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昨夜萧砚辞为了让她安心,还留在了月梧院,上辈子一直到他登基,他都从未在月梧院留宿过。


    姜韵宁已经确定,就算萧砚辞看到这东西,也不会对她怎么样。


    太子妃并没有从姜韵宁的脸上看到任何恐慌,这让她不是很舒服。


    她压下这点不舒服,微扬起下巴:“你若是签了,本宫便既往不咎,殿下的千岁宴依旧让你们舞班演出,如何?”


    姜韵宁抬起头,暗暗拍了拍美菱的背以示安抚,美菱眼眸含泪,仿佛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似的,微微摇了头。


    “娘娘,你真是....”姜韵宁慢慢走到她身边与她对视,轻轻吐出两个字:“蠢货。”


    上辈子她非要仗着自己皇后的身份,与她争皇子的抚养权,萧砚辞没有给她,姜韵宁便多一时不如少一事。


    这辈子她居然仗着自己太子妃的身份,妄图用一份虚无缥缈的字据定了她的性。


    若是她今日签了,殿下不一定会对她怎么样,但是太子妃一定逃不了一顿罚。


    “你以为殿下看到这个东西,就会相信了吗?”姜韵宁轻蔑的笑了,随手将手上的纸扔了。


    “不,殿下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我是被人逼迫才签的。”姜韵宁直直地盯着太子妃,太子妃竟然有些气弱。


    “到时候我再哭一哭,你说,殿下信谁的?”姜韵宁悄悄上前一步,轻声在她耳边道:“肯定不是信你这个不受宠的太子妃,对吧?”


    “你!”太子妃被戳中痛处,瞬间气得浑身发颤,下意识地就扬起了手。


    姜韵宁已经有了准备,迅速后退一步,倏然,门口传来一道女声:


    “东宫御令,见令牌如见殿下亲临!”


    来人一身宫装,是素心。


    太子妃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待素心举着令牌走进一看,竟真的是令牌。


    众人脸色骤变,齐刷刷跪地伏身行礼。


    太子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瞪了一眼姜韵宁,跟着跪了下去:“参见太子殿下。”


    素心面无表情,高声道:“殿下命奴婢保护姜小主,方才娘娘要打小主,奴婢会如实禀报殿下。”


    “现在,所有侍卫返回原位。”


    当她手持令牌的时候,说出的话效力与太子无异,侍卫们虽是太子妃从将军府中带出的,但现在也要听太子的话,纷纷鱼贯而出,离开了正殿。


    殿中瞬间变得空荡了许多,素心继续道:“殿下现在就在书房,请娘娘随奴婢前往说明情况。”


    太子妃不可置信,站起身看她:“本宫有什么情况可说明的?”


    她不信,她可是太子妃,殿下一向最注重礼仪,正室管教妾室理所应当,就算是在殿下那里,她也是有理的!


    素心面不改色重复道:“殿下给奴婢令牌时便有此交代,请娘娘随奴婢前往。”


    娄嬷嬷面色同样难看,但她也同样不相信殿下会因为今日之事就降罪于娘娘。


    她率先看向太子妃:“娘娘,既然殿下刚好在书房,不若把小厨房熬的汤端上,给殿下补身体。”


    等宫女端来汤,素心和太子妃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书房了。


    *


    盛夏时节,承天宫深处凉意沉沉。


    殿外烈日灼灼,殿内将竹帘与素纱层层垂下,隔去了暑光与喧嚣。


    殿内弥漫着一股浓而沉的中药苦味。


    萧砚辞依旧前来侍疾,何贵妃已经不在建安帝身旁。


    经过这两日的调养,建安帝的身体呈现出好转的态势。


    宫女从萧砚辞手上接过已经空了的药碗,默默退了下去。


    萧砚辞反常的没有立刻离开,说起了正事:“父皇,今夜二弟便会抵达京中,明日的洗尘宴可要加强防备?”


    二皇子萧光济在少年时期就有志于戍边,抵御外敌,保家卫国,但毕竟年龄不大,是以建安帝让他每年回京一次,见过父皇母后,以解思亲之情。


    只是如今南蛮不安分,刘瑞刚刚请命,如今还未出征,待明日与二皇子讨论切磋一番再上路。


    “京畿营那边,孤会跟文翰说。”


    说起防备,曾经赤马在大雍的各方疆土都奔腾过的建安帝叹息:“朕真的老了,竟然还需要这些外力来保护。”


    他摆手:“让文翰再调一些人手过来,免得宴上出什么差错。”


