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特意在“侍妾”两个字上强调了一下。


    姜韵宁纯粹是叫习惯了,没想那么多,她睨一眼丫鬟,说话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上辈子宠妃的气势:“你不过是一个丫鬟,何言对主子指手画脚,敢替主子决定有没有丢面子?”


    上辈子太子妃身边的丫鬟可没少仗着自己是正室的丫鬟,言语中挤兑她这个新晋侍妾,说她生得不正经,以色待人,说她是舞女,肯定生性浪荡。


    当时的她不敢反抗,生怕触怒太子妃,如今知道了,皇帝独宠她的时候,甚至能容忍她骑在他头上,又有什么不敢的?


    丫鬟顿时瞪大了眼睛,后退一步:“奴婢不过是过来传话的,您二话不说就要打奴婢,就算告到娘娘那里,也不会纵容您的!”


    姜韵宁冷哼一声:“身为丫鬟,你应该向我行礼,这是一错;我唤娘家人什么称呼,是主子的自由,你一个外院的丫鬟妄自议论,以下犯上,这是二错。”


    她上下打量一眼丫鬟,居高临下道:“看来上次殿下敲打太子妃的那件事还是威力不足,什么罚抄、罚俸、杖责,都太轻了。”


    “不过我呢,心善,也不杖责你了,”姜韵宁看眼如意,淡淡道:“掌嘴。”


    丫鬟眼中惊疑不定,如意已经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声打在了她脸上。


    她的头被打得偏到了一旁。


    姜韵宁面色微沉:“这次是给你的教训,出言不逊,该罚,下次叫你主子换个人过来。”


    “你!”丫鬟待不下去,捂着脸,连瞪一眼姜韵宁的勇气都没有,恨恨道:“你等着,奴婢找娘娘做主去!”


    姜韵宁冷冷看她走了,让素心请太医先在月梧院候着,自己带着如意慢悠悠地去了太子妃院子。


    *


    昨夜太子妃得知沈瑗提前回来,萧砚辞竟然反常的要杖毙她,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她从来没见过萧砚辞因为一件小事就杖毙下人,但是既然他做了,那就有她的道理。


    最后就算没有杖毙青禾,但是沈瑗自从掉了个孩子后,在东宫中多么嚣张啊,连她这个太子妃都不放在眼中,殿下这个时候敲打她,关她一个月的紧闭,可真是大快人心。


    太子妃原本还想过去求个情,展示一下自己宽容的一面,在萧砚辞心中多一些好印象,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沈瑗不一定会领她的情呢。况且她求情肯定也不管用,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


    除了沈瑗让她高兴了一下,今早娄嬷嬷也传来一个好消息。


    柳昭昭今早就能入宫,同行的还有舞班的一个舞女。


    想到等会儿可能会问出关于姜韵宁的事迹,她就有理由去找殿下,让殿下好好看看,这个女人是如何的心机深重。


    说不定殿下知道自己被欺骗后,一怒之下把姜氏当成奸细处死了,那她更是双喜临门了。


    想到这,太子妃让人先去把姜韵宁带过来,免得她知道自己身份败露后逃跑。


    她堂堂东宫太子妃,储君正妻,礼服仪仗规格仅次于皇后,见过了多少锦衣华服,昨日竟然被姜氏那小丫头片子比了下去。


    真是荒唐。


    *


    天气晴朗,碧空如洗,夏日的天明的早,东宫已浸在一片清润的天光里。


    朱红廊柱连绵不绝,檐角垂着鎏金铜铃,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映着两侧雕花木窗与精致的云纹栏杆。


    廊下宫灯依次排开,灯壁绘着缠枝莲与瑞兽纹样,这里处处都透着皇家规制的华贵。


    引路宫人缄默前行,后面跟着两个女子,也纷纷垂首不敢言语,廊间只余衣袂轻扫的微响。


    年龄小一些的少女虽是走路,但目光却是东张西望,一会儿扯一下旁边人的袖子,一会儿指着远处的景色赞叹,两眼放光。


    走到一台阶处,果然因为心不在焉被绊了一下。


    身旁年岁稍长的女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低声训斥道:“都说了小心些,你若还是这样,那现在就给我掉头回去!”


    本来柳昭昭是不打算带美菱过来的,她那板子可是下了狠手的,伤口哪会好的那么快?


    但她非要说自己没见过皇宫,不知道姜韵宁在宫中过得怎么样,万一因为太不懂事被殿下处罚了,那岂不是无人哭诉。


    僧医都说了,她的命是姜韵宁救的,要是再来晚一些,她真的会一命呜呼。


    柳昭昭看她坚持,才松口带她来。


    但是看她这架势,只能祈祷太子妃是一个和善的人了。


    美菱垂头哦了一声,收敛了一些。


    她蹙起了眉头,这东宫中的规矩这么严,姜韵宁比她还娇气呢,能受得了吗?


