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野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还有那条毛巾。那是你买给我的?我以为是你准备的客用毛巾,而且是你喜欢的深灰色,我想留给你用,所以一直没拆。”
程树言愣了一下:“客用?”
宋野看着他,点了点头:“嗯。”
程树言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宋野:“我买回来放在那里两个月,你一直觉得那是给客人用的?”
宋野无奈地笑了笑,神色无辜:“主要是你买东西的时候经常会顺手多买一份,你给工作人员买雨衣也习惯多准备几件。所以我以为你只是刚好多买了一份。”
程树言被他说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反驳什么。
宋野说得竟然非常有道理。他以前确实习惯性地去照顾所有人,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宋野竟然把他也归到了那个所有人里。
程树言看着他:“你是不是太客气了?”
宋野笑了一下:“还好。”
程树言低头看着那个行李箱:“你住进来两个月,衣服不拿出来,毛巾不拆,连冰箱里的东西都用保鲜膜分门别类。我还以为,你哪天收到一个电话,就能直接拎着箱子走。”
宋野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程树言,每天在想什么?你不会刚才看见箱子的时候以为我要不回来了?”
他低头笑出了声,把手里的衣服放在一旁:“你怎么会这么想?”
程树言别过头,视线朝墙角上看去:“正常人住在家里,根本不会这样。”
宋野看着他严肃得像是在分析分镜一般的表情:“那正常人应该怎么样?”
程树言认真地想了想:“反正一定不是你这样的。”
宋野靠在床边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
两个月了。程树言每天看着他的东西放在那里,看着他像一个临时住客一样生活,结果今天晚上,他才终于忍不住地跑过来问他。
这个人在电影筹备的时候,聪明得能把一个几千万的大项目拆成几十个精密的步骤,可是一到了感情里也会犯傻。
宋野:“小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程树言微微皱起眉:“像什么?”
宋野忍着笑,声音低低的:“你像一个终于发现自己家里住了两个月客人的房东。”
程树言被他说得耳根有些发热,他抿了抿嘴唇,干巴巴地辩解了一句:“我没有觉得你是客人。至少现在没有。”
宋野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些。他看着程树言泛红的耳尖,没再说什么。
程树言走过去,强撑道:“夏天过去了又是秋天,春秋季的衣服都差不多,你可以留在这里。”
宋野靠在床边,指尖在防尘袋的塑料边缘轻轻拨了拨:“嗯,两年前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没怎么反应过来。所以后来有些事情,我会习惯性地提前想好,这样哪天你嫌我占地方了,我收拾起来也能快一点。”
程树言听完,眉头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谁会嫌你占地方?”
宋野镜片后的黑眸里漫上一抹温和:“以前某个人可是为了拍电影,整整三个月都没回过一次川西。”
程树言一瞬间哑口无言:“……”
宋野看着他:“怎么?我说错了?”
程树言沉默了几秒,才生硬道:“没。”
宋野看着他这副认真而有些局促的样子,反而认真道:“好了,没事了。”
程树言看了他一眼:“什么叫没事了?我当时忙到没有意识到,而且当时,我也觉得自己是被赶出去了。”
他说完,只是低着头,指腹在领口温热的布料上捻了捻。
“那时候我一直觉得,只要我最后把电影做好,等一切结束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宋野垂下眼,镜片后的黑眸暗了下去,收起方才脸上浅浅的笑意,看着他说:“小树。以后不会了。”
“什么?”程树言抬起头。
“不会再一句话不说就替你做决定了。”宋野伸手,在脚边那个沉甸甸的黑色行李箱上轻轻拍了拍,“也不会再提前想好哪天要走。”
宋野道:“毕竟现在已经有人明确地告诉我,不嫌我在这里占地方。”
程树言静静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嫌过?”
宋野认真地想了想:“所以我改正得还挺及时。”
程树言指尖在衬衫上揪了揪:“你这个人有时候其实挺会气人的。”
宋野歪了歪头,看着他:“你把话说完。”
程树言停顿了一下:“没有后文了。”
宋野没有再继续追问,站起身,伸手抱住了他。
他把下巴轻轻抵在程树言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胸口那声声沉稳、逐渐和自己重合在一起的心跳:“这样好点了吗?”
