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她枕边的月亮_廉矣 > 第75页
    喜欢一个人,原来真的会让目光变得如此贪婪,想要攫取关于对方的每一个微小细节,刻进脑海里。


    直到姜涔停笔,侧过头来与她目光相接,压低声音问:“看明白了吗?”齐辞才猛地惊醒,脸颊后知后觉地发热,慌忙低下头,假装研读那些早已看不进脑子的算式。


    哪里看得明白呢?


    明明在你身旁坐了快四年,却永远也走不进你看似平静温和,实则界限分明的心。


    “哪里没看懂?”姜涔又耐心地问了一遍,声音放得更柔了些。


    那股熟悉的、清爽又温柔的气息随着她的靠近悄然漫开,萦绕在鼻尖。齐辞脑子一空,竟混着烦躁,脱口而出:“就是不明白啊!”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姜涔眨了眨眼,清亮的眸子里浮起真实的困惑,她将草稿纸又往齐辞那边推了推,指尖点着步骤,似乎想再解释一遍。


    齐辞这才彻底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和眼前的题目答串了。


    “我、我再自己看看就好,”她慌忙补救,声音有些发紧,“没事,你......你专心复习你的。”


    她抬起右手,用手掌轻轻撑住额头,指尖抵着太阳穴。这个动作巧妙地制造出一点微小的距离,也将她发烫的脸颊半掩在阴影里。


    她偏过头,望向图书馆窗外。


    冬日的阳光,明亮,刺眼,心烦意乱。


    可每次并肩走在路上,齐辞又悄悄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因为她有了牵挂的人。


    大四上学期的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默默跟随姜涔身影的脚步里,悄然滑向了尾声。期末考试的铃声一场接一场地响过,试卷在课桌间传递,校园里的人声渐渐稀落。当最后一场考试的笔停下,再回头望去,那段兵荒马乱又温柔至极时光,已经轻轻落在了身后。


    大雪无声,覆盖了所有来时的足迹,也仿佛以它纯粹的洁白,温柔地包裹住了这一整个学期里,所有未曾言明的心事。她们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并肩而行中,安安稳稳地一起走到了这个学期的尽头,也一起,迎来了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个寒假。


    宿舍里开始弥漫离别的气息。大家将厚重的冬衣一件件叠好,塞进行李箱,这一次带走,许多东西便不会再带回这间屋子了。姜涔的行李总是收拾得最快,她的物品少而利落,毫不拖沓。


    几个女孩围在一起聊了会儿火车票。春运的票难抢,好在放假早,还能避开最汹涌的人潮。齐辞走到窗边,听着身后室友们的交谈。室内暖气充足,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窗外的雪下得不大,慢悠悠地,只在路灯的光晕里才能看清它们一片片柔软的轨迹。


    姜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正说着大连的冬天,说那边风大,比这里更冷。齐辞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起雾的玻璃上划动,留下几道短暂而清晰的痕。那些她曾经偷偷搜索过的、关于那座滨海城市的一切——天气、街道、裹挟着海盐气息的风——此刻都随着那温和的语调,变得具体而鲜活。


    离校前一晚,六个女孩难得地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回到宿舍时,离别的意味更浓了。姜涔和王雨桐的床铺已收拾得一尘不染,行李箱立在门边,静静等待黎明。


    那一晚的卧谈会持续到凌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齐辞也毫无睡意,她贪婪地捕捉着黑暗中姜涔的每一句笑语,每一个语气停顿,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按下了磁带的录音键,将几段声音偷偷珍藏。


    次日清晨,拖行李的滚轮声早早便在楼道里响起。齐辞起了床,借口要去吃早餐。詹书瑶还在床上,睡眼惺忪地和要走的人道了别,嘱咐着路上小心。


    在宿舍楼下,齐辞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对姜涔和王雨桐说了“一路平安”和“新年快乐”,然后便转身,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寒风卷起地上的一层细雪,掠过她的脚边。她一直走,没有回头,直到走了很远,远到认为那两人的身影应该早已消失在路口拐角,才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去。


    就在那一瞬,她的目光恰好撞进了远处姜涔同样回望的视线里。


    她看见姜涔站在清冷的晨光中,朝着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


    齐辞也缓缓抬起了手臂,在空中顿了顿,然后认真地朝那边挥动了几下。


    风里,齐辞忽然就笑了。


    2002年的寒假,就这样在一个充满默契的回望与挥别中,温柔地拉开了序幕。


    大雪会覆盖所有痕迹,时光会推着人不断向前,但她知道,自己会永远记得——在那个飘着细雪的清晨,当她终于忍不住回头时,发现那个人,也正巧在回头望她。


    那独属于她们的、静止的一刻。


    足以让她怀揣着这份暖意,满怀期待地,走向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


    第69章 母亲


    齐辞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开车返回了学校。虽然去年她曾独自开过一次短途,但这么远的路程还是第一次。因为实在心里没底,她叫上了成诺同行。


