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辞迎上去打招呼。安守穗愣了下,笑了,梨涡陷进去:“齐同学,你怎么没回家?”


    “啊......我......”齐辞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自己参加比赛呢,她自己都觉得害臊,但是她也不想说实话。所以她支吾了半天,说了句“这不是才开学没多久,懒得折腾了。”


    “你家不就在北京吗?”


    齐辞没回答,反问:“那你呢?怎么也不回?”


    “我也不太想折腾。”


    齐辞心下道了句果不其然,她猜得果然没错。眼前的这个女生,就是从很远的地方上得车,一路硬座赶回的北京。好辛苦。


    安守穗问:“你是要出去?”


    “对,去吃口饭,你呢?”


    “我、我出去办点事。”


    齐辞眼睛一亮,心下暗爽:看来不用靠自己走啦,她既然往这边走,一定是有车的。而且她可是自己的“小概率嫂子”啊,“小概率姑子”蹭个车,总不算过分吧!啊不对,万一对方也是跟自己一样的目的,那不就又要走路了吗。


    于是齐辞又突然失落了一下,那点心事全表现在脸上了。


    安守穗从兜里掏出一个绑着一小节红绳的铁钥匙,冲着齐辞笑问要不要一起。齐辞立马喜笑颜开地道了谢。


    于是在安守穗把车从女生宿舍楼后骑出来时,齐辞立刻跨坐在了后座上。这是一个24寸女式自行车,对于齐辞来讲,骑着刚刚好,但跨在后座,腿就要耷拉地。而如果侧着坐,腿是能舒服点,但手就不可避免要碰到人家身体了。


    齐辞这么小心,主要还是拜姜涔所赐。平常宿舍一起出去,齐辞都是跨坐在姜涔后面的,因为姜涔不喜欢身体接触,所以她摒弃了扶腰式侧坐。


    此时,她两只手死死抠着车坐下面,双腿用力抬起。还好路程只有一公里左右,展示了一波腹部核心力量后,在即将要颤抖之际,安守穗停下了车。齐辞心中暗道一声“好险”,再晚停一会儿,路上的行人就会看到一个二十岁的女生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像触电一样颤抖了。


    齐辞谢过安守穗,往饭馆去。刚走过常去的那家网吧,就听身后有人喊:“一起吃饭吧?”


    她回头一看,正是刚骑车离开的安守穗,对方又折了回来。


    “好啊。”齐辞应着。


    两人进了家小饭馆。齐辞点了份盖浇饭,安守穗要了份炒面,最后齐辞又加了两瓶饮料,把钱也一并付了。安守穗定要把手里的钱塞给齐辞,但是齐辞严肃地拒绝了:“我搭了车,该我请。”


    齐辞认为这个“小概率嫂子”一定没什么钱,而自己确实不差这点,就权当替齐朝照顾一下“小概率老婆”了。


    齐辞吃饭没规矩,爱边看电视边吃,还爱说话,家里人没少说她。可这顿饭,对面安守穗跟不存在似的,一句话不说。齐辞几次想开口,都没好意思。


    吃完饭,两人走到路口,齐辞才说:“安同学,谢谢你搭我,我先回去了。”然后注视着安守穗骑车走远,才慢悠悠往学校晃。天转凉了,但中午还暖和。她加快脚步往宿舍走,打算回去睡个午觉。


    到了宿舍,刚瘫进椅子,就瞥见自己的化妆盒旁有把钥匙,底下压着张字条:自行车在靠门中间位置。


    原来是姜涔把自行车留给她了,那是姜涔从毕业学长那低价收的“燕牌”自行车。


    齐辞心里直乐:呦喝,没想到啊,有一天我也能跟宿舍人平起平坐了!因为她一直觉得姜涔对别人挺温和,对自己却特冷淡——性格差太多,也正常。


    齐辞躺在床上发呆。爸妈总念叨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可我躺床上就只想睡觉啊。


    对了!齐辞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从梯子下去,到自己的桌斗里找出两本书——是姜涔推荐的,因为快十一长假了,姜涔到图书馆借了几本书,齐辞怕太过无聊,也跟着去了。最后借来了两本特意让姜涔推荐的书。


    她看着红色封皮上“霍乱时期的爱情”七个字,翻开书脊:“538页?!”当场瞳孔地震,“这‘爱情’也太厚了吧!”她粗略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文字让她心头发怵:“我得读到大四毕业他俩都不一定能在一起。算了,还是读这本薄一些的吧。”


    于是她翻开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书里夹着张泛黄的借书卡,钢笔字迹端端正正记着历次借阅人:几个陌生名字,还有“姜涔”——从1999年3月到现在,也就是大二下学期开始,竟出现了四次!而借书卡如果写满了,图书管理员会把新的空卡重新放上去。也就是说,姜涔借阅过至少四次。


