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霓虹时代_明月南楼 > 第143页
    半晌,宋野大步走上前,伸手接过了程树言手里拿着的外套,声音低下去:“走吧,回家。”


    吃完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九点。


    宋野先去浴室洗了澡。等宋野洗完澡出来,看见程树言还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摊着那本下午带回来的行业资料,程树言按着纸页,一页页地翻看。宋野拿下湿漉漉的毛巾,在餐桌旁停下:“你看得懂吗?”


    程树言合上本子,老老实实地说:“看不懂。”


    宋野忍不住低头笑:“那你盯着半天。”


    程树言抬头看着他:“我想看你为什么喜欢这个。”


    宋野擦头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折好,神色认真:“树言,你不用因为想要了解我,就强迫自己看这些东西。”


    程树言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以前你花了很多时间来了解我的电影。现在,该轮到我了。”


    宋野搭在额前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几缕没擦干的湿发搭在额角,发尖上聚着的一小点水珠在台灯的光晕里一闪一闪。


    他垂下眼,手指捏着那条微湿的毛巾边缘,擦去了那滴水珠。


    宋野问他:“真想看?”


    程树言看着他:“想啊。”


    宋野拉开椅子,在程树言身旁坐下。


    两个人的肩膀之间空着一小截安全的距离,可身上沐浴后温热的潮气却在空气里悄无声息地交融着。


    宋野伸手把资料拿过来,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设计图:“这里写的是川西的排水和保暖施工,你看不懂。两年前客栈那个三号房,冬天总返潮,就是因为当时的保温棉没做好。后来我重新翻修了。”


    他一点点讲,程树言就撑着下巴听。


    这一晚,他们没有提两年前那场难看的离别,只有宋野在说,程树言在听。


    窗外的树影在夏夜的微风里静静地摇曳,夜渐渐深了,北京的长街上亮起了一条流动的灯河。


    程树言转过头,看着宋野在台灯下无比认真的侧脸。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宋野发红的皮肤上。他看着宋野下颌上那一点青涩的胡茬,想起两年前,他在客栈总是喜欢在宋野说话的时候,故意凑过去吻住他。


    程树言觉得嘴里略感发干。他撑着一侧的下巴,身体在不知不觉中朝着宋野的方向靠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宋野身上刚洗完澡后的温热皂香,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一点点侵占他半边发凉的身体。


    他靠得太近了。


    “你听懂了吗?”宋野温热的声音响在耳畔。


    “阿野,你能再说一遍吗。”程树言放慢呼吸,慢慢摇了摇头。


    宋野停下了讲解。他半侧过身,隔着那副黑框眼镜,安静地看着他。他已经太久没听到程树言叫他阿野这个称谓,自从程树言从川西离开后,便再也没有人称呼过他。


    “你有听我说了什么吗?”宋野问他,“刚才叫我什么?”


    “我走神了。”程树言回答得很诚实,“阿野,我刚刚在想你。”


    以前很多事情是不需要去询问许可的。


    在川西的时候,他们像所有年轻的爱人一样,拥抱、接吻,或在狭窄的房间里,所有的触碰都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理所当然。


    他也想起来以前程树言总会在他说话的时候,突然凑过来吻他又笑着退开。


    宋野的呼吸声放慢了,他抬起右手,用微温的指尖,碰了碰程树言的脸颊:“可以吗?”


    程树言微微偏了偏头,任由宋野温热的掌心贴了上来。得到应许之后,宋野这才用双手捧住了程树言的脸颊。


    两人的脸庞在暖黄色的大灯光下一点点贴近,在茶几散落的纸页上投下重合在一起的阴影。


    那副眼镜实在是太过于碍事了。


    他抬起手,将眼镜摘下来随手放在一旁,那双漆黑温热的眼睛,在昏暗的台灯下,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了程树言眼前。


    程树言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宋野温热的呼吸率先拂在了自己的鼻尖上,唇齿相贴之际,他感到身上似乎过了电。


    他伸手搭在宋野宽阔的肩膀上,温热地触碰着,反复地确认彼此的存在。


    宋野微微退开了一些,他的手掌依然贴着程树言的后颈,大拇指的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看了眼茶几上摊开的资料,低声问:“还看吗?”


