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树言抿了抿嘴唇,接着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他的声音透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生涩与迷茫:“阿野,你让我再试试。”
宋野轻轻笑了一声,摸了摸程树言的额头:“你刚才紧张得好像要跑。”
程树言摇摇头,好像那点局促全都哑了火:“没有。”
宋野的声音很轻:“没事,慢慢来。”
程树言辩解道:“真的,我现在可以了。”
宋野带着一丝笑意:“再试一次也是一样的,既然亲也亲过了,要是觉得够了,就早点回去睡吧。”
程树言下意识道:“我怎么睡得着?”
宋野伸出手:“今天先睡吧,小树。”
他举起程树言的手,将他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捧起它,放在自己唇下,再度吻了一下。
次日清晨,宋野准备的早饭是白粥和荷包蛋。
程树言用勺子轻轻戳了戳蛋黄。他舀起黄色的溏心,送进嘴里。蛋黄的味道很好,咸甜适宜,他没抬头,用喝粥的动作掩饰住了快要忍不住的笑意。
宋野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笑什么?”
程树言:“我笑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这碗粥他喝得很快,放下碗后,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米粒。
宋野抬起手,拇指在他的唇角极轻地碰了一下。
程树言愣了一秒,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发现宋野看愣 住了,他也忍不住,低下头笑了。
在宋野外婆家住了两天,差不多到回去的时候。
告别了老人,程树言垂着手走到回去的路上,宋野扣着他的手腕,像昨天那样,顺着腕骨往下滑,贴上掌心,包裹住他的手。
程树言下意识地蜷了蜷指节,反握住,回应了他。
快走回民宿时,他们才在拐角处默契地松开了手,格列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招呼道:“阿野哥,树言哥,早。”
宋野点点头:“早。”
程树言停下脚步,站在宋野旁边,一起上楼。
格列的瞌睡虫瞬间跑光了。
他偷偷抬眼打量着这两人,心里犯嘀咕。
真奇怪。
阿野哥今天怎么跟没长骨头似的,平时从这儿走过,带起的风都是利索的。
树言哥的眼神明显是飘的,根本没落在屋里。
感觉……感觉好像他俩周围的空气是黏的,把他隔离在了外面。
格列清了清嗓子,觉得得说点什么。他看向程树言,脸上堆起笑:“树言哥,你这次出来,打算什么时候回北京啊?”
这话一问出口,格列立马就觉得不对了。
宋野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后背就绷直了,那股子劲儿一下就没了。他回过头看了看格列,又将视线落在程树言身上。
格列在心里“哎哟”了一声,恨不得把那句话吞回去。
事实证明,格列说的是对的。
没过多久,精修版的电影就出来了。
民宿外的风还是一阵阵地刮着,从村子那边回来后,程树言的日子的确过得太慢了。
第34章 舍不得
电影的精修版落定,只剩最后的终剪和几处后期微调。
程树言每天跟团队开会,和制片人商量后续,再过了两天,庄柏一天催三次:“最后定剪你得回来,宣传也开始排期了。”
电话那头逼得紧。
程树言打开航班页面,选了好几个日期,眉头皱得厉害,没跟宋野提。
宋野也发现程树言接电话的次数多了。
程树言平时很少接电话,他能接起来的也全都和电影有关,每次都在楼上讲完以后若无其事地下来。
不过他的表情总是会挂脸,讲完之后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野不懂得电影制作的流程,只以为剧组那边还有事。
可那天晚上,他听见隔壁有人轻轻关门,透过半掩的窗帘缝,他看到程树言蹲在阳台上拿出了烟。对方讲电话的声音很低,但仍能听出对方在催促。
“你到底订什么时候的飞机?”
雪山下的气温很低,程树言抱着臂膀倒吸一口气,望天吹出一口白雾:“我后天就赶回去。”
庄柏语气陡然上扬:“后天?上次我们是怎么说的,今天你应该在北京,而不是告诉我你才准备出发。你要的剪辑时间我们都给了,但这些天你留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挂了电话后,程树言站在那儿,发着抖,坚持道:“我不会让片子烂尾的,我回来以后该做的都会做。”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程树言还想说点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接连弹出来。
【庄彦】:我哥说你快回北京了?