    齐辞心想:怪不得生姜推荐这本书给我,我倒要看看这书有什么魅力。毕竟在她的印象里,姜涔的书桌永远都堆着专业书,休闲时看得也多是晦涩的学术杂志,是不会读这种‘闲书’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宿舍的玻璃窗洒在书桌一角,书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齐辞觉得,这样安静的午后格外温柔。好奇心像羽毛似的轻轻挠着心尖,她深吸了口气,翻开了第二页。


    你,从来也没有认识过我。


    短短一句话,像一缕浸了寒的晚风,钻进心底。齐辞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周遭的声响突然淡了下去。


    她一页页往下读,窗外的槐叶沙沙作响,宿舍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翻页的轻响。阳光渐渐西斜,树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越过桌面,落在书页上,将字迹染成温暖的琥珀色。齐辞完全沉浸在故事里,跟着那个陌生女人的视角,从少女时躲在门缝后偷偷凝望作家R的身影,到成年后小心翼翼的靠近,再到一次次被遗忘的失落。


    当读到女人在剧院偶遇作家R,他漫不经心地递来一支白玫瑰,笑容温和依旧,却从未认出她就是当年那个躲在楼梯间、眼神追着他不放的小女孩时,齐辞只觉心口微微发颤,莫名被字句里的情愫缠紧,一时间屏息失神。她下意识地捏紧了书页,等反应过来时,纸页上已经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盯着那行“他递给我玫瑰时,眼里没有丝毫熟悉的影子”,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难以形容的酸涩。原来暗恋是这样一回事,是你把他的样子刻进骨血,却从未在他生命里留下半分痕迹。


    原来这就是文字的力量。


    那天在图书馆,齐辞问姜涔为什么那么喜欢读书。姜涔说:“毛姆讲,书是随身携带的避难所。”


    齐辞怔怔坐着,等着心平静。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眼睛酸涩,于是把书放下,趴桌上想休息一会儿。


    “齐辞。”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以为在做梦,又感觉有纸张划过自己的肌肤,随后传来一缕呼吸,又平静了下去。


    她慢慢睁开眼睛,坐直身体,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望见了窗外飞过的麻雀。而书已经摆在了她的手边,齐辞知道姜涔准回来了。正想着,门开了,姜涔的手湿漉漉的。


    “你醒了。”


    “嗯......”


    “到饭点了。”


    齐辞看了看表,原来自己只是睡了二十分钟,但是睡得很沉,所以猛得起来才会很恍惚。


    “嗯,你吃了吗?”


    “吃了。”


    齐辞又“嗯”了一下,说:“这本书——”


    “不太喜欢看吧?”


    齐辞觉得姜涔一定是误会了,毕竟她回来的时候,自己枕着书睡着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好像班里最差的那个学生好不容易有一天想努力学习,咬着笔杆听了三十九分钟课,眼皮打架都不敢闭。结果第四十分钟,抻了个懒腰,恰好被出现在后门玻璃上的那双眼睛给看见了,于是“眼睛归属人”当场断定这货睡了一节课刚醒!


    齐辞摇了摇头,莫名感到一阵压力,却又说不清从何而来,便起身往门外走。


    推门而出时,瞥见姜涔转身欲言又止。她没心思听,只觉尴尬又难过,就匆匆带上了门。


    忘带车钥匙了......


    算了,走着去吧,也没多远。


    路上她还在琢磨这股情绪的缘由。姜涔不过如实说出所见,她却瞬间感到被误解,连解释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长假里的街道褪去了平日的熙攘,愈发显得清宁。风掠过街边的槐树,浓绿的枝叶间已晕开点点淡黄,细碎的叶影随微风轻晃,偶有一两片泛黄的槐叶悠悠落在空荡的柏油路上。


    齐辞从校门走出来,松垮的袖口随意挽着,手指插在裤袋里,慢悠悠沿着马路往前走。


    由于大多数学生都放假了,路两旁的小店也多半关了门,卷闸门拉得严实,只留几家家常菜和快餐还亮着灯。街边路灯上的红旗在风里轻轻摇曳。


    齐辞拐进一家亮着灯的家常菜馆,推门时铜风铃脆响,正与一个抬头的男人撞个满怀。对方慌忙赔笑:“对不住啊!”她也忙不迭应着,顺手帮他扶住门。男人连道几声“谢谢”,拎着鼓囊囊的餐袋匆匆出门。


    齐辞瞥见他带上着头盔,身上的工服有些脏了,黑色的裤腿上蹭上些油渍。此时男人正一脚撑地跨上一辆银灰色的嘉陵摩托,拧动油门时排气管“突突”轻响,车后座的箱子晃了晃,很快融进街边的槐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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