    程树言慢慢睁开眼睛,脱力地摇了摇头:“不看了。字太密,眼睛疼。”


    宋野无声地笑了笑,伸手帮程树言把茶几上凌乱的图纸和文件重新叠好、合上,规整地码成一沓。


    第147章 别总像个客人


    北京的夏天总是来得很暴烈。


    进入七月,闷热的空气裹挟着路面柏油被炙烤后的干涩气味。


    午后的天空经常堆起滚滚的黑云,落下一场把人浇得湿透的暴雨,将滚烫的水泥路面激起一层白蒙蒙的汽水,随后天空又迅速放晴,只剩下街道两旁的槐树叶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


    不知不觉,宋野已经在他家里住了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宋野每天出去忙他自己在重庆和川西的公事,程树言则雷打不动地去公司。他们不再像刚见面的前一周那样客套得如同生疏的邻居。


    宋野夜里饿的时候,程树言会不声不响地放一碗温度刚好的面条。


    程树言改剧本到深夜,宋野也会在回客房睡觉前,顺手把客厅阳台的遮光帘拉得严丝合缝,免得清晨刺眼的日光提早晃醒了他的眼。


    可程树言的心底,始终有一股挥之不去的不安。那种感觉总会在每一个看似寻常的早晨或深夜里,轻轻地挠着他。


    他发现宋野回来两个月了,可他的生活痕迹依然少得可怜。


    客房里的衣柜很大,可宋野的衣服永远只占用最边缘那一排窄窄的空隙。


    客房洗手间的台面上,宋野的洗漱用品整齐地码在角落里,连程树言在第一个星期特意给他准备的深灰色新毛巾,也原封不动地套在透明的塑料外包装里。


    每次在盥洗室的镜子前看见那条连标签都没剪的新毛巾,程树言的心口都会隐隐地闷上一阵。


    他也会胡思乱想,宋野会突然回到两千公里外,再也不回来。


    这天深夜。


    雷雨刚歇,窗外的槐树叶子在湿润的夜风里沙沙地响着,带着一点泥土潮湿的腥气。


    程树言坐在客厅的木地板上,电脑屏幕上的分镜大纲已经停留很久了。他的眼睛发干,脑子里一片纷乱的空白,可他就是不想合上电脑。


    程树言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撑着地板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温水。


    在路过客房的时候,门没有关严,程树言在门前停下脚步,顺着那道窄窄的缝隙,无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宋野微微弓着背,在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他将一件洗干净的白衬衫抖平,规整地放进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防尘袋里。


    程树言的视线往下,落在了宋野脚边。


    宋野脚边放着那个黑色的、双层拉链的行李箱,箱子敞开着。他看着那个箱子,那些压抑了两个月的憋闷和恐慌,不受控制地在喉咙里翻涌了上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门外的动静,宋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在昏暗的走廊光影里撞上。


    宋野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而温和:“还没睡?今晚这么晚。”


    程树言直直地定在那个黑色行李箱上,过了好几秒,才迈开发僵的脚步走过去,停在床尾:“你一直睡客房?”


    宋野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大腿上叠到一半的衣角,手指在棉质布料上摩挲了一下,最后抬起头看着程树言,轻轻笑了一下:“你不是让我住客房吗?”


    程树言站在床尾,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看着宋野,看着他镜片后那双干净的眼睛,只觉得心口涌起一股无力感。


    程树言在门框旁站了很久,手心在大衣口袋里捻了捻。


    他走过去,看着那个箱子,神色很平静,声音听不出多起伏:“你要走吗?”


    宋野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诧异地抬起头:“什么?”


    程树言指了指那个敞开的黑色行李箱,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看见你在收拾行李。住进来两个月,连我买给你的那条新毛巾,你都没有拆开包装。宋野,你是不是随时准备走了?”


    宋野错愕了片刻,随即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沙哑的释然。


    程树言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你笑什么?”


    宋野抬起头答:“我没有要走。我只是后天要去一趟重庆,有几个追加合同需要我过去面签。我买的是往返机票,三天后就回来。至于衣服,你这套公寓太整洁了。我那些衣服换季了,不打算穿了,所以才一直收在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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