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树言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下，还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在床的右侧躺了下来。他朝宋野的方向靠了靠，额头抵在了宋野的肩膀上。
宋野侧过身，伸出手，将程树言环进了怀里。
程树言听着窗外偶尔开过的夜车声，闭眼之后，就把所有方案、预算和镜头都抛在脑后，他总能睡异常什么都不用去想的觉。
宋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闷闷的：“怎么了？不舒服？”
程树言靠在他结实的胸口，听着那声声沉沉的心跳，在黑暗里弯了弯嘴角：“没什么。”
宋野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收了收，把人搂得更紧：“没什么你大半夜摸我干什么？”
程树言把脸埋在他的颈侧，闭着眼：“确认一下。”
宋野的声音已经有些含混，又要沉沉睡去：“确认什么？”
程树言抱紧了他，闭上眼睛：“确认你还在。”
当然，他们也会因为一些生活上鸡毛蒜皮的事拌几句嘴。
宋野发现程树言总喜欢把穿过一次、却还不至于要洗的外套和衬衫，随手搭在书房的椅背上。不过几天，那椅背上就堆高了厚厚的一叠。
宋野：“你能不能别往这儿堆？”
程树言正在电脑前看东西，头也没抬：“我明天还要穿。”
宋野皱眉道：“明天穿也挂回衣柜里去。”
程树言随口答：“没地方挂了。”
宋野：“衣柜左边空了那么大一格，怎么没地方？”
程树言：“懒。”
宋野站在他椅子旁，无奈地看他，最后叹了口气，直接弯下腰，伸手把椅背上那一叠衣服抱了起来。
程树言这才转过头，诧异地看着他：“你干什么？那里面有两件我前天刚穿过一次，还没脏。”
宋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阳台。
程树言：“宋野。那件蓝色的夹克我明天开会真要穿。”
程树言看着他把衣服拿走，半天没说出话来。过了几分钟，他到底还是有些坐不住了，揉了揉鼻子，起身跟进了阳台的洗衣房：“阿野，我来洗。”
宋野扯扯嘴角：“你会洗吗？你上次洗衣服，我那件衬衫都染色了。”
程树言：“那是意外！”
宋野把衣服放进滚筒里，又倒了半盖子洗衣液。程树言站在一旁，看着宋野的后背，最后还是往前凑了半步，站在了他身后。宋野直起腰时，后背不可避免地贴上了程树言的胸口。宋野没管程树言在干嘛，伸手去按启动键。
宋野：“我在教你洗衣服，你在干嘛。”
程树言应了一声，却没有要往后退半步的意思：“这还需要教吗？”
宋野站在原地，任由程树言的后背抵着他。洗衣机缓慢地转动起来，滚筒里传来沉闷的水流声。过了一会儿，宋野微微侧过脸，声音很轻：“松手。”
程树言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在了宋野冲锋衣的腰侧。
程树言笑了一下，没有放开，反而手上的力道稍微紧了紧：“哦，我还以为你在脑补什么不健康的。比如，我们之前在这儿没做过的事。”
宋野被他逗得停了手，转过脸，看向了反光的玻璃窗：“在阳台上？”
程树言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点温热的坏笑：“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觉得对面大楼不会看到我们。”
宋野看着他镜片后亮晶晶的眼睛，笑出了声：“你现在尺度越来越大了。”
程树言得意地歪了歪头：“此一时彼一时。在自己家，我有什么不敢的？”
宋野反手在程树言扣在他腰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别惹火。一会儿真擦枪走火了，明早九点的会你又该推迟了。”
程树言站在洗衣机旁，看着滚筒里不断翻卷的白泡沫，一个人闷声笑了很久。
厨房里还留着晚饭后的气味，阳台上的洗衣机仍在低低地转着，明天要穿的衣服一遍遍地过清水。
所有事情都很普通，普通得像他们从来没有失去过彼此。
半个小时后，洗衣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转筒慢慢停了下来。
程树言伸手关掉洗衣房的灯，慢步走回客厅。
宋野靠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出来，抬了抬眼：“周六有空吗？”
程树言在他身边坐下：“怎么？”
宋野把手机上的行程日程翻出来，递到他面前：“周六那边有个小型交流会，都是以前认识的人。”