【庄彦】:你在阿坝村子里?照片很漂亮。
【庄彦】:那个人是谁?
程树言没回。
庄彦是庄柏的弟弟,两兄弟共同经营公司,才干和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礼貌性答复。
【程树言】:新认识的人,很重要。
做完这些,程树言觉得冷得厉害了,他抖着身体,看了眼宋野的房间,喘着气低头进了房间。
宋野盯着空无一人的阳台看了会儿,打开手机,放了一首音乐。他平时徒步爱听放空的歌曲,现在听什么都有些游离。
他理应让程树言爽快地走。
可他挪开脚步,走到床头,木木地打开叠好的被子,听到程树言回了房间。手里的被子触感很软,他什么也没说,只弯下腰,闭眼,靠了上去。
一整个晚上他没什么梦。
程树言也没怎么睡好。
他早上醒来以后就想给自己灌一杯咖啡,到了冬天,客人变少了,可他的行程和咖啡从来没缺过。
民宿的大堂有点空,但他的椅子总会被放在阳光最好的地方。
宋野的照顾总是悄无声息的。
程树言被这样照料久了,他也担心他告诉宋野自己要走,宋野也会一下子散掉。
每次话到嘴边,他总被那种难以提及的尴尬压回去,他怕宋野失望,也惧怕他从北京回来以后他和宋野会不一样。
宋野每天照样带人徒步,打理民宿,回村子照顾外婆。
正常得不得了。
但程树言能察觉到宋野身上的紧绷感。
他总是在和程树言避开一个话题,也从来不提,那部电影怎么样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宋野拎着隔壁给的牦牛酸奶,推门进来:“尝尝。我邻居做的。”
程树言笑着夸了两句酸奶,往嘴里塞了一口,醇厚的奶味把他脑子里胡乱的念头冲散了一点。他砸吧了两下味道,终于酝酿起了要说的话。
宋野盯了程树言两秒问他:“这几天你看着心情不好,电影还好吗?”
程树言犹豫了一会儿,盯着地板道:“我在想电影精修版出来后,我得要回去一趟。”
他低着头,听到宋野轻轻应了句:“嗯。我知道。”
程树言抬了抬眼,却仍然看不清宋野的神色。
宋野拎起剩下的酸奶:“东西修出来总是好的,努力了那么久,都希望有好的结果。你这次回去是不是要一段时间?”
程树言点点头:“至少得一个月。”
宋野:“几点的飞机?”
程树言侧过头,尽量保持平静,但他声音还是绷不住:“不用送我,路上那么远,我自己开车过去。”
宋野:“我这两天正好没什么事,送完你,顺便把订了路线的客人带回来。”
程树言知道宋野的生意做得不赖,他经营民宿,也带徒步路线。
但程树言不相信宋野真的会把客人从双流机场接回来。
哪里有那么巧的事?
从阿坝到成都双流机场至少七个小时,有钱也买不了那段路上的时间。
程树言硬着一口气道:“我回去是我自己的工作,你不用为了我,把什么活都往自己身上揽。”
宋野:“你走一趟,我送一下,很正常。别人我不管,我怎么可能让你自己去。”
离开的那天早晨,程树言的行李已经放进车里,他站在那儿,又多余地看了眼行李。
宋野把车门替他拉开,一句都没说。
他没有叮嘱路上小心,也没有说早点回来,沉默地替程树言放好了所有的东西。他的视线落在程树言微微发白的嘴唇上,伸出手,理了理程树言的围巾。
贴在程树言脸颊上的指节很凉,好像一片落雪贴在皮肤上。
树言的呼吸放慢片刻,低下头,宋野又替他把围巾往上提了提。
围巾的布料很柔软,除了那股包裹他的暖意,还有那股让他熟悉的干净味道。
宋野站在他身前,又调整了一下松紧,叮嘱道:“北京比这边温差大。你晚上别乱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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