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辞听着辅导员的话,心一点点往下沉,无意间却发觉姜涔扶着自己的手,正控制不住地发颤,就像刚才在学校走廊里一样。她用肩膀轻轻靠了靠姜涔,对方才像是从一片混沌的惊惧中猛然惊醒,缓缓回过神来。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飞虫在蛛网上挣扎。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滴”地一声,熄灭了。门被推开,医生走了出来。几乎在同一瞬间,长椅上的齐朝如触电般猛地起身——“安守穗!”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受伤的腿,左手本能地往椅子上一撑想要站起,右臂却无法提供任何支撑。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地歪倒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破碎,泣不成声:“大夫......她......她怎么样?求您救救她......”眼泪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冷汗滚落下来。
其他人也把医生围住,七嘴八舌地问着。医生摘下口罩,看向校领导模样的人:“人没有生命危险。主要是头部受到撞击,造成了轻微的脑震荡和短暂的意识丧失,但生命体征都很平稳。”
他稍作停顿,又职业性地补充道:“不过,考虑到昏迷史,还是需要转入观察室密切监护一段时间,以防有迟发的异常情况。稍后护士就会推她去病房。”说完,他朝众人略一点头,便匆匆离开了。
医生离开后不久,一名护士出来交代:“病人现在要送入监护病房,家属不能进入。等病人情况再稳定一些,主治医生会通知你们探视时间。现在先去把住院手续办一下吧。”
姜涔和齐朝的导员一起去给安守穗办理住院手续,安守穗也被护士推了出来。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纸,一路被推进了病房。
一位护士快步走到齐朝身边:“你自己也是伤员,之前送你过来时,就死活不肯去处理。现在人暂时稳住了,”她转身示意不远处的一位急诊医生,“李医生,麻烦您来看看这个男孩的伤。”
医生走过来,仔细检查了齐朝腿部和手臂的情况,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齐朝的身体依然紧绷,眼睛还望着监护室的方向,对医生的触碰没什么反应。
护士推来了轮椅,准备带他去处置室。直到安守穗的病床被安全推入监护区,那扇门再次关闭,齐朝身体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仿佛“嗡”地一声,骤然松弛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席卷全身的剧痛和脱力感,让他几乎坐不稳。就在这阵虚脱的眩晕中,他抓住身旁齐辞的手腕,抬起头说:“小辞,听着......绝对不能告诉爸妈。”
齐辞点了点头,在经历了这段惊心动魄的恐惧之后,只要哥哥没有危险,她什么都愿意接受。
齐朝这边没什么大碍,总算让齐辞悬了大半颗的心落了地。他也还算听话,在医生和齐辞的劝说下,乖乖回了自己的病房,安心接受治疗。
校领导和辅导员交代完必要事项,又安慰了齐辞几句,便带着其他人先离开了。观察室外不允许长时间聚集,最终,姜涔陪着齐辞留了下来,两人坐在门外的长椅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指示灯单调的光晕,和她自己的呼吸声。到了晚上,她托姜涔帮忙给宿管请假,自己执意要留在医院。
“我陪你。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齐辞却摇头:“你已经帮了我太多,真的不能再麻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见姜涔还要开口,她勉强弯了弯嘴角,推了推对方:“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我哥那边没啥事。”
姜涔望了她半晌,终于没再坚持。她把齐辞的棉服轻轻披在齐辞身上,转身朝电梯走去。
第22章 齐辞的疑惑
走廊重归寂静。齐辞独自坐在长椅上,看着观察室门上那盏幽亮的灯,抱紧了还带着温度的外套。她望着观察室紧闭的大门,想到了里面的安守穗——一个人在外地读书,出事时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里面......她觉得心痛。
齐辞在医院长椅上迷迷糊糊地挨到天亮,姜涔给她带来了早餐。齐辞心里过意不去,再三劝姜涔先回学校,总觉得这样实在太过打扰她。
好在早晨医生查房后,出来通知她“病人情况稳定,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这才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地。
齐辞怕睡得太沉耽误了照顾安守穗,就没租行军床,而是直接搬了把椅子,紧挨着安守穗的病床坐下,手肘撑在床沿,偶尔撑着胳膊眯一会儿,权当休息,稍有动静就立刻睁眼。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仪器混合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滴答作响的声音。不知何时,早已筋疲力尽的女孩眼皮沉沉坠下,就这样趴在床边,浸在淡淡的消毒水气息里睡着了。