程树言扫了一眼屏幕上设计考究的邀请函：“那我去干什么？”
宋野转过脸看着他，轻声道：“我想带你去。”
程树言怔了一下。
宋野重新低下头继续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往下滑：“正好让你认识一下几个朋友。做设计的，做文旅的，还有几个一起做酒店的人。”
程树言听着他如数家珍的口气，笑了一声：“你以前怎么没带我去过？”
宋野翻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片刻后，他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揉了揉眼睛，叹了一声，又告诉程树言：“以前你也没时间。”
第149章 可以走进你的生活吗
程树言看着他，轻声道：“那现在呢？”
宋野低头把那张邀请函的页面又往下翻了翻：“现在你不是有时间了吗？周六下午两点开始，不用待太久。结束以后我带你去附近吃饭。”
程树言凑在暖黄色的台灯下看了一眼活动地址和项目介绍，看着那张酒店的效果图，意外道：“这地方怎么看着像云南？”
宋野道：“算是我后面的项目。”
设计图上，大片大片的留白藏在墨绿色的山坡之间，更远处是一片原始森林。
酒店的设计像是一颗种子，自然而然地从那片地形里长了出来。
程树言问：“都是你做的吗？”
宋野笑了笑：“不算是，我只负责前期的商业策划，建筑设计是他们找的设计公司做的，我只提了一些建议。”
程树言低头把那些效果图仔细看了一遍：“可是，阿野，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接的项目？”
宋野道：“去年年底。前期的商务谈判和地块勘测比较耗时间，一直在谈。”
程树言却有些怔忪，才慢慢意识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他知道宋野这两年一直在做酒店，也知道重庆那个项目什么时候开业，却从来没有真正问过一句这个项目到底怎么做，他每天在忙什么，跟什么人打交道，又为什么会选择那样一块地方。
有些东西，他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程树言：“周六我去看看吧。”
宋野抬了抬眉：“你最近不是在弄新片的精剪吗，我只是问你有没有时间，可以不用待太久。”
“一下午的时间还是能抽出来的。”程树言侧过脸看着他，眼里带了点散漫的笑意，“而且我也想去看看你平时到底都在忙些什么。”
宋野看着他，片刻后，他笑了一下：“行。”
周六下午。
程树言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多分钟。
那是一场规模不大的闭门交流会，二楼会议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大多是建筑师、投资人、文旅公司负责人，还有几个设计师。
程树言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走进去。
隔着半掩着的木门，投影仪上是一处云南山区的项目效果图。
没过多久，宋野示意他进去：“怎么不走了？”
程树言往半掩的门缝里看了一眼：“我又不懂你们这些。”
宋野低头笑了笑：“你坐着就行。”
他说着，推开木门把程树言带了进去。
里面的人很快注意到了跟在宋野身后的程树言：“宋总，这位是？”
宋野：“程树言。程导，我朋友。”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伸出手：“程导，久仰大名。”
程树言礼貌地和他握了握手，道了句你好。
宋野把他带到讨论的图纸前，转过身，在一旁靠窗的位置给他拉开了一张椅子：“你坐这里。”
程树言点了点头：“你忙你的。”
宋野：“好。”
宋野回到了桌边。
程树言其实听不太懂他们讨论的那些东西。
云南的项目跟他平时熟悉的电影制作有些相似，又完全不是一回事。看着在人群中对答自如的宋野，他好像才踏足了这片陌生的领域。
那些他听不懂的专业词汇从宋野口中说出来，总让程树言有一点新鲜的高兴，好像重新认识了一个已经认识过很久的人。
过了一会儿，会歇时间到了。
服务员从后面端来了一只托盘，伸手放下一杯热美式，宋野目光在程树言的手指上落了落，便开口道：“程导不喝这个。”
旁边倒水的人一愣。
程树言自己也怔了半秒，指尖还贴着温热的纸杯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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