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垫的?”安守穗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齐辞抓了抓头发,也露出困惑又感慨的表情,“由于我跟她吧......就......以前也不是很熟,哈哈,虽然是一个宿舍的,不过确实联系不多,所以也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挺阔绰的,确实把我也吓一跳。”
“谢谢你们......”
“别客气。不过那天齐朝真的要急疯了,你都不知道,你在抢救室里面,他在外面等着,急得哇哇哭啊,担心得不得了,他对你的那个......“爱”字在嘴边打了个转,她觉得太肉麻了,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含糊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反正......他就是特别、特别担心你,特别在意你。”
显然齐辞描述的有些夸张,但是为了在安守穗面前给齐朝树立高大温柔的形象,她也只好润色一番。反正她向来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快到九点时,护士来到病房门口,叫了齐辞一声:“307床家属,你哥哥病房来电话了,说需要你过去一趟,帮忙推轮椅。”
齐辞应了一声,便匆匆往外走。
齐朝虽然伤的都是“外围部件”——左腿右胳膊都打着石膏,跟半个木乃伊似的,但问题就出在这儿:没法拄拐,单手推轮椅又只会原地画圈。没办法,只能一个电话把齐辞召来当“专属推手”。
可到了安守穗病房门口,这位“雇主”却突然抬手一拦,示意齐辞止步。齐辞当场就气笑了——这用人时朝前,不用人时朝后的做派,也太明显了吧!她二话不说,双手一松,往后退了半步,朝轮椅努努嘴:“得,您老自己进去吧。”
齐朝左腿打着石膏、一只胳膊又不能用力,卡在门口半点办法都没有,折腾了半天,只能蔫蔫地服软,小声求她。齐辞这才勉为其难地把他推了进去,一放好轮椅,立刻找了个借口说去买东西,转身就出去了。
她瞥见安守穗好像想叫住自己,但她理解为是面对齐朝时,有些太过害羞腼腆。
出来后,她一时不知道该去哪儿,干脆就坐在楼道的长椅上打盹。
齐辞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女儿出了这么大的事,做父母的,就算再远也该赶过来了。可辅导员却说,电话好不容易转到村里,联系上了村长,但安守穗的家人至今没有露面。这实在太不合常理。学校试了各种办法,却始终没能直接联系上她的家人。
她心里止不住地琢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抬头望了眼安守穗病房紧闭的门,什么也听不见。不知道那两人单独待在里头,是尴尬沉默,还是轻声交谈。安守穗肯定因为家人迟迟未到而暗自难过。
齐辞叹了口气,开始用手抠长椅的扶手。楼道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消毒水的味道比病房里更浓些。
不到二十分钟,安守穗病房的门就开了,齐辞立刻小跑着过去。
“你这才待多一会儿啊,”她压低声音,有点不解,“怎么不多陪一会儿?”
等把齐朝送回病房,再折返时,安守穗正静静靠在床头,目光望着门口方向,像是在等她。
齐辞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走到床边轻声问:“要喝点水吗?”
安守穗摇摇头,可齐辞见她嘴唇干得有些起皮,还是拿过水壶倒了点水递给她。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家人一直联系不上?”安守穗点破了齐辞心里的疑虑。
“是有点儿......你家里,都还好吗?”