半夜,安守穗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深潭中缓缓上浮。头痛欲裂,浑身酸软得提不起一点力气,意识像裹在浓雾里,混沌不清。她想动动手,却感觉右手被一个温软的东西轻轻“固”着。
她极慢地偏过头,用尽力气将目光聚焦,才看清趴在床沿睡着的女孩。
是齐辞。
眼眶蓦地一热,两行热泪滚了下来。安守穗发不出声音,只极轻地动了动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女孩温暖的手。
齐辞睡得极浅,手上轻微的触感便让她立刻醒了过来,一抬头,正对上安守穗静静望过来的眼眸。
“你醒了?”她声音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语气却一下子急切起来:“头还疼吗?我去叫医生。”
安守穗看着她眼里真切的担忧,摇了摇头,唇瓣动了动:“......谢谢你。”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姜涔已经站在了神经内科病房区外。这里管理很严,没有陪护证无法进入。她起初先去了监护室,没找到人,问了护士才知道安守穗转到了普通病房。
她托经过的护士把早餐转交给齐辞。齐辞接过早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七点。她急忙跑向电梯口,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里的姜涔。姜涔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都没睡好。齐辞心里蓦地一软,这两天若非有她在,自己恐怕真的乱了阵脚。
“他们怎么样了?”姜涔问。
齐辞道:“安同学昨天夜里醒了,医生看过后说状态很好,我哥也没什么事,应该可以准备出院了。”
姜涔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想说些什么,又止住了话头,轻声道:“我中午再过来。”
齐辞拒绝了,她觉得太麻烦姜涔了,姜涔犹豫了一下,没有坚持。
等齐辞回到病房时,安守穗已经清醒了不少,脸色比半夜里好了些许,眼神也有了神彩。看见齐辞进来,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你回来了。”声音依旧有些哑。
齐辞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安守穗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好多了,头还是有点晕,但没那么难受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齐辞的黑眼圈上,又轻声说,“这两天......辛苦你一直守着我了。”
齐辞连忙摆了摆手,笑了笑:“没事没事,你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我哥那边也稳住了,你们俩都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好。来,吃点东西吧。生姜送来的,就是我那个高高瘦瘦的室友,我刚才已经给我哥送过一份儿了。”
安守穗轻轻牵了牵唇角,眼底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轻声道:“我一直觉得她长得特别好看,比机械系那个校花还要亮眼。”
“哈,你还观察过生姜啊?”齐辞笑着接话。
“见过几面,她没和我说话。但她站在人群里,总会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齐辞听了,压低声音笑着说:“男生选的校花,当然是又甜又会笑的那种。生姜嘛......看起来冰冰冷冷的,又不爱说话。不过她其实特别好,特别温柔。”她说着,眼睛亮了一下,“你是不知道,以前她也不怎么理我,我俩还睡一个屋呢。”
“她凶吗?我倒是觉得她很平和。”
“那证明你确实不招人烦。”
齐辞将病床微微摇高了一点,让安守穗能舒服地吃饭。她坐在床边,看着安守穗小口小口地喝粥。
“安同——”
“叫我小穗吧。”安守穗轻声打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叫‘安同学’......总觉得太有距离感了。”
“小穗!”齐辞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我哥等会儿就能来。”
安守穗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睫,慢慢搅着碗里的粥。齐辞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她还在生齐朝的气吗?
“小、辞......”安守穗小心翼翼地叫了齐辞一声。
“诶,你说。”齐辞答道。
“我看病的钱......”
“那个你别担心,”齐辞立刻接上,“生姜先垫上了。辅导员也说了,撞你们的司机是疲劳驾驶,全责,后面保险会赔的,到时候再还给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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