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萧砚辞微微皱眉,“让他们都各回各位,待皇后回来了,明日照常上朝。”


    清玄摇头,被侍卫牢牢挡在圆台的下面:“陛下,你不是励志要做传世明君吗?如今这样做,你从小到大经营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朕不在乎了。”他声音淡淡的,消散在恰好吹过的风中。


    侍卫已经将方才流下的血盆端了过来,稳稳地放在萧砚辞的脚边。


    一片血红色,姜韵宁只匆匆扫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胃中犯痛。


    她现在已经确认,萧砚辞口中的皇后,不是叶凝云,也不是新欢,而是她。


    是沈瑗杀了她。


    所以他现在要用沈瑗的血来还她回来。


    可是她回不去了!


    姜韵宁张开嘴说了什么,但仍旧无人听到。这阵风,也把她的嗓子夺走了。


    她鼻子酸的发疼。


    她已经回到了两个人尚未相遇时,她的灵魂,已经有了新的归宿。


    姜韵宁颤抖着手,想去触摸他的脸庞,却是徒然。


    那士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筛糠般抖得不成样子。


    萧砚辞一声令下,侍卫就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大勺,舀了满满一勺血,在他身上灌下。


    “你喜欢干净,等你醒来,朕一定马上给你清洗。”


    萧砚辞凝视着士兵,他已经被泼天的血腥气熏得晕厥了过去。


    姜韵宁离得太近,几滴血溅在了她身上,一股烧灼的疼痛骤然从身上传来。


    她被刺痛地远离了这里,一抬眸刚好与台下的清玄大师对视。


    姜韵宁愣了一瞬,旋即他就移开了视线,冲着台上高声道:“止渊,你所求就在你身边,停止吧!”


    “不,她没有回来。”萧砚辞一瞬不瞬地看着这个从边塞过来的士兵,他没有任何变化。


    他撑着额头低低笑出声:“师父,连你也骗我。”


    这血灼的她眼前发黑,他的声音也听得她胸口窒息,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沉,有一股力量死死地拽住了她。


    她坠到了地上,她有预感这个梦要结束了,可是萧砚辞怎么办?


    她痛到没有力气大喊,只能嘴唇轻启着唤他:“萧砚辞!”


    萧砚辞却仿佛听到了似的,猛地抬头,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


    姜韵宁醒了,她抹了一把脸,果然已经全是泪。


    其实她不是不知道,自那官员被灭满门之后的一年内,偶尔她瞥到奏折,仍会看到上面的妖妃、赐死等字样。


    但是萧砚辞从没有给她讲过这些,他只是表面上处罚了她,但私下里,她想要南海的珠蚌,玛瑙、孔雀翎,他都给她。


    她逗弄萧珩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她很快就累了,就换他摇着拨浪鼓,哄大皇子睡觉。


    他会因为她与李杉芙和关瑾瑶吃了一顿饭就不高兴,她也会因为今日某大臣说愿意让女儿入宫而不高兴。


    梦里的她想哭但是哭不出来,现在倒是只觉得悲凉。


    她的床榻旁是冰凉的。


    萧砚辞没有回来。


    夜凉如水,月色如练,她披上披肩径直去了书房。


    也许是他提前吩咐过,姜韵宁畅通无阻的到了书房门口。


    正欲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她的名字。


    她的手顿了一下。


    “......徐沛笃定玉佩的纹样没有泄露,那就奇怪了,难道姜韵宁真的是受到观音的点拨了?”


    萧砚辞声线温和:“柳昭昭那边呢?”


    “查了,她确实攀上了忠勇伯府,但忠勇伯酒囊饭袋,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一声茶盏磕碰的清脆声,“殿下,我就奇怪了,那姜氏就真的是仙女下凡不成,怎么还说你明年就登极....”


    按照原定的计划,殿下确实打算明年收网的。


    姜韵宁扯了一下嘴角,他竟然还在怀疑她。


    所以不跟她洞房,与她虚与委蛇,也还是为了查出她背后的“人”吧。


    上辈子的他,能为了她对抗那么多人,光明正大的把沈瑗架在高台上凌迟,那得是多少人反对过的,


    他甚至连明君的称呼都不在乎了。


    明明他励精图治,就是为了开创一个大雍盛世,流芳百世。


    可是这辈子的他,对她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


    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落下,姜韵宁又悄悄地离去了。


    她不知道,此时的书房内,太医正反复给萧砚辞把脉,收回手颤抖着跪在一遍:“殿下身体康健,臣,实在探不出问题呀!”


