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好像很多餐馆都开始流行这种外送服务,这新鲜事儿其实去年就露了苗头,身边也早有同学打电话点单,然后再到宿舍楼下取餐,省了不少时间。


    齐辞放慢脚步,抬头看了看天,天空格外深邃。一辆夏利出租车“吱呀”刹在路边,司机探出头抽烟,烟头火星子明灭。路边的二八自行车歪歪扭扭靠在栏杆上,远处传来《新闻联播》的开场曲,混着谁家窗户里飘出的电视剧对白。她踩着槐树影,慢慢悠悠地往宿舍走。


    第8章 和安守穗成了朋友


    齐朝打来电话时,是姜涔接的,说齐辞出去了,等她回来就让她回电。齐辞回来后立刻拨了回去,齐朝说母亲做了很多她爱吃的菜,结果因为她没回家都剩下了,又问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出去玩。之后齐辞又和母亲聊了许久,直到余光瞥见姜涔开始准备看书,才匆匆找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齐辞也随手拿起小人书翻看。等她洗漱完毕爬上床,姜涔就走过到门口准备关灯,齐辞说不用——毕竟光线根本不影响她入睡,她是睡眠质量极好的人。可姜涔还是关了灯,也不再看书。


    黑暗里,齐辞想起了自己的家。按理来说她该算幸福的——父母都在厂子里上班,家境虽说一般,但这几年也算慢慢好起来了,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家人待她也好,可她总想着逃离。大概幸福的人总不觉幸福,这也是常有的事。


    放假前她说自己不回家,母亲特意打来好几个电话,她还是没有回去。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在外人面前她向来活泼,有什么说什么,但面对家人,她却选择了沉默。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逃避的呢,为什么明明是自己最亲的人,却最让她无法开口。


    她想去看海了。想听澎湃、激烈、又落魄的海浪声。她喜欢那种感觉——海浪冲刷岩石,拍打前浪,又卷着细沙慢慢褪去。


    她渐渐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发现姜涔的车钥匙还放在那里,只是多了张字条:骑车注意安全哦。看到这不寻常的回复,齐辞当即嘿嘿笑了出来!看来,她们和好了。


    待到岁月沉淀,齐辞才明白,只有真正想和好的人,才会让和好变得轻而易举。


    最近的天气都格外的好,早秋带走了燥热,街道上的国旗迎着微风在缓缓摆动。齐辞在想,如果生命有颜色的话,此时此刻她一定是红色。


    她顺着安静的街慢慢骑起来,没有目的地,只跟着风的方向走。槐树的浓绿冠盖在头顶连成一片,不断有自行车超过她,于是她骑得更靠里侧。数不清过了多少路口,也不知道现在往哪个方向在骑,只是偶尔拐进一条老胡同,看到青灰色的砖墙爬着浅浅的藤,墙根下摆着几盆九月菊。


    她停下来歇了会儿就又骑起来。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北京秋天特有的味道,街上正在放《冷酷到底》。


    最后她停在了玉渊潭公园西门。这地方历史悠久,金代时金章宗常来垂钓,那时叫“钓鱼台”。到了元代,湖水澄澈幽深,像一块藏在城西的碧玉,便正式得名“玉渊潭”。


    她先去小卖铺买了个面包和一瓶水,坐在石阶上吃完后,又进公园里溜达了一圈。园内湖水澄澈,堤岸草木疏朗,游人不多。她慢悠悠走着,随便绕着湖边溜达了一圈,才骑车顺着来路往回走。


    她自觉方向感极好,且不愿走回头路,便顺着感觉往回蹬。回程的路却更吃力,腿渐渐酸了。她扶着车把慢慢骑,心里忽然冒出个想法——或许人生也是这样,往前冲靠一腔激情,回头路反而更需要勇气。


    谁知道呢,船到桥头自然直。


    然后她就迷路了,只能边骑边打听。等骑到学校附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晚上好啊!”身后传来轻声招呼。


    齐辞扭过头,又看到了安守穗。真是巧啊,齐辞心想。


    “晚上好!”她笑着迎上去,“你去哪儿了?”


    安守穗犹豫了一下:“去当家教了。”


    家教在A大学生里可是热门兼职。齐辞眼睛一亮,张口夸赞:“哇,厉害!那你昨天是不是也去做家教了?”