第23章 安守穗
安守穗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齐辞为自己忙前忙后、守在床边的样子,忽然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她垂下眼,慢慢开了口。
安守穗的家,在临夏东川乡一个被黄土埋了大半截的穷村子里。母亲是早年被人贩子拐进山里的,生下安守穗没多久,就被无尽的磋磨逼得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后来又糊里糊涂地生了妹妹和弟弟。父亲是个只会埋头种地的庄稼汉,沉默、粗粝,从不懂什么是心疼。家里还有个年迈的奶奶,一大家子挤在漏风的土屋里,日子穷得揭不开锅。而她之所以能走出大山,能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全是妹妹用命换来的。
安守穗的妹妹安守禾,比她小一岁。不到十四岁时就跟着村里人挤上南下的火车,去了广州。没有身份证,也没成年,就只能蜷在不见光的小作坊里,做最累的活。起早贪黑,挨骂受气,挣来的每一分钱都不乱花,全都省下来,寄给姐姐读书。
她们在村口分别时,攥着彼此的手,悄悄定下一个这辈子最沉重的约定:等姐姐读出来,一定要带她去一个没有拐卖、没有疯癫、没有贫穷、没有噩梦的地方。从那之后,妹妹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那个地方对她而言,从来不是家,是深渊,是牢笼,是刻进骨子里的恐惧与窒息。她被大山压得喘不过气,被命运逼得无路可退,于是把自己全部的希望,全都押在了姐姐身上,押在这个从小护着她、陪着她、唯一把她当人看、唯一给她光亮的姐姐身上。
她把命给了姐姐,把未来给了姐姐,把活下去的所有理由,都给了姐姐。
“本该是我撑着她,到头来,却是她在撑着我。”
安守禾义无反顾地迈进了黑暗里,替姐姐活成了那道最苦的光。
齐辞愣住了。原先心里那些杂乱的疑惑,顷刻间被一种剧烈的心痛淹没。
齐辞鼻子一酸。
她突然想起之前齐朝在电话里提过,安守穗打算一毕业就工作。那时候她还觉得可惜,明明成绩那么好,考研肯定没问题,为什么偏要急着走进社会。
现在她全明白了。
由于安守穗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齐辞让她早早睡下了,自己也在旁边打盹,直到护士走进来告诉她有人找。
齐辞知道是姜涔来了。到了电梯口才发现王雨桐、詹书瑶和张启明竟然也都来了。
“怎么都来了?又进不去。”她又撇了眼姜涔,“你要化身外送员啊?”
姜涔道:“你都化身守护者了,我一个外送员有什么难?”
两人相视一笑,齐辞心里漫开一阵感激。她是真的打心底里感谢姜涔,从头到尾支撑着她,一句怨言都没有。
齐辞悄悄望着眼前的人,心里忍不住轻轻感叹——她从来没想过,姜涔会是这么温柔的人,靠谱倒是向来如此。可明明大一大二的时候,对方对她还那么冷淡,话都不愿意多说。原来那颗冷淡的外表下,竟然藏着这么暖心的性格。这种反差让齐辞有些不敢相信。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往前过,医生说安守穗恢复得很不错。
安守穗原本执意不肯让齐辞再陪床,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齐辞完全能明白那种感受,可她实在做不到不管不顾。
后来齐朝把车祸那天的始末告诉了她。
那天安守穗结束兼职,本来打算自己骑车回去,她也并没有让齐朝接自己下班。可齐朝还是等在了小区门口,最后硬是骑着安守穗的车,送她一起回来。
平时安守穗都会走大路,到路口就正常过马路,绝不会逆行。可齐朝嫌等红灯太费时间,想着那条路车少,干脆没听安守穗的反对,直接逆行了一段。后来的事,谁也没想到——就是这短短一段逆行,才导致了这场事故。如果不是逆行,他们就不会在那个位置等灯过马路,那辆失控的车也就不会撞到他们了。
在齐朝心里,这一切全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图省事执意要逆行,安守穗就不会出事。
齐辞也是这么想的。也正因如此,她认为自己必须好好照顾安守穗。
这天下午四点多,到了探视时间,住院部陆续有人出入。齐朝和安守穗的同学呼啦抄来了一大群,拎着水果、牛奶等礼物挤进了病房。原本安安静静的房间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围着两人问长问短,关心伤势。齐朝坐在轮椅上,笑着跟大家打趣,安守穗也勉强打起精神,轻声道谢,脸色好了许多。
齐辞被挤在人群边上,看着安守穗的样子,心里暗暗担心她身子吃不消。明天齐朝就能出院了,等热闹劲儿一过,安守穗这边反倒更让人放心不下。
等同学们差不多都走光了,病房里终于重新安静下来。齐辞怕安守穗累着,催着她赶紧躺下休息,自己则匆匆推着齐朝回他的病房。
齐朝出院之后,行动还不大方便,每天就只跟齐辞通两个电话。齐辞默默算了算,从安守穗醒来到今天,正好满一周了。她心里暗暗叫苦,可千万别被赵老头记过啊,也不知道王雨桐她们有没有帮她混过点名。
姜涔还是每天准时来送三顿饭,就算齐辞反复跟她说不用麻烦,她也半点不听。齐辞还发现送来的餐食是被特意搭配过的,看得出来是跑了好几家店特意挑的。
眼看再过十来天就要期末考试,齐辞一个头两个大。平时那些内容就学不明白,更何况这段时间她一直没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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