    此行目的是姜涔留在学校的名叫“平安”的小黑猫。姜涔在离校前已经为它在僻静处搭了个简易的窝,并把从官园批发市场买来的整袋猫粮和水都倒在了旁边的两个大塑料盒里。齐辞担心这只最多才几个月大、从未经历过北方严冬的小猫熬不过去,最终还是决定折返,试图带它走。


    “平安”这个名字是姜涔起的。齐辞知道姜涔每天都喂它,有时她也陪姜涔来喂,偶尔自己也来看看。但她天生怕猫,从来只敢远远站着。成诺家里养猫,本不怕猫,可“平安”机警又怕生,成诺费了好大功夫也抓不住它。最后倒是小猫自己不知怎的,突然窜到齐辞腿边,顺着她的裤腿就往上爬,钩出了几缕丝,还在羽绒服上扎了几个小洞。


    齐辞简直要吓死,都开始胡言乱语了,还好最后成诺赶忙从她背后把猫抱了下来,塞进了齐辞带来的书包里。拉上拉链,只留一道缝隙,两人这才带着猫驱车返回。


    齐辞不敢把猫带回家,便直接送到了房山的姥姥家,恳求姥姥暂时收留,并保证等工作后一定接走。姥姥倒是爽快,说家里本来就有狗,多只猫也不多,让她安心。


    她也把这件事告诉了姜涔,让她安心,两人罕见的在假期里通了一次话。


    这之后,齐辞就返回了海淀的家里,几乎每天都在赴各种约。小学、初中、高中的老同学,玩得好的伙伴轮番上阵,日程排得比上课还满。BP机频繁作响,她从早到晚在外,不是聚餐就是滑雪唱歌。


    父亲对此很不满,认为她太过浮躁,不务正业,语气严厉地提醒她该想想前途。


    “天天在外头疯玩,你这寒假是一点正事儿不干是吧?”


    “同学聚一次两次就行了,天天出去,能玩出什么名堂?”


    “一天到晚不着家。”


    齐辞起初还小声辩解,后来也觉得自己确实玩得有些过,便安心待在家里翻起了书。


    这天母亲直接推门进来:“儿啊!在干什么呢?”


    “张女士,讲点基本法,下次我可锁门了。”齐辞无奈扶额,“还有,您儿子在隔壁屋,我是您女儿。”


    母亲忽然凑近,把手里盛着汽水的杯子放到齐辞手边,道:“还生你爸气呢?你爸就那样,生怕你玩野了。”她话锋一转,笑眯眯地压低声音:“你整天跟同学玩儿,就没哪个男同学......对你有点特别?”


    “没有。”齐辞不想谈这个。


    “少来,妈一看你就不对劲。”母亲眯起眼,一脸了然,“没事儿,都二十多了,也该谈了。”


    “得了吧,没那心思。”齐辞叹了口气,眼前不自觉浮出某个安静的身影。


    “妈听说你找到工作了,一年能挣多少?”母亲好奇。


    “说是五万左右,还没上呢谁知道。”齐辞随口应道。


    “诶呦,那以后翅膀更硬了。唉,女大不中留啊。”


    “妈,我问您个问题。”齐辞忽然说。


    母亲扬扬下巴,示意她问。


    “您当初......怎么就看上我爸了?”齐辞问,“按现在的说法,你俩这叫性格不合啊。”


    想到父亲严肃古板的样子,她实在无法理解自己的母亲怎么能一起过这么多年。


    “我们那会儿哪讲究这个,门当户对就结了呗。你别看你爸现在这样,都是为你们好,等你工作就懂了。”母亲边说边磕着瓜子。


    “门当户对......”齐辞轻声重复,忽然想到了安守穗,“妈,我是说如果——如果齐朝找了个家境不太好的女孩,怎么办?”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叫......”母亲揉揉太阳穴回想。


    “安守穗。”


    “对,安守穗。那姑娘真水灵,一看脾气就好。”母亲点头。


    “您见过她?”齐辞有点意外。


    “妈看过照片儿。”母亲笑着捂了捂嘴。


    “八成是偷偷拍的吧?龌——”话到嘴边,齐辞忽然顿住了。等等,她好像也......偷偷录过不少姜涔的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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