    复行数十步,走到一处院门前,宫人扫了一眼她们:“这便是太子妃娘娘的住处了,你们一会儿在门外要跪下行礼,等我进去通报,娘娘接见你们了才能进去。”


    两人跪在门外,等宫人出来通报。


    美菱无聊,开始观察太子妃的院子。


    与外面的富丽堂皇,这里没什么繁复雕饰,亦无堆砌的奇花异石,却处处透着极致规整。


    庭院里的花木矮树,全被修剪得方方正正,枝桠齐整如刀裁,花叶排布一丝不苟。一眼望去,整洁得近乎刻板。


    美菱撇了撇嘴,这太子妃的审美实在太过拘谨无趣,还不如她这个市井小民呢。


    柳昭昭瞪一眼她,正想说什么,一个丫鬟出来了,居高临下道:“你们随我进来吧。”


    柳昭昭虽然是接了千岁宴的活,但平常对接的都是管家,尊贵的太子妃娘娘怎么会接待她这种小人物,所以她也是第一次见太子妃。


    坐在上首的她身穿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常服,衣料是上等的云霏纱,是柳昭昭和美菱刚去成衣店逛过看到的。


    成衣店不卖,只展示了小小的一片布料就已经价高得令人咋舌了,寻常富贵人家都舍不得裁做一件小衣,眼前太子妃身上,却是整整一袭完整常服。


    原来真正的天家富贵,从不是满身珠翠的张扬,而是这般一针一线、一衣一料都贵不可言的从容。


    美菱心头一震,再不敢妄言妄看,随柳昭昭跪在地上再次行了礼:“草民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


    太子妃淡淡的嗯了一声,却没有叫她们起身,只是问道:“听闻你们舞班中曾经的首席是姜韵宁姜氏?”


    柳昭昭不知道她什么意思,谨慎的回:“是,她确实曾经是。”


    “很好,”太子妃微微一笑:“那你跟本宫说说,她从小到大都在哪生活的,干了什么事吧。”


    柳昭昭皱了眉,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姜韵宁刚进宫就把正室给惹了?


    太子妃笑容温煦:“不必紧张,只是本宫见她可爱,就想听听她的过往,好多与她走动走动。”


    见柳昭昭还是犹豫着不答,身侧的娄嬷嬷上前一步,不悦的看向台下两人:“我家娘娘是关心姜小主,特意将你们请来,等会儿问完了话,还想叫你们团聚一下,怎么了,娘娘的好意是无人领了?”


    柳昭昭连忙摆手:“草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说罢了,谢娘娘好意。”


    太子妃这才面色稍霁,捧起桌上茶盏,浅浅啜饮一口:“随便说,只要是关于她的,本宫都很感兴趣。”


    柳昭昭摸不清她到底什么意思,挑着把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说了。


    一盏茶过去,美菱跪得双腿发麻,却一动不敢动。


    殿内只有太子妃茶盏轻叩的脆响,和柳昭昭低低的回话声,两侧宫人垂手肃立,这跟她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难道姜韵宁就是在这种环境下生存吗,那岂不是要憋死了?


    柳昭昭慢慢说完了,美菱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上首的贵人,这下应该可以起来了吧?


    但太子妃并不满意,皱眉道:“本宫选用你们作为千岁宴的表演者,是因为忠勇伯的推荐,并未对你们每个人进行详查,但如今看来,你这班主却隐瞒了许多事情,若是将演出就这样交给你们,本宫真的很不放心。”


    美菱心中疑惑,方才柳昭昭已经将姜韵宁从小到大的演出事迹都讲了一遍,经验丰富足以胜任,这太子妃到底想听什么?


    柳昭昭却隐约明白了,她并不是与姜韵宁投缘真的关心她,而是想找姜韵宁的麻烦。


    然而这里不是什么寻常人家,她能硬气地直接把姜韵宁带走。


    这里可是东宫,天下储君之居所,太子妃更是除了太后和皇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


    柳昭昭只能压下所有心思,竭尽所能为姜韵宁求情:“娘娘,小宁她性子活泼,平日里口无遮拦习惯了,兴许在某处冒犯到娘娘,草民待她向娘娘道歉,但是她品性还是善良的,娘娘若是肯费心思教导她,想必她也会很听话的。”


    太子妃冷哼一声:“本宫可不敢教导她,恐怕整个东宫中,只有太子殿下能压得住她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