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
“人是挺好的,”齐辞把话题拉回来,“就是家境可能不太好。”
“傻闺女,”母亲一边往翻滚的锅里下肉,一边不以为意地说,“听你哥说,人家都保研了。家境再不好,自己肯读书、有出息,将来什么赚不来?”
“也是,高材生......”齐辞拖长了语调,思绪却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另一个人。
“年轻真好啊,”母亲夹起一筷子肉,颇为感慨地叹道,“不用非得弄明白什么是爱情,却能痛痛快快、毫无负担地去喜欢一个人。”
爱......情?这个字眼在齐辞听来有些陌生,甚至带着点让她不自在的肉麻。
而那些在影视剧里、在周围人的故事中被反复勾勒的爱情图景,总是那么明亮、坦荡,充满被祝福的甜蜜。那样的画面,与她心底那份必须小心藏匿、不敢见光的心思,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爱情究竟应该是什么模样?齐辞在心里默默问自己,随即又摇了摇头。她不知道标准答案,她只知道,自己喜欢姜涔。
而她能给她的感情,是躲躲藏藏、是卑微、是克制、是小心翼翼。
“想什么呢?”
母亲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现实。
“跟妈说说呗,我闺女。”母亲手肘撑在桌边,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鼓励,“谈了男朋友了吧?男孩子家是哪儿的啊?”
齐辞忽然又想起詹书瑶的话。
母亲见齐辞没有反应,又看似随意地开了口:“跟妈说说呗,你这小长假、大长假的都不着家,是不是......跟他出去玩儿了?”
一起旅行啊......从来没有过呢......但她们约定好了会一起去大连。
“没有的事儿,”齐辞把脸往书里埋了埋,“妈,您能不能别老打听这些玩意儿。”
“你看你,妈又不是要阻止你。”母亲还是有些抹不开的说,“妈就是......想提醒你,无论如何得保护好自己。男孩和女孩,到底是不一样的。你哥我从来不怎么操心,可养女儿啊......这颗心就得一直提着,怕你吃亏,怕你受委屈。”
齐辞压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垂下眼,盯着杯中汽水的小气泡一个个浮起、破裂。
姜涔没有妈妈的惦记了。
“妈,我真没谈男朋友。”
齐辞望着母亲柔和的眉眼,心口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无论如何,她是在充盈的爱里长大的。即便哥哥处处出色,母亲的目光也总会及时地落在她身上,维护她,夸奖她,心疼她。可自己心里那份对姜涔的喜欢,却注定要辜负这份最朴素、也最厚重的母爱。
“妈,”齐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我齐放哥是不是在大连工作?”
“是啊,你姑也跟着过去了,现在一天到晚就围着孙子转呢。”母亲笑着叹了口气,顺手又往她碗里夹了片肉,“唉,等以后我的孩子们也有了小孩,妈估计也得这么围着你们忙前忙后喽。”
有孩子啊。
这个寻常的词,却让齐辞迷茫。如果,只是如果,她能和姜涔有未来,那她们......是不会有孩子的。
她抬起眼,看向母亲:“妈,如果......我不想生孩子呢?”
“你这孩子,净说傻话。谁年纪到了不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啊?”
齐辞没有笑,只是垂下眼帘,盯着手里的杯子。
“我是认真的。”她的声音很小。
“你不是挺喜欢你小侄子的吗,以前过年总抱着不撒手。还有你姥姥家那边的瑞瑞,那些孩子不都爱围着你转吗?”
“嗯。”
“先吃饭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人的想法啊,总会变的。”
“嗯。”
齐辞确实喜欢孩子,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她喜欢孩子们那些天马行空、毫无逻辑可言的奇思妙想,喜欢听他们毫无顾忌、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也喜欢看那些小小的身影,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的样子。
而那些孩子也格外亲她,不管是姥姥家还是奶奶家的,都愿意黏着齐辞。
今年除夕,她又能见到那些可爱的孩子们了。
可此刻她心里最想见的,只有姜涔。
她现在在做什么?吃过饭了吗?有没有多穿一些?
