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孤心中有数,他明日若是不来,便直接启程吧。”


    两人站定在宫门处,知尘颔首:“好,建安帝的身体还能再撑上半年,师弟做好准备。”


    *


    走出宫门,萧砚辞没有直接回东宫,转头去了秦府。


    去的不是时候,秦柏正和一女子厮混,传来女子的骂声:“少碰我,实话告诉你,我从来都不爽,女子就没有爽的,演都演累了!”


    “你这淫贼狂骗我你是侯爷,冒充我未婚夫身份,我才婚前与你厮混,如今真相大白,我正愁怎么找官府捉拿你这淫贼,刚好,身上全是证据,到时候我衣服一脱....”


    秦柏怒喝打断了她:“你敢!”


    跟在萧砚辞身侧的管家登时冷汗津津,大气都不敢喘,看了眼这位俊美的太子殿下。


    萧砚辞神色未动,喜怒难辨:“让他出来。”


    秦柏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有着巴掌的红印,他恭敬行了礼,有些尴尬:“殿下怎么来了?”


    萧砚辞平静吩咐:“明日为二皇子接风洗尘,孤准备带姜韵宁过去,你准备一下,给叶家找点事。”


    “姜氏?”秦柏皱了眉:“虽然上次在徐府没有查出她的根本,但是这个女子毕竟.....”


    萧砚辞似笑非笑,声音依旧柔和:“这是孤的侍妾,你越界了。”


    他语气温和,但是秦柏与他共事多年,一眼就听出其中意思,遂只能应下:“太子妃与叶将军父女关系亲近,甚至将亲兵放在东宫,殿下早就该动手了。”


    嘴上应着,秦柏悄悄观萧砚辞眼色,内心感慨他竟然会为了一个刚入府的小侍妾突然对叶家发难。


    要知道这样的皇家宴席上,从来没有人带侍妾,公然宣扬自己“宠妾灭妻”的。


    更何况是众所皆知不好女色、知礼明仪的太子殿下。


    不过秦柏也想到另一层,既然姜氏有前朝余孽的嫌疑,说不定公然露面之后,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便要坐不住了,开始怀疑殿下是不是已经发现什么了。


    这样一想,秦柏觉得殿下的心思真的妙,看向萧砚辞的目光多了一些倾佩。


    冒着背上不合礼法指责的风险,只为了揪出背后之人,真是忍辱负重、深明大义。


    “哦对,”秦柏忽然想到什么,提醒道:“陛下已经下了诏令,李瑞明日酒宴过后便要出征,长公主也从佛寺中回来了,定然也会出席,殿下知道吧?”


    长公主是建安帝的姐姐,大雍刚建时,为收回兵权,选了西北总都督作为她的驸马。


    可惜这个驸马活得太短,长公主刚生下李瑞他便驾鹤西去。后来不知道是有了什么机缘,长公主开始醉心于为佛像塑金身。


    大雍京城除了永安寺,京郊及周围州府还有大大小小十几个小佛寺,几乎都有长公主供奉的金身。


    众人都猜测她是在西北发现了金矿,所以才有如此财力,就连建安帝有时用兵用人,国库周转不开,都会求长公主慷慨解囊。


    所以一定程度上,长公主也是整个朝堂的小金库,众人无不尊敬。


    这次长公主竟然同意自己的独苗去上战场,自然也要在洗尘宴上好好向建安帝表达一下自己的态度。


    而萧砚辞与长公主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没那么亲近罢了。


    但是这次李瑞出征,很明显是替太子出征的。


    三皇子虽然有半块虎符,并表面上掌管京畿营,但热血将士们只会遵从有本领的将军,三皇子醉心偏门权术,压根不能服众。


    所以建安帝根本不会将三皇子派出去白白送死。


    说起这个,秦柏真是有些生气:“当年殿下不过十几岁,就为陛下挡了箭,他虽将你捧上太子之位,又不给你兵符,简直是薄情寡义!”


    当年的箭几乎是插在了殿下的心口,要不是清玄大师有办法,说不定他早就是一捧黄土了!


    然而陛下也就感动了一阵子,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殿下给三皇子做幌子呢,皇家父子之情,果然凉薄。


    萧砚辞淡淡拂了他一眼:“多少年的旧事了,也值得拿出来说?”


    “长公主那边孤自有打算。”萧砚辞眉眼冷然:“三皇子现在动静不小,大理寺的失踪案挤压成山,这么好的机会,你别告诉孤你会错过。”


    “自然不会,”秦柏正欲邀请萧砚辞进书房:“今日芸娘准备了早饭,手艺很不错,殿下要不要留膳?”