第148章 像没失去过彼此
程树言低下头,轻轻抵在宋野的肩膀上,闻着宋野身上那股熟悉的干爽味道。
宋野搂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抱紧了他,在他背上抚了抚。
程树言轻声说:“宋野。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让你回来只是一时心软?”
宋野的双臂微微紧了紧,给出了答案:“没,但我不敢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如我想的那样。”
他看着地板上他们交合在一起的轮廓,轻声道:“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你。那时候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
程树言在黑暗里捏了捏酸软的手指,伸出手,主动反握住了他的右手,感受着他手心粗糙而滚烫的温度:“所以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别让我自己猜。”
第二天清晨,宋野把行李箱里所有的衣服挂进了主卧衣柜的左侧,盥洗室的台面上那条一直没有拆封的新毛巾挂在了程树言的白色毛巾旁。
他们还学会了一些新的习惯,早上在厨房里的通道错身时,用手搂一下对方的腰,在深夜忙完回来的时候,顺手在灶台上准备好明天的早饭。
一些习惯也自然而然地回来了。
如果第二天下雨,宋野会习惯性地先去阳台看一眼夜空和天气,还会在程树言出门前提前拿出雨伞,搭在玄关的椅背上。
早晨程树言还没醒的时候,他闭着眼能隐约听到厨房里的水声。
宋野做饭时很少发出太大的动静,偶尔开一下抽油烟机,有时候程树言在半梦半醒间听见这些动静,原本已经有些清醒的大脑会安心地放松下去。因为家里有另一个人存在,就是从家里的声音开始的。
有天早晨程树言起得晚了些,他迷迷糊糊地走进厨房时,宋野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煎着两个蛋。
程树言揉了揉发干的眼睛,从后面贴了过去,温热的胸膛靠上宋野宽阔的后背,环住了宋野的腰,把下巴懒洋洋地搁在他的肩膀上。
宋野翻着锅铲,抬起空着的那只手,在程树言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刚起来?”
程树言:“嗯。”
宋野:“刷牙了吗?”
程树言靠在他的肩头,闭着眼睛耍赖:“没有。”
宋野失笑:“没刷牙你抱什么。”
程树言轻声道:“没刷牙也能抱。”
宋野低笑了一声,手里的铲子微动,锅里红亮亮的煎蛋翻了个面:“去,把脸洗了,快吃早饭了。”
程树言手搂得更紧了一些:“再抱一分钟。”
宋野又用手肘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别闹,油烟大,一会儿蹭你一身味儿。你以前早上可没这么黏人。”
程树言:“以前我早上也没这么困,你也没这么好说话。”
宋野腾出一只手关上了灶台的火,有着身后的人地贴着自己。厨房里有煎蛋发出滋滋的清脆声响,窗外的朝阳落在露台上,洒了一地温暖的金黄色。
程树言靠在他结实的后背上,听着那声声沉稳的心跳,才觉得可能这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的感情不必太过轰轰烈烈,他可能只想要一个寻常的早晨。
晚上则完全是另一回事,程树言工作的习惯一点都没变,总是容易忘记时间。
书房的门一关,几个小时他都不会走出来一步。
宋野总会走到门前,曲起手指敲敲门问一句:“休息了吗?”
可后来他发现,每次问完,程树言在里面不是应一声就没了动静,就是干脆连话都顾不上回,于是宋野便不再问了。
到了晚上十点,如果书房的灯还亮着,厨房里会留着一盘切得规规矩矩的应季水果。十一点,宋野如果自己困了就关了大灯,回主卧的大床上睡下。
有一次程树言结束工作,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客厅里冷冷清清,走到餐桌边,桌上居然放着用不锈钢保温瓶准备的燕麦粥。
【宋野】:如果冷了就热一下再吃。
程树言看着宋野的留言,低头笑了笑,喝了那碗燕麦粥。
回到房间,宋野已经在床的左侧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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