    安守穗点了点头。她看到齐辞的脸上白里透着红,很热的样子。确实,齐辞看天色渐渐晚了,周围的环境又不熟悉,所以她加快了蹬车的速度,一直到刚刚才停下来歇歇。本来还大口喘着粗气,这会儿呼吸总算匀畅些了,只是脸上沁的汗被凉风一吹,泛起淡淡的红。


    “那你——”


    “你——”


    两人话音同时撞在一起,又齐齐顿住,相视着笑了笑,都抬手示意对方先说。


    最后还是齐辞先说的。


    齐辞原本想开口约安守穗一起吃晚饭,可转念又怕安守穗会还昨天的饭,便索性压下了邀约的念头。


    “你假期每天都要去当家教吗?”


    “是呢。”


    “现在的学生还真辛苦啊,国庆七天都要读书。”


    “是啊,他们真的很辛苦,除了学习还有一些其他课程。我带了三个初中生,他们基本七天都是满的。”


    齐辞吃惊地喊道:“三个啊!”不过她很快又不觉得惊讶了,安守穗可是A大第一专业的专业第一!别说带三个学生了,三十个都没问题吧!


    安守穗看到齐辞的表情,笑了笑,说道:“一起吃晚饭吧?”见齐辞没有回应,又说了一遍,“一起吃晚饭吧!”


    齐辞便点头答应了。


    “你想吃什么?”安守穗问。


    “都可以,我不挑食。”


    安守穗笑着点了点头。


    齐辞心里嘀咕,难怪哥哥会喜欢她——人家女孩确实温婉,笑起来总抿着嘴不露齿,哪像自己,笑起来恨不得把智齿都龇出来。她突然想到姜涔以前说过的:李白见了你,都得让你先走。


    最后两人进了家小“成都小吃”,齐辞爱吃他家的宫保鸡丁盖饭,便推荐给安守穗。这次两人没有像昨天那样默不作声,因为齐辞想到了齐朝在电话里的嘱托,于是想旁敲侧击的问一下安守穗的感情状况。但齐辞实在把握不好那些弯弯绕绕,于是她叫了一声“安同学”之后,就卡壳了。


    安守穗赶紧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着齐辞,等着她继续说。


    齐辞有点尴尬,总不能冷场,干脆开门见山:“你觉得我哥咋样儿?”


    安守穗懵住:“什么怎么样?”


    齐辞本来想说“做你男朋友怎么样?”但是她悬崖勒马,极力阻拦了自己的“出口成章”。


    安守穗微微笑了下,道:“我没有打算在学校里谈恋爱。”


    “哦。”齐辞觉得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


    柜台拐角高处挂着台电视,正放着当红古装剧。齐辞想缓和下尴尬,赶紧就着电视节目说:“这部剧最近很火,你有没有看啊?”


    安守穗顺着齐辞的目光回过头看,又转回来摇头道:“没看过,是讲什么的呢?”


    “我也没看过......”


    齐辞看到对面安守穗的表情,觉得自己此时的脸一定红得像猴屁股。


    “你打“星际”啊?”


    齐辞被问的有些猝不及防,或者说,她有些惊讶。以她的视角来看,女生打游戏的还是少数,尤其是这种品学兼优的女生。


    “嗯,”她点头,“我哥告诉你的吧?”


    安守穗也点了点头。


    齐辞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饭:“偶尔玩儿玩儿,我这人没什么正经事儿。”


    “打游戏挺好的呀,你不是还会乐器嘛。”


    “啊?这你都知道!不过我可不如我哥会得儒雅。”


    齐辞觉得这些事定然都是齐朝告诉她的。难怪齐朝会特意找她帮忙,原来两人平日里闲聊,总是频频提起她。


    “大一军训你敲过手鼓,还唱了首歌。”


    齐辞一愣:“哈,真没想到齐朝会跟你提这个陈年旧事。”


    “我记得你唱的是《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齐辞顿时尬住,突然想起室友的调侃,说她一首跑调跑到外太空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炸开了大家的大学生活。


    “我觉得你的节奏感特别好,你还会什么乐器啊?”


    “架子鼓吧,我喜欢打各种鼓。如果说还有其他,那就是电子琴了,不过我并不擅长。”


    “你很喜欢音乐吧?”


    齐辞重重地点了点头:“是呢,超喜欢。”


    “那你当初为什么没想着考音乐学院呢?”


    安守穗的问题,让齐辞不由得垂下眼。


    齐辞记得小学三年级那年,北京台《七巧板》栏目总播一部叫《少年鼓手之歌》的短片,只要鼓点一响,就像有种魔力,瞬间把她整个人都唤醒了,两条腿就开始在桌子底下跟着节奏抖个不停。但抖腿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没少被父亲教训。后来上了初中,父亲从朋友嘴里听说艺术特长生高考能加10分,回来就让齐朝和齐辞报了声乐班和钢琴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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