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全是由姜韵宁引起,嬷嬷压下心中的愤懑,试图让姜韵宁为她求情。


    “恶之易也,如火之燎于原,不可乡迩。”萧珩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父皇说了,不可给别人轻视自己的机会,倘若本次我放过你,你心中必有怨言,以后行事不可预测。”


    “按宫规处置了吧。”


    “什么?!”嬷嬷难以置信,满脸惊恐,“殿下,奴婢伺候您这半个月,何时不尽心了!”


    姜韵宁不让她再说,“堵住她的口,拖下去。”


    殿中很快安静了下来,地上的血迹也被擦拭得干净锃亮。


    萧珩这才抬手按下姜韵宁的手,他有些紧张:“姑姑,我这样处理,对吗?”


    他不知道这样做好不好,但是教导太傅和父皇也都讲过这样的故事,对待下人要恩威并施。


    他眸中紧张,姜韵宁连忙回握他的手,鼓励他:“没错,殿下非常聪明,我很高兴。”


    萧珩观察一会儿她的表情,终于长舒一口气,挺直的胸背重新耷拉下来:“我还以为你会斥责我太过严厉。”


    “怎么会?”一片暖流从上至下浇灌姜韵宁的心灵,那些燃烧起来的酸涩之情缓解许多。


    幸好珩儿知道保护自己,若真的被人欺负到这种地步都不敢反抗,她一辈子都要恨死自己。


    原本以姜韵宁的身份是不能与皇子同桌而食的,但是萧珩发话,姜韵宁便坐到了他的身侧。


    吃完早膳,也不过卯时六刻。


    丫鬟过来通传:“殿下,今日陛下要您去御书房学习功课。”


    “这位女官也跟着一同前去吧。”


    作者有话说:


    萧砚辞虽出去打仗,但是不会忽略对儿子的教导。【所以现在让女主看到恶仆,想想是谁的手笔呢】


    第75章 前世(11) 放弃


    宫门口已经有一顶软轿, 香木构架简约雅致,锦顶轻纱围障,座中厚铺数层锦褥软垫。


    萧珩喜欢读书, 但又不喜欢父皇如此严厉, 正犹豫着呢,却突然被人抱起来。


    他下意识地把手圈在她脖子上。


    姜韵宁紧绷着脸:“走吧, 殿下。”


    她倒要好好问问萧砚辞, 疯魔了也不至于给珩儿派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嬷嬷!


    四人抬的软轿, 很快就走到了御书房,褚安一早就在外面候着, 看见两人恭敬上前:“直接进去吧,陛下方才刚歇息下来。”


    冲他点点头, 姜韵宁牵着萧珩的手走进去, 萧珩克制的行了礼:“父皇。”


    待萧砚辞让他起身, 他便直接小跑了过去:“父皇!今日学什么呀!”


    他不高, 刚到萧砚辞的椅子把手处,手撑着, 小脸全是好奇和开心。


    萧砚辞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并没把他报到自己腿上, 而是看了眼旁边空着的桌子,让他去坐:“今日先练字,然后讲千字文。”


    父子两人说着话, 萧砚辞全程都没有把目光放在姜韵宁身上,她只能秉持着一名女官的规矩,在一旁候着。


    日光已经探入窗台,室内一片明亮。姜韵宁目光克制地看了几眼萧砚辞,他已经不如梦中那般形销骨立, 应是太医调养有效。


    她心中微微轻松了一些。看着看着开始神游天外,却冷不丁地听到萧砚辞提问:“这句‘坐朝问道,垂拱平章’是什么意思?”


    萧珩迟迟不回答,难道三岁的孩子已经学到这里了吗?


    姜韵宁开始想,从前萧砚辞有给她讲过这一句吗?


    她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又听萧珩奶声奶气的:“姑姑,父皇提问你呢!”


    姜韵宁猛地抬眼,目光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陛下问我?”


    萧砚辞神情有些淡漠:“既身为皇子的女官,如何能不识文知礼?”


    桌案上小小的人儿也觉得父皇说的有道理,附和点头。被一大一小两个人直勾勾地盯着,姜韵宁的脸有些红,只能认输:“我不会,还请陛下指点。”


    萧珩有些嫌弃,撇了撇嘴:“是‘君主临朝咨问治国之道,无为而治,天下安定有序。’的意思!”