紧接着,那个画面不由分说地闯进脑海——姜涔和那个“竹竿”并肩走在一起,手指或许轻轻牵着。他们是邻居,是旁人眼中登对的情侣,是拥有漫长共同记忆的<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一到假期,便有充足的理由和时光整日相伴。
而这些,都是齐辞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的从前,以及现在。
齐辞皱了皱眉头,强行扯回思绪。
“妈,等有空......我想去看看姥爷。”
“正月里不好去,等出了正月的吧。女孩子最好不要去墓园。”
齐辞低下头,没再说话。
齐辞是姥姥家一手带大的,而齐朝,是奶奶家带大的。
所以齐辞对姥姥家的感情向来很深。姥爷去世已经三年,她只去过墓园两次——一次是下葬那天,第二次,是去年她自己偷偷去的。
墓园在很远的郊外,没有公交能到。正因为此,家里买了那台捷达车后,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去学了驾照。然而家里舅舅们每年清明组织去扫墓时,从不会叫上她,反倒总带上对此并不热络的齐朝。
姥爷生前爱抽烟。她去的时候就坐在冰冷的墓碑前,拆开一盒他从前常抽的烟,点燃一支,轻轻搁在墓碑边沿。然后对着那块石头,像他还在时那样,慢慢说些话。
今年,她也该去的。
她知道这世上或许没有多少人会真心祝福她未来可能选择的路。但她总觉得,姥爷会,三岁的姥爷一定会站在她这边。
第70章 凛冽的风和炙热的爱
除夕夜的烟花在窗外炸开时,齐辞窝在炕上看春晚,詹书瑶靠着她。饭菜的香气混着烟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今年詹书瑶的爷爷被接到詹书瑶家过年了,齐辞印象里大概每三年就会接过来一次,应该是兄弟姊妹间轮流接老人过年。
窗外的烟花不断升起,照亮漆黑的夜空,又迅速坠落。
齐辞轻轻按住胸口。
她在等新年倒计时。
屋子里人声嘈杂,春晚的音乐、长辈的说笑、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齐辞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模糊遥远,只有指尖下的BP机热得发烫。
想说的话太多,到最后,只剩下一句简单的祝福。
詹书瑶眯缝着眼睛盯着齐辞。
电视里的主持人已经开始带动全场倒数。
十、九、八......
她的心跳跟着数字一同加快,掌心微微沁出薄汗。
七、六、五......
视线牢牢锁在BP机上,屏住呼吸。
四、三、二——
零点的钟声与窗外的烟花同时炸开。
过年好。
自己的祝福应该送到了,齐辞很幸福,她希望这是新年当中,姜涔收到的第一句祝福。
抬眼撞上詹书瑶的眼神,齐辞吐了吐舌头,又突然心口一紧,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姜涔和竹竿在一起的画面。
既然詹书瑶能在她家,那姜涔也可能在竹竿家啊。
刚刚还滚烫雀跃的心,一瞬间就冷了下去。
齐辞盯着BP机,却迟迟没等到姜涔的回复。
也许已经睡了吧,看来去年的祝福真的不是她发的。
她起身去上厕所,外面的天太冷了。
十二点一过,齐辞再次不知道第多少次拿起了BP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热热闹闹打麻将看春晚的一大家子也都消停了。詹书瑶今晚留在齐辞奶奶家睡。
她们从小就爱挤在一个被窝,头挨着头说悄悄话。
夜深,还是老样子,两个人同盖一床被子,挤在炕的最外侧,齐辞旁边是齐鑫,齐辞又看了眼BP机,就跟詹书瑶和齐鑫互道了晚安。
半小时后,三人又道了一次。
直到两点多,她和詹书瑶还没睡着。
“这次真的要睡了奥!可不许再说话了。”齐辞又看了一次BP机,又放下了。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
“睡吧睡吧,真睡了。”詹书瑶道。
睡前,齐辞好像听到哪里有人在唱歌。
嗡嗡。
BP机在枕边轻轻一震。
齐辞原本快要沉进睡意里的脑子猛地一激灵,整个人瞬间清醒。
发消息的人——
果然是姜涔。
「新年好,小辞。」
齐辞的心跳漏了不知道多少拍子,内心像坐了过山车,一下子腾空而起。兴奋地她抱着BP机,用鼻尖抵住屏幕。
小辞。
小辞。
小辞。
这还是姜涔第一次叫她除了大名之外的称呼呢。
即便她一直克制着自己的声音,担心吵醒詹书瑶,詹书瑶还是醒了。
“啊,小辞,天亮了吗?”詹书瑶没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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