    秦柏皱眉:“殿下心悸的险些晕倒,你是什么庸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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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惩罚你 可惜您要当


    点点星光铺满长空, 月光如水。


    姜韵宁失魂落魄地回了月梧院。


    走到内屋的时候,竟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门槛,直接绊倒磕在了地上。


    这个时间, 如意已经睡在耳房中了, 起身后看到姜韵宁竟然一个人摔倒在地上,顿时大惊失色:“小主, 您怎么回来了?”


    她连忙想扶姜韵宁起身, 但姜韵宁轻轻摇头, 拉她一起坐下,在如意的肩膀上靠了一会儿, 轻声道:“如意,你说殿下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如意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润了。


    她心中思索着开口:“奴婢听宫中的下人说, 殿下的昭明院中从来没有进过女眷, 您能进去, 而且直呼殿下的名字他都没有惩罚您, 说明他对您是有纵容之心的。”


    “您这么可爱,奴婢觉得殿下也是喜欢您的。”


    “是吗。”姜韵宁大概能感觉得到, 萧砚辞确实对自己有纵容,但是万一那只是逢场作戏呢?


    她一开始就埋下了那么多疑点, 萧砚辞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会忽略呢?


    姜韵宁回看绊倒自己的门槛,喉咙一哽, 只觉得重生以后,万事都没那么顺利,仿佛她这个鬼魂真的不被世间所容,要赶她去死一样。


    屁股上传来一阵疼痛,姜韵宁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泪眼模糊地看向如意:“我好伤心啊如意。”


    这么晚独自一人回来,如意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殿下没有宠幸小主。


    甚至可能做了什么让小主伤心的事情。


    如意拍了拍她的背:“小主,殿下事务繁忙,您不要太着急,这种事情,需要水到渠成。”


    姜韵宁不能跟她解释什么,只能默默地哭了一会儿,然后让她扶自己进屋:“把我的手札拿过来。”


    她翻开手札,看到上面的要洞房几个字,心中又是一痛。


    她浑浑噩噩的,又翻到哭泣的兔子那一页,提笔在旁边画上一个新的小兔:耳尖微微竖起,身子滚圆滚圆得像一个小绒团,三瓣嘴向下,一看就是不开心的模样。


    小兔子一颗心被人误解、被人怀疑,当然会伤心了!


    萧砚辞大坏蛋!


    还作画,作什么画!


    她又开始写:要杀沈元。


    媛字太复杂,不想写。


    但是柳希蓉呢?梦中怎么没见柳希蓉,明明她也参与了,难道萧砚辞没有查出来?


    姜韵宁想起梦里的萧砚辞,双眼布满血丝,竟然开始求神问佛,只为了让她回去。


    甚至给她封了皇后。


    上辈子她恃宠而骄,总想让他给自己封后,试探了几次,他都做出不高兴的样子,结果自己一死倒是封了后。


    人都死了,再封有什么用!


    不过他那样子,形容憔悴,比她死前不知道瘦了多少,姜韵宁心中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将手札摊开,提笔,寥寥几下勾勒出一个龙椅的轮廓。


    想起当时坐在上面的他,面容俊美但神情阴沉,微微垂着眼,唇线冷削,周身散出一股沉戾之气。


    姜韵宁觉得心惊。


    其实偶尔,她总觉得自己是萧砚辞养的小猫小狗,只不过房事比较和谐,她也长得漂亮,所以才能得他宠爱这么久。


    如今看来,上辈子萧砚辞对她的感情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那这辈子也是这样吗?客观来讲,两人如今相见不过四五天的时间,萧砚辞对自己感情根本不可能像上辈子那样深厚。


    她会画他的玉佩、说他明年登极,这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怀疑。


    所以他一定要查。如果是自己遇到一个奇怪的男子,画出她金锁的模样,说她会在五年后因为姐姐反目而死,她也不会相信的。


    不过就算萧砚辞要查她是不是奸细,是不是前朝余孽,也注定查不出什么。


    妆奁中还放着金锁,她父母留给她的,重生以来,姜韵宁第一次拿出来。


    小小的一个,锁身不过拇指加食指圈起的大小,做的是圆润饱满的如意云纹形制,工艺繁琐,一看就价值不菲。


    上辈子的姜韵宁总想找到自己的父母,这辈子之所以她没有拿出来,就是因为,找到了也没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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