    姜韵宁自然看懂了他的眼神,顿时后悔自己从前不愿读书,如今倒是丢了个大脸。


    萧砚辞一点也不意外,面容沉稳:“既如此,你就侍奉皇子左右,也在此读书认字吧。”


    话音一落,立刻就有宫人搬来一个新的红漆座椅,放在萧珩旁边。


    姜韵宁半推半就地坐了上去,视线不自觉地被萧珩笔下的字给吸引。


    虽然小手控笔尚欠稳当,笔画算不上工整匀称,线条带着几分孩童的绵软歪斜,可每一个字轮廓已然成型,横竖构架依稀分明。


    再练个几年,说不定比她写的强多了。


    在她观察萧珩的字迹时,一道淡淡的目光也无声地落在了她的头顶。


    那双眼眸中,交织着痛楚、后悔与眷恋。


    这桌案够大,新的笔墨砚台也摆了上去,砚取老坑端石,石质凝润,砚堂平整。紫毫笔搭配乌木笔杆,妥帖置于笔搁。


    姜韵宁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萧砚辞:“既要学习功课,便要有端正的态度,往后再考察此类问题,不可有错。”


    姜韵宁只能硬着头皮:“是,陛下....”


    殿中墨香飘散,夹杂着萧砚辞时不时对萧珩的授课,姜韵宁很快就又想睡了。


    她已经在这里快一个月,这次什么时候会回去呢?


    倏然,殿外传来褚安的通传:“陛下,御史大夫求见。”


    萧珩似乎并未被打扰,但手中悬停的笔墨和竖起的耳朵代表着他已经在走神了。


    罢了,“宣。”萧砚辞起身回御案。


    原本让萧珩在这里,就是存了让他倾听政务的心思。


    御史大夫进来后恭敬行礼,视线分毫不敢往旁边扫。


    自从半个月前陛下回宫整肃朝政,朝野上下无人再敢小觑萧砚辞。


    御史大夫先是递上了几个无关紧要但又需要帝王亲自判断的折子,看着萧砚辞心情尚且好些,他这才交出手中最后的奏折。


    “陛下,这是各地关于修建功德庙奏上的折子。”


    此话一出,殿内的褚安和姜韵宁均心神一震,朝他望来。


    萧砚辞面不改色,并未让褚安接:“什么事?”


    御史大夫额头冷汗直冒,深吸一口气:“陛下,京郊与各州县登闻鼓响个不停。为修建功德庙,官府强征民夫、大兴土木,朝廷下发的钱粮遭层层克扣,民夫分毫难获。百姓击鼓诉冤,官兵却一味武力镇压,多地激起动乱,不少半完工的塑像已被百姓砸毁。”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还有不少地方尚未开始,恳请陛下再三思量啊!”


    看着他抖如筛子的佝偻背影,姜韵宁只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身上,这不是她所愿看到的。


    她转头看向御案后端坐的萧砚辞,一如既往的温和,可是声音却冷若寒潭:“御史大夫,此事朕已知晓,朕已着都察院下派巡按御史及度支司共同组成巡查队伍前往,不必忧心。”


    御史大夫仍旧未起身:“陛下,请容臣说句心里话!”


    龙椅之上的帝王摆手:“朕无心听你说,褚安,送大人出宫。”


    “陛下!”御史大夫抬起头,布满皱纹的面目上满是毅然:“臣不吐不快,陛下尚且年轻,有些事还是要听臣子们的劝啊!”


    “你!”萧砚辞脸色沉如滴墨:“褚安,愣着干什么!”


    御史大夫却眼眶发红,坚持道:“后妃娘娘本就无功无绩,何以能修建功德庙,即便是陛下爱妻心厚,也尚不至此啊!”


    “公羊木!朕看你是活腻了!”一道折子忽然从台上掷下,直直地砸在他的脚边。


    公羊木心痛如绞,躬身叩首:“陛下,听老臣一句劝,人死不能复生。倘若陛下真念妻心切,将其追尊为皇后,赐下百年之后帝后合葬的殊荣,已是容妃此生无上的恩宠。


    “若再起大兴土木修建功德庙,强征民力、耗空国库,致使万民怨沸,这份厚爱反倒酿成祸乱,既伤天下民心,亦损容妃身后清名,万万不可啊!”


    姜韵宁预料到了前朝会有许多人不满,可是让她更震惊的是萧砚辞的态度。


    她只是伶人出身的妾,因陛下宠爱被抬为妃位的小女子,也许命好生下皇家唯一子嗣,也着实不能让萧砚辞做出这样的牺牲啊!


    眼见萧砚辞面容寒戾,姜韵宁拎着裙摆,噗通一声跪至御史大夫旁边:“陛下!御史大夫所言极是,陛下不要听从旁门左道,人既已逝,陛下合该慢慢放下才是啊!”


    褚安瞳孔微缩,怎么这个时候姜主子也下来添乱啊!


    萧珩手上的紫毫笔早就放下,见新来的女官如此胆大包天,敢在父皇盛怒之时跪出来,也是心中一跳。


    褚安拼命给姜韵宁使脸色,让她不要火上浇油,将此事作为帝后之间的闺房话说出,此事尚且有转圜余地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