞起,被林瑾瑜拢了一下,好险没摔到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林瑾瑜急忙道歉, 向后退开, 慌不迭绊到门槛。
迎面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止住她慌乱的动作。
那手白得像瓷,碰起来却冰凉刺骨。她被冰得一个机灵, 忙向后退开。
再抬眼,便看清来人的面貌,不由得一怔。
这人大约十六七的年纪,穿着一身素罗青衫,骨架尚未完全张开,一头乌发如墨缎垂落肩头,耳际银杏银链随着他的动作轻晃,眸若寒星,容色清绝。
林瑾瑜双目失神,莫名感受到一股奇怪的熟稔。
可他们分明就是第一次相见。
她只能想到一句戏本里的台词——
——大抵是梦中曾经见过吧。
不。
她幼时生病,曾来此处抓药,当时见到的,是……
是他吗?他那时多大年纪……
林瑾瑜脑中搅搅缠缠,糊成一团,偏生她脱口便自然而然地道:“季大夫,您可见过我家妙松?她今早来此抓药,至今未归。”
季大夫眼尾微挑,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看起来像是一只狡黠的狐狸,不怀好意:“她清晨来过,我恰缺一味药,让她午时待药商送过后再来,她说先去玩会儿,此刻该往回走了。夫人且坐下稍待片刻,我为您沏杯热茶。”
林瑾瑜忙说:“不麻烦了。”
季大夫道:“要的,夫人也是我们这里的常客。”
她是常客吗?林瑾瑜顺着他的话想,似乎不是。
她很少生病,零星记忆里,寻不到与这位掌柜相处的画面。
但是都是街坊邻居,她实在没有必要去拒绝他的好意,于是半推半就地坐了下来。
季大夫将茶壶洗净,置于小炭炉上。
炉中炭火本就温着,季大夫压着袖脚,随手拨了拨炭块。
林瑾瑜不敢同他对视,躲避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他的手腕。
自袖间露出一截肌肤,竟像是被火烤过,焦黑的死皮卷缩,如枯叶般簌簌抖开,露出一截凹凸不平的骨面。
林瑾瑜手上的茶盏一松,杯底撞到桌面,发出咣当一声响。
“怎么了吗?”
林瑾瑜惊疑不定:“季大夫,您的手臂……”
她再定眼去瞧,却见那皮肤完好无损,光洁如瓷。
林瑾瑜很是奇怪,盯着他的手腕仔细瞧,如果不是怕失礼,她恐要拉高他的袖子仔细观摩。
季大夫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笑盈盈地道:“怎么了吗?哪里不对?”
林瑾瑜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同她沏茶时,她忙站起来说:“我来吧。”
季大夫不应,两人半拉半扯间,他碰到了她的手。
尽管林瑾瑜已经十分小心地躲着这种尴尬,但总躲不过有人刻意。
季大夫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将手指探到她的掌缝,用力一刮。
那力道不容忽视,像是猫爪在她掌心轻挠,又像是挠在她的心尖上。
林瑾瑜像是被烫到了,急忙甩开手,但那茶水也由着她的动作泼向了季大夫。
茶水刚从壶里烧开,蒸着袅袅热气,溅上季大夫的衣襟,瞬间洇开大片湿痕。
林瑾瑜忙将他的衣服拉开,好让热源离皮肉远些,语气焦急道:“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季大夫浅笑着看她的动作:“是有些烫。”
林瑾瑜道:“您先把衣服换下吧,烫伤得拿冷水浸着好久才是,不然要起疱的!”
话一出口,她才想到,他就是大夫。
季大夫显然没有在意:“夫人去帮我打些冷水吧,我去换身衣裳。”
于是林瑾瑜便依照他的吩咐,快步走出房门。
身影刚一消失,方才笑意盈盈的季明煜脸色便冷下来,脚步向后踉跄,用手肘抵在药柜上,以支撑全身重量。
他胸膛起伏,微微喘着气。
可林瑾瑜的脚步声回转得很快,不给他多少平复时间。
季明煜咬牙,撕开自己的衣衫,抛向一边。
林瑾瑜提着水桶走进房间时,便被一片玉白色恍了眼。
季明煜见她过来,大大方方转过身。
他腰腹有一片肌肤被烫得红肿,林瑾瑜一瞧那情状,便知他伤得不轻。
“有帕子吗?”她别开眼问。
季明煜指了个方向,林瑾瑜去取来,用帕子蘸了冷水递给他,他却说:“劳烦夫人代劳。”
这实在是有些逾矩了。
林瑾瑜僵在原地不动,季大夫却也不动作,就那么静静地等待着她。
他说:“是夫人泼的茶,难道夫人不该负起责任吗?”
虽然是这个道理,可那也是他轻薄在先。
房屋内一片静默,季大夫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嘴里嘶嘶抽着气,跟她软着声调抱怨:“好疼~”
靠近季明煜的那只耳朵被他的气息拂了拂,一片绯红自耳根蔓延上林瑾瑜的脸颊。
林瑾瑜甩了甩头。
隔着一层布也不能如何,她不该胡思乱想。
便咬唇上前,将冷帕敷在他红肿处。
帕子温热便浸水换凉,如此反复,足足小半个时辰。
季明煜沉默地任她动作,垂落的目光若有似无放在她身上,林瑾瑜不敢抬头确认,一股古怪又奇异的氛围包裹住了他们。
好在红肿渐消,季大夫也没再作怪。
林瑾瑜松了口气,正要撤手,手腕忽地被他牢牢攥住。
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睁大双眼,惊恐警告道:“季大夫!”
“夫人,我有一事问你。”季明煜眸色沉了些,不复先前温和,“你与你那夫君,相处得可愉快?”
林瑾瑜稍一怔愣,便听他继续道:“不若你同他和离?今日便留在我这里。”
“季大夫您是糊涂了?”林瑾瑜下巴险些没惊掉,忙将手往回缩,“您是不是吃了什么药?我们夫妻和睦,还有女儿……”
季明煜拉得更紧:“我很清醒,夫人,您和您的夫君相处得并不愉快吧?”
林瑾瑜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是吗?可我却不觉得。你看他时,难道不觉得生分?”
季明煜向她逼近一步,整个人靠过来,呈现出一种压迫的气势:“你昨夜和他,可有同床?”
明明是句质问,却又仿佛找到他们夫妻不睦的证据。
林瑾瑜心中一震,想到她和段瞳躺在床上,中间隔开的一大段距离。木床很窄,但却愣是让他们睡出能容纳三个人的空间,还盖两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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