    “不用,”萧砚辞抬眼,轻飘飘道:“你冒充人家未婚夫,人家还说一点都不爽,你竟然还有心思用膳?”


    秦柏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两下,送萧砚辞离开。


    萧砚辞同样拂袖,面色不虞。既女子无法享受,那姜韵宁为何如此热衷于圆房?


    她故作可怜,故意承认自己是奸细,在他面前长睫颤抖,眸光湿润潋滟,引他心软。


    他还专门给了她进书房的权利,昨夜若不是他莫名心悸险些晕倒,才去了书房诊治,是不是姜韵宁就要偷溜进去了?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奸细,但她确实不太聪明,不知道应该对他托盘而出,而不是用眼泪蒙混过关。


    那画作,今日也该有个轮廓了。


    *


    素心领着太子妃走后,姜韵宁带着柳昭昭和美菱去了月梧院。


    一直到太医将手放在柳昭昭手腕上,给她把脉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美菱边说边哭,听的姜韵宁又气又慌,也跟着后怕得哭起来。


    太子妃竟然敢动用武力威胁柳昭昭,这完全出乎姜韵宁的意料。


    幸好今早殿下派了素心,不然她真不知道如何在那场景下把她们安然无恙的救出来。


    是她疏忽了!这一刻,姜韵宁无比痛恨自己的没用。


    如意看出姜韵宁自责,现在肯定在想她上次要是受了太子妃的管教就好了。


    她连忙说安慰她:“就算小主你接受了那嬷嬷,说不定当天就会被磋磨,太子妃不会因为您不反抗,就对您好的。”


    殿下宠爱她,整个东宫终将都会知道,到时候太子妃说不定还会借教导的时候下狠手。


    柳昭昭眉心紧蹙,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小宁不要自责,你既是殿下的侍妾,就不可能与太子妃和平相处。”


    “那这也太强盗了!”美菱怒目切齿,“舞女怎么了,我们也是靠自己本事吃饭,她金尊玉贵不事生产,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还想骂两句,就看太医把完脉收回了手,太医面色有些沉重,美菱赶紧住嘴了,屏息听他说:


    “你这是积劳成疾、痰瘀阻络,是心脉痹阻。民间极常见,却极易被误诊为普通体虚,耽误救治,往往一发作便救不回来。”


    美菱顿时吸一口冷气,抓住太医的胳膊:“那你能治吗?”


    太医面色不虞,美菱连忙收回手,焦急地示意他继续说。


    “所幸今日诊治及时,太医院又有旧例可循,只是药方中几味贵重药材,需禀明太子殿下特批才能取用。”


    美菱长呼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那真是太好了。”


    太医拿出纸笔写下药方和需要特批的药材,离去了。


    姜韵宁向他道过谢,亲自送他出门。


    方才还哭着,现在又高兴的笑了起来:“柳妈妈,你等着,等会儿我见到殿下就请示,一定能救你的!”


    柳昭昭松一口气,幸好没有花柳病....


    方才她一直静静观察姜韵宁的状态,一身云锦裁成的月白海棠宫装,莹润流光。


    除此之外,殿内不知名的清香袅袅,清贵绵长,她略通香料,自然知晓这不是寻常熏香。


    外面酷热,殿内却凉意沁人,竟和太子妃殿中的温度相差无几,若按寻常侍妾的份例,断无法领上这样的冰量。


    太子确实宠爱她,这让柳昭昭放心了一些,但她还是要敲打一下姜韵宁。


    “我这病不要紧,太医不是说了吗,民间常见,”柳昭昭拍了拍姜韵宁的手,面色有些严肃:


    “倒是你,虽然说太子妃针对你可能是迟早的事,但是你也要收敛你的脾气,不能太恃宠而骄了,知道吗?”


    姜韵宁乖巧的点点头,眼巴巴的看着柳昭昭,这辈子柳妈妈有救了,真是太好了......


    见她跑神,柳昭昭手上用力拍了她一下:“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你还没有子嗣傍身供你任性,殿下又是一个君子,就算是宠爱你,也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所以你始终都是要在太子妃下面讨生活的,还是不要那么锋芒毕露。”


    柳昭昭这样为她着想,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病情,姜韵宁刚下去的眼泪又出来了,声音哽咽:“我知道了,妈妈你还是要注意身体。”


    “还有,以后不要叫我柳妈妈了,不合规矩,就叫班主吧。”柳昭昭伸手撇去她眼角的眼泪,语气终于放柔了一些:“我这辈子没什么追求,你们这些孩子幸福,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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