    其实要说也没什么,只是二皇子是武将亦是皇子,每次回京少不得带一些将士护他左右。


    建安帝如今病情加重,不知道在外长到双九年华的二皇子,有没有生出异心,让人警惕怀疑。


    身为皇帝,既想念儿子,但是又不能不防备自己已经一年未见的亲子,可悲可叹。


    萧砚辞毫不意外的应了,听建安帝转了话题:“也不知道三皇子从哪里找到的百年人参,竟药效如此之好,不过是才喝了一盅,朕竟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自明日开始,你便不用过来侍疾了,监国之责朕会撤下,此后你的重心依旧是内廷。”


    “是吗?”萧砚辞微微勾唇,唤来侍在外面的青衣僧人,清玄大师的弟子,“知尘。”


    知尘闻言敲门而入,对两人行了礼:“见过陛下”、“见过殿下”。


    他缓步直直行至床榻侧,仔细观察了建安帝的面庞,眼神堪称冒犯。


    建安帝皱了眉,神情已有不悦:“你这是干什么?知尘,你该知道,你是听命于朕的。”


    知尘双手合十,面无表情,道:“陛下,昨夜小僧连夜测算三殿下送过来的人参,还未等结果出来,三殿下便着急着让太医入了药,如今观陛下灵台,果真不妙。”


    “小僧心急如焚,本想擅闯承天宫,是太子殿下说一会儿要召小僧入内,所以才在外面候着。”


    “你说什么?”建安帝猛地起身:“那人参怎么了?”


    知尘不紧不慢:“陛下曾在永安寺受菩萨净水涤身,种下慈悲善根,而三殿下所献那支人参,性极燥烈,阴邪侵脉,与陛下身上的佛缘天生相克、水火不容。”


    他微微垂眸,语气淡得近乎平静:“小僧为辨此中凶吉,昨夜以自身寿元燃作佛灯,彻夜占测,才窥得一丝阴私歹意藏于其中。”


    “初食觉得灵台清明,少壮如初,但随着食量加重,只会引动陛下本源精血,最终爆体而亡。”


    “你是说,三皇子有意害朕?”建安帝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嗤一声:“朕待他的好有目共睹,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阿弥陀佛”,知尘闭了眼:“小僧没有这样说,只是这参也不是百年,应是下人诓骗三殿下,欺下瞒上罢了。”


    “好了,这件事不再议,”建安帝挥手屏退他们:“让太医院院正为朕重新开一幅药。”


    萧砚辞和知尘共同退下了。


    *


    宫道上,知尘慈眉善目的看向萧砚辞:“师弟,这个法子应该是行不通了。”


    “这只是一个开头,孤可没天真的想一次成事。”萧砚辞容颜清冷,嗓音温和,路上见到的宫女无不小心翼翼,却又长久注视。


    知尘赞同颔首:“小僧观建安帝与三皇子舐犊之情深厚,此事要循序渐进。”


    萧砚辞不置可否,建安帝如此惜命,一根火线不起眼,若是火线越来越多,那最终弑子的人,便拭目以待了。


    “师弟,昨日收到清玄师父的书信,要您近日小心女色,千万不要误了大业。”


    萧砚辞冷冷看他一眼:“他倒是会算,不怕自己再死一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倾佩 她说一点都


    清玄大师一手创立永安寺, 测算之术从无虚言。战乱之时,百姓走投无路,多来寺中求告, 竟屡屡应验, 大师之名由此传遍天下。


    要说他能改天换地,那不至于, 明见传说他在建安帝尚为流寇之时, 直言其有天下共主之相, 并告诫他不可滥造杀孽,否则功德难存。


    建安帝半信半疑, 原本想一把火烧了这小佛寺,为了这番话, 给清玄留了十年时间。


    最终结果大家也都看到了, 建安帝安邦定国, 攘外安内, 平定四海,建立大雍。


    越来越多的权贵闻名而来, 只是他每次算命要耗费的东西不是寿元就是功德,身体过于透支, 几乎要濒死了,萧砚辞出师后,便云游四海去了。


    知尘双手合十, 垂眸敛目:“师弟慎言,师父现在身体应是不错。”


    不知道清玄找了什么办法,原本垂垂老矣即将仙去,如今修养生息,身体又健朗了起来。


    “若是好起来了, 那便给孤滚回来。”


    南蛮那边,刘瑞一个人恐怕搞不定,但他又无法亲自前往,还是需要一个人镇场。


    知尘:“师父说,你若是远离女色,他便去。”


    “老秃驴管的挺多,”萧砚辞没什么感情的瞥了一眼知尘,他头顶光明,双眼无神,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粗布僧袍,一脸无欲无求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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